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掃把星

迪巴拉爵士

歷史軍事

天空很藍,連壹片雲彩都沒有。 賈平安記得自己正在市圖書館裏查找唐宋資料,眼前突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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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4章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大唐掃把星 by 迪巴拉爵士

2021-12-3 22:34

  張頌等人正在值房裏說話。
  張頌的眼睛非常的有神,任何人第壹次見到此人時,都會忽略了他長相的其他特點,只記得那雙眸子。
  他雙眸含笑,淡淡的道:“賈平安的新學是有些可取之處,他壹直在算學折騰倒也罷了,可竟然連太子都要學……”
  坐在側面的蔣峰苦笑道:“其實所謂的新學不堪我等壹擊,可……”
  他指指外面,“陛下不喜儒學,明著暗著的在幫賈平安。若非如此,賈平安上次和山東士族的那幾位大儒爭鬥時,早就被拿下了,隨後流放到西南去,讓他去教授那些野人,想來也是極好的。”
  眾人不禁笑了。
  張頌眼中多了些郁郁之色,“道不同不相為謀,新學如何……老夫不關心。”
  眾人緩緩點頭。
  道不同不相為謀!
  所謂的道,把華麗的外衣給剝開,裏面堆積的全是利益。
  妳說東來我說西,難道真的都是撒比,連分辨事物對錯的能力都沒有?
  有!
  但利益所在,報歉得很,對錯不要緊,要緊的是利益。
  蔣峰平靜的道:“郝米無關緊要,可太子竟然因為賈平安患病而無心讀書,這才是讓老夫擔憂之處。”
  “舅舅!這是哪來的舅舅?太子母家的親人是武氏。”張頌冷冷的道:“所謂的姐弟,有人知曉,說是當初皇後在感業寺時頗為絕望,賈平安的差使裏正好有巡查感業寺壹職,這才熟悉了,以姐弟相稱。”
  “那有何用?”蔣峰不解的道:“皇後有武氏在,若是讓自家兄弟子侄出頭豈不更好?為何要偏向壹個外姓人?這也是老夫不解的地方。”
  眾人面面相覷,都搖搖頭。
  張頌端起茶杯緩緩喝了壹口,凝視著水汽仿佛在發呆。
  晚些,他幽幽的道:“他征伐遼東立功甚多,越發的得了帝後看重。此次他重病不起,宮中的醫官輪番去道德坊診治,皇後更是派了身邊的內侍去終南山請了孫思邈來……”
  蔣峰郁悶,旋即笑道:“不過此次借著此事倒是拿下了賈平安的壹個弟子,倒也是妙事壹件。”
  張頌放下茶杯笑了笑。
  此事是他抓住的把柄,所以也頗為得意。
  “那郝米學問不精也敢出來班門弄斧,老夫不動手都對不住這等大好機會。不過……還有那個曹英雄,此人和賈平安也頗為親切。”
  “且等機會吧。”
  蔣峰看到了外面來的內侍,“可是太子殿下有事?”
  內侍行禮,“殿下請諸位先生前去。”
  眾人起身,跟著內侍去了。
  “殿下這是何意?”
  路上蔣峰低聲問張頌。
  張頌微笑道:“多半是學業上的事。”
  ……
  兵部。
  賈平安腳搭在案幾上,覺得很頭痛,“那教科書上寫得分明,務必要幹燥,如今正好是秋季,可羊毛編制的東西能吸濕氣,妳就算是把手禿嚕破皮了也毛用沒有……今日也該想通了吧?若是想不通,回頭就閉關。”
  他起身去尋了任雅相。
  遼東大捷後,戰後的各種事兒都堆積在了兵部,任雅相和吳奎忙的找不到北。
  “任相。”
  任雅相擡頭見是賈平安,就擺擺手。
  老夫忙的腳不沾地,妳卻悠哉悠哉的,怒了啊!
  吳奎看了賈平安壹眼,覺得這人有些古怪。
  手中握著權利不去行使,那不是白費嗎?看看手中的文書,每壹筆下去就能決定許多人的前程,這是何等的快意?
  人,最大的快樂就是決定自己同類的命運。進壹步就是能生殺予奪,比如說皇帝,那種感覺爽的直抽抽。
  賈平安見吳奎嘴角帶笑,就說道:“剛才有人尋吳侍郎,說是有事,此刻就在外面。”
  吳奎起身,“是誰?”
  “進來。”賈平安招呼壹聲,隨後就溜了。
  外面進來壹個官員。
  “見過相公,見過吳侍郎,吳侍郎,那些有功的將士的名冊下官拿到了,不過那些功勞我等卻不敢擅專……”
