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1章 連鎖反應

　　為什麽千年之後，上帝會選擇西方，最主要的就是因為，東方不信上帝，上帝沒有義務照顧東方，其次，就還有壹個微不足道的原因，就是中國沒有出現商業文明，在小農經濟下，這個科技是很難發展的起。
　　這足不出村，還需要汽車嗎？
　　兩腿夠了。
　　那壹畝三分地需要插秧機嗎？
　　雙手夠了。
　　不是中國人天生理科不行，後世的中國人可是學著全世界最難的數學，只是說沒有必要去發展。
　　技術這玩意那就更加不用多說了，妳用技術生產的產品，也就是賣給村裏人，我花那麽多私人時間，去研發技術，服務村裏人，我缺心眼啊！
　　可當妳需要馳騁萬裏時，妳就會想到汽車。
　　當妳有壹萬畝地時，妳就是會想到插秧機。
　　道理就是這麽簡單。
　　如今的大唐環境可就不同了，整個國家正在進行市場融合，我長安生產的商品，長安百姓不喜歡，沒有關系，我買到江南去，江南不喜歡，我再賣去西北，我大唐幅員遼闊，那邊還有壹個大食，我不愁賣不出去，好比這插秧機，插秧機在北方用處不大，這完全就是為水稻準備的，但是江南那市場這麽大，妳壹家獨攬，妳會怕沒錢賺麽？
　　再經過這插秧機這麽壹渲染，大家漸漸也重視到技術的重要性，以前有技術，這市場也就是壹個村，技術是無法得到充足資金的支持，造成後繼乏力，技術沒法得到突破，可如今不同，市場漸漸開發出來，壹個技術就能夠賺不少錢，賺來的錢，又能夠發展技術，這壹個偉大的循環，故此很多貴族都趕緊回家看看，有什麽技術可以拿去發財的，以前他們保留的技術，都是什麽祖傳秘方，給自家人用的，妳賣給別人，自家人也能用，何樂而不為。
　　同時也引來不少人的嫉妒，許敬宗、李義府他們老嫉妒了，怎麽韓藝管得部門都賺錢，真是沒有天理啊，這讓他們形成了壹個默契，堅決要否定自行車的申請，好處不能讓妳壹個人給占了，除非妳能夠分點好處給咱們。
　　而韓藝也沒有令他們失望，很快關於自行車的議案就呈上來了。
　　這小子真是好不知趣，太咄咄逼人了。許敬宗是咬牙切齒的拿著壹看，頓時壹陣無語。
　　韓藝在申請上面是這麽寫的，當初插秧機是用鏈條的，故此在研發插秧機的過程中，做了很多鏈條，而如今插秧機不需要鏈條，那些鏈條就放在那裏，也沒地方用，這就是壹種浪費，何不賣了將成本給賺回來，並且還保證，鏈條技術不對外出售，只出售自行車的專營權，這個許敬宗也不在意，關鍵是後面壹點，轉印權所賺來的錢，壹半算到明年的預算當中。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許敬宗能不答應麽，不答應的話，韓藝肯定又要開會，不用想也都知道，人家會支持韓藝的，鏈條放在那裏有沒有地方用，何不賣了，自行車的架子又不需要什麽技術，而且還能為國家節省壹筆開銷，雖然百般不願，但也只能讓韓藝的申請通過。
　　如今長安，最歡喜的莫過於賢者六院，自行車的報批又通過了，那些工匠興奮得都快昏厥過去，壹個發明就能賺壹千貫，妳要早告訴我，我們必須日以繼夜呀，怎麽可能會拖到今日，這浪費了多少時間。
　　這太不可思議了。
　　整個賢者六院呈現在壹片喜悅的汪洋中，而且每個人都覺得充滿了動力，這真是太刺激了，覺得自己真是天才。
　　饒是李淳風也是非常高興，見到韓藝來了，立刻道：“韓尚書今日來此，莫不是來籌辦慶功宴的？”
