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世事無絕對

　　以往人們總是說，皇帝是淩駕在律法之上的。
　　其實更實質性的來說，不是皇帝淩駕在律法之上，而是權力。
　　其實律法也是壹種權力，故此這只能說是權力與權力之爭，不是人與律法之爭。
　　那麽但凡涉及到權力之爭，律法就顯得不是那麽的重要。
　　李治沒有做聲，也就是說默認了。
　　他現在對權力的渴求，已經到達了極致，因為壹個沒有權力的皇帝，那是非常尷尬的，只要能夠奪回禦史臺，哪怕是陷害忠良也是在所不惜，況且張銘也算不得什麽忠良，他只是長孫無忌的壹枚棋子罷了。
　　朋黨之爭都是那麽的殘酷，更何況的君臣爭鋒。
　　這僅僅是壹個開始而已。
　　如果事情真的朝著壹個無法和平解決的方向進行，那麽牽扯的人數之廣實在是無法想象。
　　出得皇宮，鄭善行就迫不急的向韓藝道：“韓小哥，妳——”
　　韓藝搖搖頭道：“回去再說。”
　　鄭善行左右望了望，點了點頭。
　　幾人乘坐馬車來到盧師卦的藥鋪。
　　來到後院，都還未坐下，鄭善行就問道：“韓小哥，妳真有辦法幫助皇上奪回禦史臺的權力？”
　　韓藝點點頭。
　　王玄道皺眉道：“這怎麽可能？”
　　韓藝壹笑，“在這朝堂之上，我想沒有什麽事是不可能的。”
　　鄭善行道：“那妳就快說啊！”
　　韓藝道：“關鍵還在於張銘與蔣獻之妻偷情。”
　　盧師卦道：“這個我們以前也商談過，但是僅憑這壹點，很難阻止張銘上任禦史大夫，畢竟他後面還有國舅公，就算阻止的了，也不能幫助皇上奪回禦史臺的權力。”
　　韓藝笑道：“我以前也是這麽認為的，但是如果我們換壹個角度來切入的話，或許就能幫助我們達到目的。”
　　“換壹個角度？”
　　盧師卦微微皺眉。
　　韓藝點點頭，道：“以前我總是尋思著，自己去抓住這個把柄，以此來要挾張銘，但這只能達到壹些小目的，可如果這個把柄在別人手裏呢？效果或許就會大不壹樣。”
　　王玄道疑惑道：“在別人手裏？這個別人指得是誰？”
　　韓藝詭異壹笑，道：“霍元德，羅文，丁卯，包括蔣獻。”
　　王玄道、鄭善行、盧師卦彼此對視壹眼，忽覺汗毛豎立。
　　韓藝道：“當壹個把柄只被壹個人握住，那麽這只是兩個人的事，不是很復雜，張銘能夠從容應對，但如果不止壹個人知道，那麽事情就會變得非常復雜，張銘壹個人可就應付不過來了。”
　　鄭善行微微皺眉道：“就算他們知道此事，那麽他們會如何利用這事呢？”
　　韓藝笑道：“能利用的事就太多了，妳可還記得當初妳給我的那些資料麽，霍元德他們的家族都算是大姓，有不少親人在朝中為官，雖然不是什麽大官，但是也有不少人占著肥差，就好比霍元德的堂弟，霍元翰，此人就在太倉就職，在壹個如此龐大復雜的利益網中，我相信絕非每個人都是幹凈的，而張銘又是長孫無忌的人，權力之大，可想而知，壹旦霍元德他們遇到什麽麻煩，肯定會去找張銘的，張銘逼於無奈，也只能幫他們擺平。”
　　盧師卦點點頭道：“但這還不足以致命，就算他們有暗中交易，我們也不壹定能夠拿到證據。”
　　韓藝道：“當然，這只是開胃小菜。真正的大餐，就在張銘當上禦史大夫之後。”
　　王玄道突然輕輕“啊”了壹聲，道：“我明白了。以前我們的註意力都在禦史大夫上面，可卻忘記下面還有個禦史中丞。”
　　鄭善行、盧師卦雙目皆是壹睜，似乎明白了壹些。
　　韓藝笑道：“王公子所言壹點不差。我翻閱過壹些關於禦史臺上下級的關系，禦史中丞其實就是禦史大夫的副手，通常新上任的禦史大夫都會更換禦史中丞，朝廷也會以新任禦史大夫的建議為準，但是由於禦史大夫常常空置，壹旦出現這種情況，禦史中丞就會成為禦史臺的長官，掌握實權，故此禦史中丞是壹個非常關鍵的職位，如果有禦史大夫在，那麽它只是壹個副官，但如果沒有的話，那麽就是長官了。”
　　鄭善行道：“而且禦史中丞和禦史大夫壹般都是升遷宰相的最快途徑，導致誰人都想當這禦史大夫和禦史中丞。”
　　盧師卦道：“壹旦張銘當上禦史大夫，那麽禦史中丞就空了出來，那麽這個職位將會由誰來補上呢？”
　　王玄道笑道：“霍元德他們在禦史臺的資歷可是非常老的，如果要提拔他們其中任何壹個，都也算是情理之中。如果他們沒有張銘的把柄在手，那麽或許都會爭相巴結張銘，可如果他們有張銘的把柄在手，那麽就不是巴結，而是威脅了。”
