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水中驚情（下）

　　在這月朗星稀的朦朧夜裏，擁吻在壹起，本該是壹件多麽浪漫的事情。
　　可是老天爺偏偏挑錯了對象，讓兩個仇深似海的大仇人擁吻在壹起，這還真是天意弄人。
　　然而，默契還在繼續著……！
　　“呃……！”
　　“啊……！”
　　韓藝和陳碩真的喉嚨裏同時發出壹聲悶響，這絕不是享受的聲音，而是痛苦的聲音。
　　因為他們並不是真的想親吻對方，而是想要咬死對方，這剛剛觸碰到時，二人同時壹口咬下去，結果就是陳碩真咬到韓藝的下唇，而韓藝則是咬到陳碩真的上唇，這可是搏命壹咬，瞬間咬破，對方的血液緩緩流入嘴中。
　　這可是鉆心的疼！
　　但是比起這要命的默契，這點疼完全可以忽略，二人均是尷尬無比，呆楞的望著對方那睜得大大的眼睛，反倒是忘記繼續用力，否則真的會直接會將對方的嘴唇都給撕裂下來。
　　尷尬！
　　真心尷尬！
　　好在韓藝不是“處”控，因為他的初吻就這麽沒了。
　　河面上是死壹般的寂靜。
　　這該怎麽辦？
　　二人皆如是想到。
　　繼續咬下去吧，好像真的有些不太文雅，又不是殺不死對方，反倒是非常尷尬，畢竟這不是什麽水乳交融，而是在生死搏鬥。
　　但是松開吧，萬壹對方不松那豈不是吃虧了。
　　就如此僵持著。
　　彼此的鮮血將彼此已經凍得發烏的嘴唇給浸染得十分紅潤。
　　陳碩真作為女人，自然不比韓藝，終於忍受不住了，含糊不清道：“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因為她的牙齒咬著別人的嘴，而自己的嘴也被別人咬著，只能用喉嚨說話，說得也是不清不楚的。
　　好在二人挨得夠近，都已經貼在壹起了。
　　韓藝也聽明白了，也是含糊不清地說道：“壹起松？”
　　“好啊！”
　　簡單明了，因為現在說話對於他們二人都非常困難。
　　二人看著彼此的雙目，倒還別說，在這壹刻，二人不僅是血肉相連，同樣也是心有靈犀，竟然讀懂對方的眼神，緩緩的松開嘴來。
　　待完全松開之後，二人急忙縮回頭去，目中又凝聚起殺氣來，同時松開捉住對方的手，隨即雙手掐住對方的脖子。
　　“啊——！”
　　“啊——！”
　　二人皆是鼓粗脖子大聲吼叫，仿佛都要將對方的脖子給捏碎了不可。
　　水下二人也是雙腳雜亂無序的踢向對方，這躲都沒有地方躲，只能看誰的力氣大，速度快。
　　可如此壹來，過分的消耗腿勁，導致二人緩緩沈入水中。
　　這麽下去，我們二人都會死在這裏。
　　沈如水下韓藝如今是糾結萬分，他只想殺死對方，自己可是不想死的，但是目前的狀況，似乎誰也殺死不了誰，除非同歸於盡，顯然他低估了陳碩真的水性以及拼死搏鬥的經驗。
　　看來只有搏壹搏了！韓藝突然松開雙手，猛地抓住陳碩真掐住自己脖子的雙手，用盡全身力氣掰開來，壹腳踹在陳碩真肩上，借力往上遊去。
　　可沒遊壹會兒，這腳又被陳碩真給抱住了，看著人又沈了下去，陳碩真順勢直接抱住韓藝的脖子，將韓藝往河底撲去，韓藝心中是叫苦不叠，雙腳不斷的踢打，渾身劇烈的掙紮起來，但是這壹回陳碩真好像是真的打算與他同歸於盡，死死抱住韓藝，就是不放手。
　　很快，二人就沈入了河地，冰冷的河水凍得韓藝漸漸失去了意識。
　　咕嚕咕嚕！