　　他認為以韓藝的性格，必定會搞慶功宴。
　　韓藝哈哈壹笑，道：“不瞞李太史，這慶功宴我比任何人都想搞，而且搞得越大越好，但是今日還不是時候。”
　　李淳風好奇道：“為何？”
　　韓藝郁悶道：“我剛剛在政事堂哭窮哭得是淚聲俱下，這要是轉過背來，就開趴體，吃喝玩樂，那人家會怎麽想，這必將會引起公憤的，如今我們壹定要低調，外面有很多人都在嫉妒咱們。”
　　李淳風嗯了壹聲：“言之有理，言之有理，這樹大招風啊！”
　　“不過這該賞的還是得賞。”韓藝道：“等到年尾時，給壹些有功的人發獎金，但是這錢我私人出，另外，今晚我會讓人加點肉，這慶功宴壹定少不了的。”
　　李淳風好奇道：“為何妳要私人出錢？他們都乃是官員，理應由朝廷獎賞。”
　　韓藝道：“話也不能這麽說，他們爭氣，我臉上有光啊，賢者六院是我建議陛下的開辦的，如今這般成功，等於我兌現當日向陛下許下的諾言，那將軍在外帶兵打仗，屬下立功，將軍也是私下犒賞，因為朝廷只會將功勞算在長官頭上。”
　　“這倒是的。”李淳風點點頭，又道：“有個問題，我倒是想與妳商量壹下，就是這壹千貫該如何分配，這插秧機主要是工學院，妳看……”
　　言下之意，這是不是應該論功行賞呢？讓工學院拿大頭。
　　韓藝搖搖頭道：“賢者六學之所以稱之為六學，就是因為缺壹不可，必須齊頭並進，如果壹門落下，其余五門也將受到局限，這經費該怎麽用，還是得看需要，合理分配就行了。不過如今還不是算這賬的時候，我看用不了多久，這自行車的買主就會上門了。”
　　他話音剛落，壹個胥吏走了進來，道：“啟稟尚書，宇文公子求見？”
　　韓藝聽得壹楞，問道：“哪個宇文公子？”
　　“就是新城縣伯的大公子，宇文修彌。”
　　“新城縣伯？”韓藝只覺聽著有些耳熟啊。
　　李淳風有些無語，提醒道：“就是宇文大將軍的長子宇文僧尼，本是新城縣公，因為高利貸壹事，被妳彈劾，降為新城縣伯。”
　　“對對對！”韓藝拍拍腦門道：“我想起來了。”
　　李淳風納悶道：“他來作甚？”
　　韓藝呵呵道：“我方才不都已經說了麽，這人馬上就得來了。”
　　“難道——！”李淳風道：“可是妳與其父有過過節，這——！”
　　韓藝擺擺手道：“什麽過節，說來說去還是壹個‘錢’字在作祟，當初是為了錢鬧翻的，如今又為了錢和好如初，不正應了那句話麽，這解鈴還須系鈴人啊！快快將宇文公子請進來。”
　　待那胥吏退下之後，李淳風突然道：“這宇文修彌可是長安有名的紈絝公子，成天不務正業，我看他也不是壹個做買賣的人。”
　　韓藝呵呵道：“李太史何不這麽想，如果這筆買賣談成了的話，這長安就多了壹個商人，少了壹個惹是生非的紈絝，這難道不是功德無量麽。”
　　李淳風壹楞，撫須哈哈笑道：“韓小哥果真是妙人妙語啊！”
　　過得片刻，只見壹個白面公子入得廳內，劍眉星目，面如冠玉，英俊瀟灑，壹襲白衫，腰佩長劍，嘴角彎起壹抹似有似無的笑意，這壹看就知道是紈絝，沒得任何懸念。
　　“修彌見過韓尚書，李太史。”
　　宇文修彌來到中間，朝著韓藝、李淳風拱手壹禮，神色恭敬。
　　李淳風知道韓藝猜對了，這小子十有八九是沖著自行車來的。
　　韓藝只是淡淡壹笑，道：“請坐吧。”說罷，手微微引向旁邊的座椅。
　　“多謝！”
　　宇文修彌坐了下來。
　　李淳風眼中閃過壹抹詫異，這韓藝語氣這麽平淡，可宇文修彌臉上連壹點惱怒之意都沒有，神色兀自恭敬，舉止有禮，跟傳說中的飛揚跋扈不壹樣啊！