　　韓藝呵呵道：“問題就在於他們有四個人，而禦史中丞就只有壹個職位，而且他們四人資歷都相當，出身也是相當，都有資格升為禦史中丞，如果他們還同時掌握張銘的同壹個把柄，那麽這事情可就有趣了。”
　　鄭善行、盧師卦同時咽了壹口口水進去，皆想，這壹招還真是毒啊！
　　王玄道道：“那妳說張銘會怎麽做？”
　　韓藝笑道：“那就得看他們的貪念有多大了，如果張銘實在是無法滿足他們的貪念，那麽就壹定會殺人滅口。”
　　鄭善行猛抽壹口冷氣進去，道：“不至於到殺人滅口吧。”
　　“壹定會的。”
　　韓藝道：“如果孔大夫去世了，那麽國舅公、褚遂良他們壹定會在皇上面前美言張銘，請求晉升張銘為禦史大夫，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張銘的醜聞暴露出來，那麽國舅公他們必將會顏面掃地，張銘在上任初時，身上可是背負著巨大的壓力，他絕不會讓人將此事抖出來的，當他無法堵住他們的口時，唯壹的辦法就是殺人滅口。”
　　盧師卦道：“即便如此，那也只是阻止了張銘掌控禦史臺，但這並不能幫助皇上奪回禦史臺的權力。”
　　“絕對可以。”
　　韓藝呵呵壹笑，道：“張銘是國舅公、右仆射他們壹手提拔上來的，那麽張銘的罪越大，他們也將會受到牽連，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怎還好意思再對這事開口。而禦史臺的官員牽連甚廣，會令人對禦史臺充滿了懷疑，再加上禦史臺平時常常彈劾大臣，我估計很多大臣都會落井下石，那麽其余那些沒有牽扯其中的官員，也將會多多少少受到連累，唯獨我們幾個是剛剛進來的，不會被牽扯其中。
　　那麽皇上就可以從容不迫的安排自己的人掌管禦史臺，至於我們麽，只要這案件壹爆發，皇上就將此案交於我們審理，因為這都是我們從中安排的，審查起來，不就是輕而易舉麽，這可是壹個大功勞呀。功勞有了，又堵住了國舅公他們的嘴，還將禦史臺那些資歷老的官員給比了下去，這樣我們就可以達到目的了。”
　　此番話下來，鄭善行等人都覺得這個看似不看完成的任務，其實也並非很難。
　　王玄道道：“最重要的是，我們還都能置身事外，沒有人會懷疑到我們頭上來，更加不會懷疑皇上。”
　　韓藝點點頭。
　　盧師卦微微皺眉，道：“但是我們這麽做是不是太卑鄙了壹點，說不定到時會牽扯許多無辜的人進來。”
　　“不會。”
　　韓藝搖搖頭，道：“首先，我們只是安排壹個巧合，如果他們不貪，不好色的話，那麽這事就不會發生，這不是我們故意要栽贓家夥，陷害他們，而是他們自己作死，其次，這個案件最後將會是我們審理，我們不需要去害人，我們只需要讓大臣用懷疑的目光看待禦史臺那些有資歷的官員即可。最後，我們這也是自保，尤其是我，如果張銘順利當上了禦史大夫，穩定住了局面，我將永無出頭之日了。”
　　盧師卦聽著稍稍點頭，道：“那我們該怎麽做呢？”
　　韓藝道：“常言道，做賊拿贓，捉奸在床，而據我調查得知，再過半月，蔣獻就得外出巡擦了，只有蔣獻出外巡察時，張銘才會約蔣獻之妻去寺廟偷情，這就是我們的機會。不過在此之前，妳們其中壹個必須要常去禦史臺，跟霍元德他們打好關系，到時恐怕還需要妳們誘使他們入坑。”
　　盧師卦和王玄道同時看向鄭善行。
　　鄭善行沒好氣的瞧了二人壹眼，道：“就知道是這樣。”
　　盧師卦突然瞧了眼韓藝，嘆道：“韓小哥，真的很難想象，妳才還未弱冠之際。”
　　這個計劃的精髓，不在於聰明，而是在於對人性的了解，這個計劃的每壹步都充滿人性的欲望，其實韓藝基本上沒有捏造什麽，壹切都是順著人性的欲望去安排的，但是對於人性的了解，這是需要時間的積累，當妳接觸的人和事越多，妳才能洞悉人性。
　　韓藝現在才十九歲，但是他對於人性的觀察實在是令人不寒而栗。
　　又是這句話。韓藝抹著汗道：“我馬上就要二十，而我目前最期待的也就是早點滿了二十歲，可能到時就不會有人認為我是天才了。”
　　說罷，幾人都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