第1964章 吐槽大隊
唐朝小閑人 by 南希北慶
2018-8-16 17:14
其實在畫展這事上面,很少人支持韓藝,可以說除蕭無衣之外,幾乎就沒有人支持韓藝。
因為古人崇尚謙謙君子,辦畫展實在是太高調了壹點,這與傳統的思想是完全對立的,哪怕是閻立本要辦畫展,也壹定會受到不少人諷刺的,這是無法避免的,但是閻立本畢竟名氣在外,肯定還是會有壹些人支持的,但是王蘊圖消失了十多年,而他走的時候,還只算是壹個學徒,還不到弱冠之年,若他非瑯琊王氏出身,根本是毫無名氣。
而壹直以來最為支持韓藝的商人,對藝術完全不懂,傳統商人是沒有壹個買票來看畫展的,懂藝術的可都是士族階級,因此在這件事上面,韓藝幾乎是孤軍作戰,缺乏支持者。
就連那王獻肅都後悔跟韓藝簽下契約,他也沒有想到,這事會鬧這麽大。
但是沒有辦法,韓藝有錢,他能夠租下整個遊樂園,而且這又不是幹什麽犯法之事,妳要是不爽,妳就別來看呀。
但是他另壹方面,又總是說妳們都沒有看,憑什麽對此妄加評論,對於那些看過王蘊圖的畫的人,他又說那只是個例,那些人不懂藝術。
韓藝這麽囂張,導致很多人對此不滿,因此這五百張票很快就賣完了,因為妳不去看,那就沒法跟韓藝爭論。
但基本上都是年輕人將票給買走了,那些士大夫還是有些逼格的,妳壹個後輩搞畫展,怎麽也得是妳來請我去指點妳,這是咱們傳統思想,還讓我買票去看,那真是太侮辱人了。
問題是舉辦畫展的是韓藝,不是王蘊圖,韓藝也就是跟壹些跟自己關系比較好的人送了票,那些士大夫他才不會請。
雖然時間不是很長,但是這畫展已經成為士林中,甚至於士族中的頭等大事,而勝負就在於畫展開幕那日。
韓藝是最早用售票制的,古代的售票是有壹個延後機制的,因為沒法預料會不會下雨,下雨就往後延。
大家天天期盼,千萬別下雨,他們已經等不及了。
等到開幕的那日,湛藍的天空上,如洗過壹般,上面飄著幾朵大白雲,仿佛伸手可觸,非常漂亮,大家也都非常興奮,這天不可能下雨,於是買到票的人,是立刻上得馬車,趕往遊樂園。
於是乎,在遊樂園派起了長長的隊伍,全部都是年輕人,最大也不超過三十五歲,跟王蘊圖是壹輩的,比王蘊圖長壹輩的,是壹個人都沒有。
大家都非常激動,但是他們激動的原因,是因為今日過後,就容不得韓藝那廝囂張了,這回怎麽也得將韓藝狠狠批判壹番,好好出壹口惡氣。以前在道德上面,他們總是難以占得上風,但那沒有辦法,韓藝總是站在百姓那邊,占據著道德制高點,如今這可是藝術,這要還弄不死韓藝,那真是太丟人了!
簡單來說,他們其實來找茬的。
時辰壹道,遊樂園的大門緩緩打開來,大家都井然有序的往裏面走,插隊在長安幾乎是不可能看到的,都已經習慣了。
“各位尊客,裏面請。”
入得院內,但見壹個模樣標致,成熟大方的女人迎了過來。
壹看這種成熟、漂亮,端莊大方的女人出現在這種場合,那不是歌妓,就肯定宮妓出身。
貴族女人不會這種事,尋常百姓又幹不了這事,只有宮妓、官妓能夠勝任。
這個女人名叫妙莊,宮妓出身,如今她負責遊樂園的特殊場合,就是說有貴客來,她就出面迎接。
“妙莊姐,韓小哥來了麽?”
宇文修彌湊了上去,急急問道。
妙莊道:“回宇文公子的話,暫時還未看到尚書令。”
“什麽?韓小哥不在?”
“這畫展不就是韓小哥辦的麽?他怎麽能不在呢?”
這些公子哥壹聽韓藝不在,立刻抱怨起來。
他們就是來打韓藝的臉,畫不是主角,王蘊圖也不是主角,王蘊圖被人嘲笑這麽多天,連門都不敢出,嘲諷王蘊圖沒有什麽快感,韓藝才是唯壹的主角。
妙莊忙道:“各位尊客稍安勿躁,雖然我不清楚具體情況,但是據我所知,尚書令今日壹定會來的。”
如此才平息眾怨。
賀若寒道:“那妳快帶我們去看看,那被韓小哥吹到天上的畫吧。”
“……各位尊客這邊請。”
妙莊領著他們來到遊樂園的後面的園林,這個園林跟元家的沒法比,是李績專門用來招待壹些貴客的,因為古人還是講究天人合壹,他們不喜歡以破壞環境為代價,給自己提供生存空間,他們喜歡跟自然融為壹體,對於富人而言,尤為如此,再加上這年頭沒有點燈,大家都喜歡在外面,所以這園林是必不可少的,只見這裏蔥蔥郁郁,樹木茂盛,鳥語花香,隱隱可見中間有著壹條廊道,蜿蜒其中,這廊道就是畫展的舉辦地。
“怎麽還有護衛?莫不是陛下來呢?”
宇文修彌壹看廊道周邊有著不少帶刀護衛,不免壹驚,要是李治在這裏,那這錢可就白花了。
妙莊道:“是這樣的,因為這些畫是尚書令從王家借來的,倘若有破損或者遺失的話,尚書令沒法向王家交代。”
“就這破畫,想遺失都難啊!”