  大佬,這事兒妳們看看唄!
  可這事兒卻極為繁瑣,只需半日,壹雙眼就幾乎被廢掉了。
  任雅相撫須道:“老夫手中事不少。”
  作為上位者只需壹個暗示……任雅相不只是尚書,更是宰相。
  吳奎心中發苦,“送到老夫的值房裏去,晚些老夫就去處置了。”
  賈平安……
  吳奎突然氣得臉都紅了,“相公,這是賈郡公的公事,他卻帶著人丟給了老夫……”
  娘的!
  做事就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
  任雅相的臉頰抽搐了壹下。
  老夫不管!
  這事兒工程浩大,關鍵是要不斷的看,還得不時記錄壹些重要的信息。
  老夫的眼睛啊!
  ……
  宮中。
  張頌等人到了,就見到郝米在盯著壹處看。
  殿外此刻拉了壹條繩子,上面掛著壹塊羊毛布,竟然像是在晾曬。
  “殿下,此人為何回來了?”
  張頌覺得太子不尊重自己。
  李弘說道:“郝米說已經找到了驗證靜電的法子。”
  張頌淡淡的道:“殿下,所謂靜電為謬論,臣以為不可信。”
  可是舅舅說的很自信啊!
  和妳相比,孤自然是信舅舅……李弘說道:“且看看。”
  蔣峰微笑道:“拭目以待吧。”
  等了壹會兒後,郝米拿著那塊羊毛布進來。
  張頌微笑,眸色卻冷冰冰的。
  “妳還想哄騙到何時?”蔣峰冷笑道:“才將被拆穿妳又來了,若是我等不在,太子殿下怕是會被糊弄了。”
  妳這意思是想說太子愚蠢?壹個內侍不滿的幹咳壹聲,“殿下睿智。”
  蔣峰幹笑道:“老夫失言了。”
  郝米近前跪坐下去,雙手拿著羊毛布奮力摩擦……
  劈裏啪啦……
  眾人壹怔。
  妳特娘的在玩什麽戲法?
  “這是什麽?”
  羊毛布不多見,蔣峰等人就算是見過,可也沒穿過羊毛布做的衣裳——獸皮大氅它不香嗎?不但保暖,而且逼格滿滿,穿出去威風凜凜!
  他們被這壹下弄的有些驚訝。
  碎紙屑就在案幾上,郝米把羊毛布靠近。
  李弘訝然,“紙屑在動!”
  那些紙屑真的在動。
  郝米擡頭,“這是靜電吸附,不過只能吸附比較輕的紙屑。”
  李弘覺得這個很有趣,“孤來試試。”
  他接過羊毛布,學著郝米把羊毛布互相摩擦。
  劈裏啪啦。
  這聲音很有趣啊!
  “咦!”
  李弘突然壹松手,驚駭的道:“孤的手突然刺痛。”
  “什麽吸附……殿下,臣以為這並不能驗證什麽靜電。”蔣峰沈聲道;“這羊毛布可是被妳弄了什麽東西上去?竟然弄傷了殿下,妳百死莫贖。”
  郝米覺得這些人有些蠢。
  他心中這般想,難免神色就有些那種……俯瞰的意思,“那是靜電,靜電能刺激……罷了。”
  郝米說道:“殿下,奴婢需要壹間昏暗的靜室。”
  李弘摸摸剛才刺痛的地方,“後面就有。”
  眾人進了靜室。
  “把門關上。”
  門壹關,室內昏暗,看人都看不清楚。
  妳這不過是在垂死掙紮罷了!
  張頌心中冷笑。
  大家同是輔佐教授太子的人,本以為至少能和賈平安的影響力平起平坐,可沒想到此次太子的反應這般大……竟然想出宮去探望賈平安。
  這般下去不行,咱們都會成為陪襯。如此,這個教授太子的職務還有何意義?
  最關鍵的是,以後太子登基,可還會記得我等?
  千裏奔波只為名和利,如今名和利都被妳賈平安截了,那就別怪咱們下手。
  郝米雙手抓著羊毛布開始搓動。
  劈啪!
  幾朵微小的火花在其間閃爍……
  就像是幾個小精靈在中間舞蹈,壹閃而逝。
  先生沒錯,錯的是我!郝米的眼中多了淚水。
  他吸吸鼻子,再摩擦。
  劈啪!
  小精靈再度起舞,在昏暗的靜室內清晰無比,而且聲音也很清晰。
  郝米擡頭看著張頌等人,認真地問道:“諸位先生可覺著還有何處不妥當嗎?可還有疑問嗎?咱在此,只管問來。”
  他已經把這個變化徹底的學會了,也領悟透徹了,什麽都難不倒他。
  張頌的臉頰微微顫抖,眼皮也神經質的抖動了壹下。
  蔣峰看了他壹眼……妳不是質疑他了嗎?上啊!
  張頌深吸壹口氣,“妳這個所謂的靜電是何物?”
  “張先生看過閃電,這就是微小的閃電。”
  “怎麽可能?”張頌嘿然壹笑,“閃電是上天的神威,妳用羊毛布弄出……”
  “這是電火花,和閃電壹樣,都是電荷在起作用。”郝米平靜的道:“張先生,咱只想問問,這可是電嗎?”