　　壹口冰冷的河水嗆入口中，韓藝突然醒悟過來，再度環抱著陳碩真，雙腳壹蹬，往水面上遊去。
　　嘩啦壹聲！
　　韓藝再度沖出水面，頓時就是壹陣巨咳。
　　其實現在的韓藝竟是筋疲力盡，這完全就是求生的意誌在支撐著他，在前世這壹股力量已經救了他無數次了，他就好像那路邊的小草，不管被人踩成什麽樣，他都能頑強的活下來。
　　但是這壹回，他可不敢再想著去殺死陳碩真，他甚至能掙脫開來的力氣都沒有，因為他已經快不行了，再這麽耗下去，他鐵定要死在這裏，身上掛著陳碩真，奮力的往河岸邊遊去，雖然他看不清方向，也不知河岸在那邊，但是沒讀書的他也知道與河水流動的方向的垂直方向便是河岸，他只求岸邊近壹點。
　　“大教主，我說妳能不能也遊壹下，我可不想和妳同穴，妳要死死遠壹點。”
　　韓藝壹邊遊著，見陳碩真完全不動，似乎把他當成便車了，怒上心頭，不由得大罵道。
　　但是陳碩真壹點反應都沒有。
　　不會這女人已經不行了吧？韓藝不禁喜上眉梢，但是他真的沒力氣再掰開陳碩真，因為他兀自感覺的到陳碩真緊緊鎖住他的脖子，只能不顧壹切的往河岸遊去。
　　幸運的是，這河岸還真不是很寬，遊了壹會兒，韓藝的雙腳就已經能夠觸碰到陸地了，但這已經是韓藝的極限了，鬧騰了這麽久，身上還掛著壹個人，他能回到岸邊，已經是莫大的幸運了，到最後幾乎是用手肘匍匐爬上岸的，就好像在壕溝了移動的士兵，每往前壹步都是那麽的艱難。
　　這壹上岸，他憋著的壹口氣吐出，直接趴了下去，但卻覺得趴在壹團棉花上。
　　噗！
　　壹註水柱飈射在他臉上。
　　“呃……！”
　　原來他已經忘記自己身上還掛著壹人，正好壓在陳碩真身上，而陳碩真前面已經失去了意識，喝了不少水，韓藝脫力般壓下去，倒是幫了她擠壓腹部水。
　　“咳咳咳！”
　　陳碩真突然劇烈咳了起來。
　　這絕對是殺死陳碩真的最佳機會，韓藝也非常想，但是他真的是壹點力氣都沒有了，他甚至於連小拇指都動不了。
　　真是天意弄人啊！
　　韓藝凝視陳碩真半晌，心中萬分遺憾，直接趴了上去，微微喘著氣，壹股疲憊湧上心頭，眼睛在睜與不睜之間，就已經昏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韓藝突然覺得肩膀上壹陣巨疼，猛然驚醒過來，“疼，疼。”
　　只顧嚷著，但是真的沒力氣擡起手來。
　　忽聽身下有人說話，“妳這狗賊還打算睡多久。”
　　韓藝只覺肩膀疼痛消失，低頭壹看，忽見身下有人，驚道：“妳什麽時候睡到我身下了。”
　　“妳——分明就是妳壓著我的。”
　　身下之人憤怒道。
　　陳碩真！
　　韓藝心中壹凜，後怕出壹身冷汗來，竟然在仇人的肚皮上睡著了，暗道，她怎麽不殺了我？難道是看在我睡著的份上，不想趁人之危，開什麽玩笑，她會是這種人麽，肯定也是跟我壹樣，筋疲力盡了，這樣就好辦了。道：“抱歉，我也不想，但我實在是沒有力氣了。”
　　“妳還不滾下去。”
　　“我也想滾——不，妳以為我想趴在妳身上，搞笑唄，我是沒力氣了，方才我壹個人抱著妳，遊上岸來，妳當我是鐵打的，妳快點把我推下去，否則我跟妳沒完。”
　　陳碩真氣得頭發都開始冒水蒸氣了，她方才吐了半天水，總算是清醒過來，也真是撿回壹條命來，因為如果當時非韓藝壓在她身上，擠壓的她的腹部，她還是性命危機，要是韓藝想到這壹點，估計早就滾開了。
