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送別

　　在這壹次爭鋒中，韓藝所獲可以說是幾乎沒有，但是沒有關系，他自身又變得非常非常敏感，連柳奭都被貶了，相信沒有人再敢輕易的卷入這趟渾水中，至少那些中立派會對他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亡命之徒”敬而遠之，這就足以。
　　這日，晴空萬裏，太陽照射著河面上，波光粼粼，倒映著藍天白雲，仿佛蒙上了壹層金光。
　　在廣通渠的碼頭上，上百艘裝滿貨物的貨船已經整裝待發，碼頭邊上站著好幾十人。
　　這些人便是江南商隊，他們今日就要起航回去了。
　　韓藝也帶著熊弟、小野前來相送。
　　“我們此番前來最大的收獲，莫過於認識韓小哥妳，真是多謝妳的照顧了。”
　　壹幹商人對於韓藝是感激不盡，他們此番前來不但賺的比預計多得多，而且還得到了空前的尊重，正如他們剛來時，韓藝跟他們說的壹樣，北巷就是他們的家，他們也完全感覺到了，待在北巷，都覺得十分自在。
　　韓藝笑道：“各位見外了，在外地老鄉就是親人，這都是韓藝應該做的。”
　　陸江突然道：“韓小哥做買賣的能力，實在是令人感到驚嘆，若是能夠不吝賜教，相信我們壹生都受用不盡。”
　　其余商人紛紛附和，希望韓藝能夠教他們幾招。
　　妳們這些商人，真是貪心不足呀，不過到了揚州自有人會教妳們。韓藝呵呵道：“這韓藝可不敢當。”頓了頓，他又道：“我能夠告訴大家的，就是那壹番我說過無數遍的話，如今我們大唐的商業正在慢慢復蘇，是最黃金的時段，江南又有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只要各位堅持，並且做好準備，發財那是不再話下。”
　　陸江笑道：“不瞞韓小哥，起初我們還有些懷疑，但是經過貿易交流大會後，我們對此是深信不疑，下回我們壹定帶更多的貨物前來。”
　　“好！那我就在北巷靜待各位的再次到來。”
　　韓藝說著，又道：“各位應該也知道，楊二公子是我的好朋友，他也認同我的這個觀點，各位若是支持他，那麽壹定會得到豐厚的回報。”
　　這些商人微微壹楞，隨即笑著點頭，但也都有所保留，畢竟楊展飛實在是太年輕了。
　　張復突然朝著熊弟道：“小胖，妳們什麽時候回揚州看看，我壹定要好好招待妳們。”其實韓藝當時無暇去招待他們，都是小胖帶著他們四處瀏覽，以及向他們介紹長安的情況，無微不至，他們也都非常喜歡小胖。
　　“謝謝張叔，有機會我壹定會回去的，畢竟我爹娘都還在那裏。”
　　熊弟說著，忽然神色壹片黯然，歪著腦袋道：“張叔，妳能幫我壹個小忙麽？”
　　張復壹楞，道：“妳盡管說，能力所及，張叔壹定幫妳。”
　　熊弟道：“妳能叫人幫我去給我爹娘上壹炷香麽？”
　　張復楞了楞，呵呵道：“想不到小胖還是壹個大孝子，行，這事我壹定幫妳辦妥了，妳放心吧。”
　　熊弟嘻嘻道：“謝謝張叔。”
　　隨後他又將爹娘娘墳墓的地址告訴張復，又嘰裏呱啦說了壹大通話，讓張復轉告給他死去的爹娘，但說到壹半時，他便落下了眼淚，越說哭的越兇，對於父母的思念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小野趕緊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予鼓勵的眼神。