　　韓藝問道：“宇文公子突然造訪，不知是是為何事？”
　　宇文修彌道：“在下今日前來，乃是有壹事相求。”
　　韓藝呵呵道：“千萬別談‘求’這個字，到時我都不好意思婉拒妳，妳還是先說說是什麽事吧。”
　　宇文修彌聞言不惱，反而樂得壹笑，道：“是這樣的，在下曾有幸見過韓尚書騎著自行車在城內遊走，當時心中好生羨慕，做夢都想擁有壹輛自行車，前兩日我看到大唐日報上面提到自行車的技術已經趨於完善，因此在下就想來詢問壹下，這自行車是否也可以如插秧機壹樣，將圖紙出售給他人。”
　　韓藝笑道：“怎麽？妳有興趣？”
　　宇文修彌點點頭。
　　“出售是可以的，朝廷也允許了。但是，這自行車與插秧機有些不同，自行車的核心技術，也就是鏈條，是屬於國家機密，不能外泄的，因此，在自行車的買賣當中，商人只能從咱們這裏購買專營權，也就是說，壹旦達成合作，我們賢者六院只會對壹個人出售成品鏈條。”
　　宇文修彌點頭笑道：“沒問題。”
　　“但是我有問題。”韓藝道：“這不是賣圖紙，而是壹種合作，賢者六院得選擇壹個靠譜的合作夥伴。當然，我不在乎年齡，因為我也年輕，這年齡不是問題，但是妳也得拿出壹些說服我的理由。”
　　宇文修彌笑道：“我乃長安出了名的紈絝。”
　　韓藝笑意更深，道：“然後呢？”
　　宇文修彌道：“若說那詩詞歌賦，在下這點微末的伎倆只怕上不得臺面，但要說到玩，在下倒是有壹些心得，那自行車不就是供人玩樂得麽，而且這壹般人也玩不起，購買的人多半也是像我這樣的紈絝子弟，這些人我都很熟悉，包括洛陽的，我知道他們喜歡什麽，因此韓尚書若將自行車交予在下，在下壹定不會令妳失望的。”
　　韓藝聽罷，面無表情，道：“那妳打算出多少錢？”
　　“五百貫。但也與元家壹樣，用材料來抵數。”
　　“五百貫？”韓藝呵呵壹笑，道：“妳可知插秧機賣了多少錢？”
　　宇文修彌道：“我原本也是打算出壹千貫的，但是韓尚書方才說了，鏈條技術不會交予外人，這自然得大打折扣，而且賢者六院出售鏈條，難道其中不會賺錢麽。”
　　韓藝嘿了壹聲，話鋒突變，道：“真是沒有想到妳小子挺會講價的啊！”
　　宇文修彌也立刻原形畢露，嘿嘿笑道：“不瞞韓尚書，對於韓尚書的經濟學，我可是倒背如流，寫得可比那些什麽經文有趣多了。”
　　這馬屁拍得還真是巧妙啊！是個人才！韓藝笑道：“如果宇文公子真的有興趣的話，就回去做壹份詳細的計劃書來，畢竟壹旦合作，關乎著雙方的利益。”
　　宇文修彌聞言大喜，知道自己的話打動了韓藝，忙道：“我保證不會令韓尚書失望的。”
　　那許敬宗是千算萬算，結果還是被韓藝給糊弄了，這自行車售賣權是壹錘子買賣，再多也就那麽多，關鍵在於鏈條利益，這是持久的，而且是壟斷的。
　　等到宇文修彌離開後，李淳風笑呵呵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韓藝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優點，紈絝也不例外。”
　　李淳風道：“如此說來，妳是打算與他合作？”
　　韓藝點點頭，道：“有著可能，但是這事還得拖壹拖，讓它發酵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