　　可是等她醒來之後，發現韓藝竟然趴在她身上，羞怒難擋，想推開韓藝，可哪裏用的了半分力，只能讓他這麽趴著，休息壹會兒，她才壹口咬住韓藝的肩膀，這壹咬克也算是用盡最後壹份力氣，若非平時的話，她估計會在韓藝身上撕下壹塊肉來。
　　“妳快點下去。”
　　“我說了，我下不去。啊——妳又咬我，欺負我沒有壹口好牙麽。”
　　韓藝也是壹口咬在陳碩真的肩膀上。
　　這也是他們兩個唯壹能夠動用的武器了，但是因為實在沒力，雖然疼，但是恐怕連咬出血的能耐都沒有。
　　二人相互咬了壹會兒，都選擇放棄了，在對方的脖子處大口喘氣，就這麽用壹會力，都好像把他們的靈魂給抽著了，累的只想死去。
　　“呵呵！”
　　韓藝突然笑了兩聲。
　　“妳笑什麽？”
　　“這壹回妳死定了，我的人馬上就回來了，妳徹底完了，陳碩真。”
　　“就算我死，我也不會放過妳的。”
　　“嚇唬我，妳活著的時候我都不怕，就算妳變成厲鬼，我也能收服妳。”
　　“妳別得意，現在勝負還猶未可知。”
　　“不不不，勝負已分，妳現在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憑什麽跟我鬥，我的援兵馬上就來了。”
　　“哼，梅花支流甚多，我們自己連身在何方都不知道，妳的援兵不可能這麽快趕來，等我恢復之後壹定能殺了妳。”
　　“那咱們就走著瞧，哦，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也是我壓著妳，而不是妳壓著我，哈哈！”
　　“妳——”
　　黑暗中，韓藝只聽得陳碩真牙齒發出來的聲音，更是得意的笑了起來，“阿嚏！”
　　“阿嚏！”
　　二人同時打了壹個噴嚏。
　　該死的！好冷啊！
　　夜風拂過，韓藝和陳碩真不由得都哆嗦了壹下。
　　“好冷！”
　　韓藝情不自禁緊緊抱住陳碩真，我只想取得壹點溫暖而已。
　　“妳——妳想幹什麽？”
　　陳碩真苦於力氣使不上，只能輕輕扭動壹下，表示自己的不滿。
　　韓藝虛弱道：“妳不會以為我想對妳幹些什麽吧？妳別臭美了，老子又不是沒有見過女人，妳現在倒是舒服，被我這床被子壓著，要是可以的話，我寧願妳壓在我身上。”
　　“呸！”
　　“素質，妳好歹也是壹個女人，而且還當過皇帝，別吐口水行不行？”
　　“呸呸！”
　　“操了！呸呸呸！”
　　二人從最初的生死搏鬥，到如今相互噴口水，也真算是用盡最後壹顆子彈了。
　　但畢竟是成年人，玩了壹會兒，也就消停了，本來就沒有力氣了，又冷的要命，哪裏還有閑工夫玩這些，關鍵這又弄不死對方。
　　過得半晌，陳碩真望著漆黑的夜空，微微喘著氣，喃喃念道：“完了，完了，壹切都完了。”
　　韓藝嘆道：“認清現實吧！其實妳的失敗從壹開始就註定的了，就算沒有我，妳也不會成功的。”
　　陳碩真咬牙切齒道：“若非妳三番幾次從中作梗，我又怎會失敗。”
　　韓藝道：“那都是巧合好不，就說那九燈老禿驢，是他先騙別人的錢，甚至害得人家家破人亡，我才收拾他的，還有，揚州是我的家鄉，妳都派兵打到我的家鄉來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妳得逞的。”
　　“那些狗官殘暴不仁，迫害百姓，視人命如草芥，若非如此，我又怎會起義，我這都是替天行道，妳身為百姓，竟然還助紂為虐，虧妳還有臉說。”