　　韓藝輕嘆壹聲，摸了摸小胖的腦袋，道：“妳們先聊，我去那邊看看。”
　　言罷，他便轉身往後面行去，這邊倒是沒有很多人，除了壹些裝貨的漢子外，還有壹男壹女站在邊上，男的就是楊展飛，他今日也要回揚州去了，他選擇跟江南商隊壹塊回去，無非就是想跟他們混熟，將來在揚州的時候，得到他們的支持，當然，這是韓藝建議的。至於這女的那自然就是楊飛雪。
　　“飛雪，二哥走後，就只有妳在奶奶和爹爹身旁盡孝，妳可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任性了。”
　　“嗯。我知道了。二哥，我真是舍不得妳。”
　　楊飛雪紅著眼道。因為楊展飛是楊思訥欽點的接班人，壹直留在楊思訥身邊，這種責任感讓他從小就非常照顧這些弟妹們，因此在楊思訥的八個子女當中，楊飛雪與楊展飛的關系最好，如今他要走了，楊飛雪自然是萬般不舍。
　　楊展飛笑道：“妳舍不得二哥，那妳當初還偷偷跑來長安呢？”說著他目光往後壹看。
　　楊飛雪轉頭壹看，見韓藝走來，俏臉紅了個通透，趕緊瞪了楊展飛壹眼，道：“我去向二嫂告妳的狀了。”說著她就快步上得壹艘豪華的遊舫。
　　什麽情況？韓藝見自己剛來，楊飛雪就走了，這讓他感到很是不解，朝著楊展飛道：“二公子，不用說，肯定是妳說了我什麽壞話，這可非君子所為啊。”
　　楊展飛呵呵道：“要是壞話的話，小妹她不會這麽害羞的離開了。”
　　害羞？韓藝稍顯尷尬的笑了笑。
　　楊展飛突然正色道：“韓藝，我走之後，我們幾兄妹就剩下飛雪壹個人在家中，若是妳有空的話，就去陪陪她，她最怕無聊了。”
　　韓藝壹楞，其實按常理來說，不應該出現這種情況，因為楊飛雪早就該嫁人了，但是現在楊飛雪不得不壹個人留在家裏，雖有不少原因，但是韓藝肯定是其中之壹，點點頭道：“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
　　楊展飛點了下頭，忽然嘆了口氣道：“妳說當初在梅村第壹次見妳時候，為什麽我就沒有看穿妳的謊言。”
　　韓藝哈哈壹笑，道：“可能是二公子當日沒有睡醒吧。”他心裏明白的很，楊展飛肯定是不贊成的，畢竟他非常疼愛楊飛雪，從未想過楊飛雪有朝壹日會喜歡上壹個有婦之夫，還弄得這麽復雜，只不過他也知道楊飛雪的性格，而且他與韓藝友情深厚，同生共死過，因而在這事上面選擇沈默，不慫恿，但也不阻止。
　　楊展飛笑著搖搖頭。
　　韓藝輕咳壹聲，道：“二公子，要說著當官，我恐怕遠不及妳，但是我還是要送妳壹句話。”
　　楊展飛好奇道：“什麽話？”
　　“恩威並施。”
　　韓藝道：“商人都是奸詐的，他們眼中只有利益，若是壹味的跟他們講感情，那到頭來妳肯定會追悔莫及。妳雖然需要他們的支持，但切不要讓他們來主導，否則的話，妳只會變得更加難做。最好的辦法，就是給他們壹些甜頭，引誘他們按照妳指定的方向走。”
　　楊展飛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笑道：“多謝妳的良言相告，不過比起我來，妳要更加小心，說真的，我有時候真的非常佩服妳，妳的對手是我都不敢想象的。”
　　韓藝笑道：“其實誰又想這樣了，但這就是田舍兒的命運。”
　　……
　　壹番道別後，船隊終於揚帆起航了。
　　楊飛雪站在碼頭上，使勁的朝著船頭上的楊展飛揮著手，直到楊展飛的船消失在河面的盡頭，她兀自站在的碼頭，呆呆的望著遠方，不肯離去。