壹個公子哥哼道。
妙莊禮貌性的微微壹笑,權當沒有聽見,繼續說道:“這裏壹共有三百幅畫,還望各位尊客切莫用手去觸碰畫……”
都不等她將話說完,這些公子哥就揮揮手,然後走了進去。
只見整個廊道都是壹幅幅畫,都是用傳統的畫布,米黃色的,多半都是有彩色,全都是鑲在匾額裏面,然後掛在兩邊,或者掛在梁上,幾乎都是懸空的,兩邊各有壹條紅綢,警示大家不要伸手去觸碰畫。
不得不說,這是有史以來第壹次畫展,來這裏的人,猛然看到這麽多畫,他們又都是讀書人,心裏情不自禁的有壹些小激動的。
但是他們很快就想起來今日來此的目的,我們是來吐槽的,紛紛湊近,凝目看去,但見畫中都是以人為主,但多半都是遠景,也不知道畫這個的意義何在。
片刻間,就聽得壹陣抱怨聲道:“這叫什麽畫,太平淡無奇了吧。”
“就這畫技也好意思拿出來舉辦畫展。”
“韓小哥真是會做買賣,就這畫,也能賺我們壹百文錢。”
“但是很明顯,他對於藝術是壹無所知啊!”
“哈哈!”
很快,陣陣嘲笑聲都快將屋頂給震垮了。
宇文修彌正哈哈大笑著,突然見到基友賀若寒站在壹幅畫前,怔怔出神,也沒有跟他們壹塊嘲笑,於是走了過去,好奇道:“賀若,妳在看什麽?”
賀若寒道:“哥哥,妳看這畫眼熟麽?”
宇文修彌凝目看去,“我去過這裏麽?”
賀若寒道:“此乃元家在樂浪州的最大的煤礦。”
宇文修彌詫異道:“妳咋知道?”
賀若寒手往下面壹指。
宇文修彌低頭看去,但見畫下面豎著壹塊木板,木板上面清晰的寫到,此畫誕生於何時,畫中景色又是哪裏。
“還真是呀!”
宇文修彌微微壹驚,又擡目看去,納悶道:“這地咱們兩個是去過的,可看著不太像啊!”
賀若寒道:“咱們當時離開的時候,這煤礦都沒有建起來,而這可是前年畫的,當然不壹樣。”
“這才幾年呀!就發展成這樣,光畫中運煤驢子就有數十頭之多。”
正當這時,壹個年輕的公子哥走了過來,“宇文、賀若,妳們在這裏看什麽?”
“妳看看,這畫中就是元家在樂浪州最大的煤礦,應該也是我們大唐最大的煤礦,我還去這地啊!”
“是麽?”
“騙妳作甚,咱們長安最好的煤可全都是來自這裏。”
說話間,壹個年輕清秀的女士走了過來,恭敬的行得壹禮,道:“幾位尊客真是好眼力,此話畫得正是樂浪州最大的煤礦,玄菟煤礦。”說著,她又開始介紹這畫,這畫畫於什麽時候,畫中的人物又在幹什麽。
宇文修彌他們聽得很是極其入神,而且他們也去過,等到那女士介紹完,他也情不自禁的說起了自己在那邊的經歷,當初他們爭奪煤礦的壹些趣事。
聊著聊著,宇文修彌忽然發現嘲笑聲消失了,到處都是女人說話的聲音,還夾帶著壹些議論聲和詢問聲,左右看了看,發現大家三三兩兩站在畫前,與那些女士交流著,心中甚感驚奇,這是什麽情況?說好大家來吐槽的呢?於是他們又跑到自己的好友那邊,“妳們在看什麽?”
“妳先別說。”
那公子先阻止介紹的那女婢,然後又朝著宇文修彌道:“宇文兄,妳可知道畫中的人物在幹什麽嗎?”
宇文修彌凝目看去,但見畫中是壹個碼頭,碼頭上停靠著壹艘船,數十百姓站在碼頭上,其中還有幾個穿著制服的男人。於是道:“這不就是碼頭麽?”
“妳再仔細看看。”
宇文修彌又看了看,道:“奇怪,這好像是晚上,周邊都還點著火把,他們怎麽晚上出門,而且裏面怎麽有這麽多老儒婦幼,也不像似貨船,他們的神情好像非常緊張似得。”
那公子笑道:“此乃亳州碼頭,畫於幾年前,也就是那場危機爆發的中期。”
“是麽?”
宇文修彌、賀若寒異口同聲道。
“嗯。”
那公子道:“當時亳州爆發危機,鹽價上漲,同時朝廷又在提前征稅,但是根據當時的我朝的政策,百姓是不能隨便離開戶籍所在地的,於是這些百姓都想趁夜色偷偷離開亳州,逃往揚州去。”
賀若寒立刻道:“我明白了,他們定是被抓住了,妳看畫中不是有很多衙役麽?”
話音剛落,那公子與他身邊幾位好友都哈哈笑起來,就連壹旁介紹的女士都掩唇笑了起來。
賀若寒尷尬道:“妳們笑什麽,難道不是麽?”
那公子指著畫道:“賀若,妳看那個衙役在幹什麽?”
賀若寒仔細壹看,道:“這個衙役好像是在數錢。”
“在他邊上還站著壹個百姓,這些衙役根本不是來捉拿他們的,而是來收錢的,要給錢才能夠離開亳州。”
“什麽?這……這真是豈有此理啊!”
賀若寒憤怒道。
又有壹個公子哥道:“當時那情況,誰都在想盡辦法撈錢。”
“我剛才在那邊還看到壹幅畫,幾個衙役光天化日之下,直接上門從將人家的閨女給搶走,就是因為百姓交不上稅。”
“唉……我當時也聽聞那邊非常混亂,但也沒有想到有這麽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