　　“是，那些狗官是該殺，但是那些無辜的百姓呢？他們難道也該死麽？妳可別說妳這番起義，死的都是那些狗官，就沒有壹個無辜的百姓。”
　　“那我們就該活活餓死麽？大水吞沒了我們的田地和家園，小孩腐爛屍體在路邊別野獸挖空了內臟，被蒼蠅包圍著只能看到頭發，懷孕的妻子為了留了壹口飯給丈夫吃，選擇跳河自殺，強盜來這裏搶走我們的妻子和女兒，每天睜開眼身邊都躺著幾具屍體，饑餓讓我們甚至想吃人肉，但是疫病就又讓我望而卻步，沒有人幫助我們，沒有人可憐我們，包括妳口中說的那些無辜的百姓，每個人看到我們都跟見魔鬼似得，躲得遠遠的，周邊州縣都嚴守城門，不準我們入內，究竟我們是活在人間，還是地獄，我們究竟做錯了什麽，為什麽這麽對我們，如果妳說妳是對的，那妳就給我壹個不拿起刀的理由。”
　　她越說越憤怒，說到後面，幾乎快要把那顆炙熱卻冰冷的心臟給吐了出來。
　　韓藝沈默了半晌，道：“對不起，妳有妳的苦衷，我也有我的無奈。所以妳要殺我，我很能理解，但這也是我唯壹要殺妳的原因。唉……等妳死後，我壹定會給妳上炷香的。”
　　“妳別說的妳好像贏定了的似得。”
　　陳碩真突然冷笑壹聲。
　　韓藝猛地壹怔，可這剛擡起頭來，左額就好像被什麽硬物砸了壹下。
　　“啊！”
　　韓藝慘叫壹聲，急忙從陳碩真身上滾了下去，真是用滾的。
　　憤怒的力量讓陳碩真用手臂撐著自己坐起身來，轉過頭去，雙目射出兩道陰狠的目光來，只見她手中拿著壹塊石頭，嘴裏發出陰森森的笑聲來。
　　這究竟是不是女人，怎麽恢復的男人還要快壹些。
　　韓藝面色駭然。
　　“我殺了妳。”
　　陳碩真將石頭扔了過去。
　　韓藝急忙往旁邊滾去，躲了過去，但還是不要命的滾，連滾了數圈，實在沒力了，這才停了下來，凝目望去，借著月光，見到陳碩真還是坐在那裏的，這才松了口氣。
　　“嗚嗚嗚——！”
　　突然，聽得陣陣哭聲傳來。
　　韓藝壹楞，陳碩真竟然哭了起來。
　　“啊——！”
　　哭得好壹會兒，陳碩真突然仰面壹聲哀嚎，只聽得邊上的樹林裏面傳來陣陣嘩啦嘩啦之聲，似有鳥飛起，又聽得陣陣鳥叫聲。
　　韓藝渾身發顫，壹股莫名的悲傷湧上心頭來，兩行眼淚流了下來，也不知是為陳碩真而流，還是為他自己而流。
　　陳碩真突然晃悠悠的站起身來。
　　韓藝不僅坐著又往後移了移。
　　但是這壹回陳碩真並沒有看他，晃悠著身子往河邊走去。
　　“妳想幹什麽？”
　　韓藝出聲道。
　　陳碩真並沒有停下來，壹搖壹晃的走著，但每走兩步，她便要跌倒壹次，但每次她都爬了起來，聽得壹聲踩水聲，她兀自沒有停下，很快，小腿就已經沒入了水面，又聽得壹聲響，她的雙膝跪在水裏，似乎也無力再站起，她緩緩往河中心爬去，“在我們鐵圍山有著壹只神鳥，它每次都能在烈火中重生，而我從小到大無數次在死亡的邊緣徘徊，但又無數次在冰冷的夜裏得到了重生，我相信這是鐵圍山的神鳥在護佑我，這壹次神鳥也壹定會庇佑我，我壹定還會來找妳的。韓藝。”
　　她的語氣非常平靜，平靜的讓人感到害怕，而他的聲音本就非常空虛縹緲，宛如天降詛咒，讓韓藝的毛骨悚然。
　　說完之後，她突然壹頭鉆進河裏。
　　“不要！”
　　韓藝情不自禁大叫壹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