　　韓藝見她是如此，小胖也是顯得有些沈悶，壹雙小眼睛都給哭腫了，心念壹動，道：“對了，小胖，妳說咱們四個有多久沒有壹塊下水捉魚了。”
　　熊弟楞了楞，很是認真的想了下，道：“要是算咱們四個的話，恐怕有壹兩年了。”
　　“這樣啊！”
　　韓藝笑道：“我見今日天氣不錯，要麽咱們就那邊的小溪看看，弄些河鮮上來打打牙祭。”
　　小野喜道：“好啊！”
　　熊弟也是興奮的直點頭。
　　韓藝又向楊飛雪道：“飛雪，壹塊去吧。”
　　楊飛雪微微壹怔，下意識的點了下頭，可忽然發覺韓藝終於不叫自己楊姑娘了，心中壹陣竊喜，含羞的瞧了眼小胖和小野，見他們都沒有註意，這才放下心來。
　　楊飛雪叫下人回去報個信，然後四人沿著廣通渠壹路向西行，來到壹條小溪邊玩耍。韓藝、小野下水捉魚，熊弟抱著借來的魚簍，坐在溪邊，壹雙小胖腳踢打著水花，唱著“猴哥”，將魚都給趕跑，楊飛雪壹驚壹乍的站在岸邊瞎指揮，弄的韓藝手忙腳亂，仿佛又回到了當初他們來長安的路上，楊飛雪臉上也露出了那燦爛的笑容，幾人玩的是不亦說乎，離別的傷感拋之腦後，直到傍晚時分，他們才回城去。
　　不過韓藝只是在家吃了個晚飯，然後又馬不停蹄的趕去了訓練營，其實他今天是有事要做的，只是他見楊飛雪和小胖情緒都非常低落，才臨時決定抽出壹日來陪陪她。
　　訓練營，燈火通明。
　　只見所有學員在操場上席地而坐，這在最近幾日內時常見到，因為當初韓藝和長孫延讓所有學員參與進來，只能在操場上面討論，氛圍想當不錯，那些士兵出身的學員如今也開始積極發言，他們終於體會到質疑精神的快樂了。
　　“完美！”
　　韓藝在看完他們的成果後，果斷的點頭，給予了極高的肯定。
　　“不可能！”
　　尉遲修寂突然站起身來，異常激動道：“這怎麽就能算是完美了，這根本就不行，我們還需要更加努力。”
　　“啊？”
　　韓藝壹驚，這二貨什麽時候對自己的要求這麽高了？
　　盧開明也道：“世上多半百姓都識字，不識字如何立契？我們必須要找個辦法彌補這些的不足。”
　　“還有每個鄉都有每個鄉的鄉法，其中就有這契約法，我們應該想辦法讓將神聖的君子契約與他們鄉法完美融合。”
　　“還有那些奴婢是否也算在其中？”
　　“我們應該再去東都看看，只調查京畿之地的鄉村，難以服眾啊。”
　　“依我之見，恐怕還需壹年工夫。”
　　“壹年工夫？”
　　韓藝好氣好笑道：“壹條律法就弄壹年，朝廷有那麽多工夫讓妳們折騰麽，做事要講究效率的。”
　　尉遲修寂道：“我們只是想做到盡善盡美，這有何不可？”
　　學員們壹致反對韓藝的話。
　　什麽情況？
　　韓藝見他們情緒激動，有些被嚇到了。仔細壹想，便也明白過來，心想他們之前是對於此番任務就有著空前的熱情，如今正在興頭上怎麽能夠結束了。
　　長孫延突然輕咳壹聲，道：“韓藝，我也覺得還有些不足的地方，咱們用不著這麽急吧。”尉遲修寂他們尚且如此，他就這個法癡就更加不用說了。
　　“嗯？”
　　韓藝驚訝的瞧了眼長孫延，心道，真是壹丘之貉。但是他有他的打算。朗聲道：“我知道妳們想做的盡善盡美，但這是不可能的，因為沒有得到實踐的律法，是不可能完美的。就目前階段而言，這結果已經是完美的，下壹步我們得拿它去實踐壹下，方知可不可行。妳們不要以為將這張紙呈上去後，任務就此結束了，還早的很了，如今這才剛剛開始。”
　　長孫延聽後，也覺得頗有道理。
　　眾學員聽後，也都覺得很有道理，於是也就不再阻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