  張頌的眼皮子狂跳,他想說妳這個是戲法,是……
  可李弘伸手,“給孤試試。”
  李弘拿著羊毛布摩擦……
  劈啪!
  電火花在閃爍。
  真漂亮啊!
  李弘手壹松,“哎呀!孤又被刺痛了。”
  蔣峰撿起羊毛布,“妳這究竟是何邪物?”
  張頌心中壹動,眼中有些不忍,但還是喝問道:“郝米妳可是和人學了邪術?”
  巫蠱就屬於邪術,宮中人但凡敢學這些,死無葬身之地!
  當年漢武帝在時,壹個巫蠱案殺人無數,令人震怖。
  蔣峰也下意識的搓了壹下羊毛布。
  “哎呀!”
  他只覺得手背被針刺了般的刺痛。
  羊毛布落地。
  郝米撿起來。
  張頌剛想呵斥。
  壹個先生突然說道:“經常聽聞雷電劈死人……那是好大的雷電,這個微小……”
  李弘壹喜,“微小的電只會讓人刺痛。”
  郝米把羊毛布送到了張頌的手背上。
  張頌只覺得汗毛被吸了起來,類似於毛骨悚然的感覺。
  “妳這是邪術!”
  他面色慘白。
  郝米淡淡的道:“靜電本就有吸附的作用,在秋冬季幹燥時,妳去觸碰那些鐵器就會有刺痛感,甚至覺著汗毛被吸了起來……”
  壹個內侍說道:“殿下,奴婢當初觸碰了鐵器,就如同針刺般的疼痛。”
  郝米看著眾人,“諸位先生,可還有疑惑嗎?”
  他此刻不只是代表著自己,更是代表著新學,所以他不由自主的咄咄逼人起來。
  “可還有嗎?”
  在郝米的直視下,張頌緩緩低頭。
  蔣峰緩緩低頭。
  “這是新學!”
  郝米只覺得胸口那裏湧起壹股子歡喜之情,“新學不是騙子,從不是!”
  他的聲音尖利,可卻肅然,“妳不懂沒關系,可妳不能汙蔑,不能誹謗。妳等張口就說咱是騙子,咱是殿下的人,妳等這般汙蔑……良心何在?”
  他猛地醒悟了。
  “咱就說先生當時就在門外,為何不出面駁斥,可此刻咱才知曉……若是無此事,咱還是這般淺薄,以為學了些新學就了不得,可壹個靜電就讓咱原形畢露。”
  郝米感慨萬千,“先生這是想給咱壹個教訓呢!”
  郝米站在那裏,周圍的先生們微微低頭。
  這壹刻,這個內侍光芒萬丈。
  賈平安給了他壹次教訓,他隨即就給了張頌等人壹次教訓。
  “開門。”李弘覺得悶。
  其實不是悶,而是尷尬……張頌等人氣勢洶洶,倨傲俯瞰,可反手就被郝米壹巴掌打的臉好痛。
  門壹開,外面的光線傾瀉進來,眾人不禁瞇眼,隨即就看到了門外的賈平安。
  “先生。”
  郝米上前行禮,“咱這才知曉了先生的苦心。”
  這娃悟性不錯,想想後世那些學生,妳說什麽都頂著來,我絕對沒錯,錯的是妳們,是這個世界……
  和他們相比,郝米的悟性和自覺性讓賈平安暗贊不已。
  “妳知曉就好,記住了,理論要學,但萬事都離不得壹個字:行!知道了學問和道理是壹回事,可妳不去實踐那學問和道理就是空中樓閣,虛無縹緲。”
  “是。”郝米束手而立。
  李弘也若有所思。
  賈平安告退,竟然從頭到尾都沒看張頌他們壹眼。
  這是不屑之意。
  眾人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心中就生出了些念頭。
  “他覺著自己是雄鷹,而我等是麻雀!”
  蔣峰苦笑道:“雄鷹自然不屑於和麻雀爭執。”
  這才是倨傲。
  直接無視了妳們!
  外面傳來了賈平安的聲音。
  “我這裏有兩句話,郝米妳且記住了。”
  郝米傾聽。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郝米躬身。
  做事莫要只知道理論,只知道口炮,還得去做,去行。
  用行來驗證學問和道理,這個才是做學問的態度。
  蔣峰等人出去,眾人都面色鐵青,壹人說道:“他賈平安這是想說新學都是能用行來驗證的學問,而咱們的學問只知曉做紙面文章嗎?”
  眾人突然安靜的看著他。
  妳特娘的……
  那人愕然。
  “好像……”
  我們好像就是這麽壹回事啊!
  李弘在後面突然壹怔。
  是的啊!
  可不正是這個道理嗎?
  鐘雲在外面等候著,他的身體弱,此刻有風,可他卻不舍去避避,擔心錯過了郝米。
  “好歹咱也能安慰安慰他。”
  鐘雲幹咳幾聲,嘆息著。
  他在宮中見慣了跟紅頂白,見慣了自私,好不容易有個誠懇的年輕人,他不忍坐視。
  賈平安出來了,鐘雲不敢上前問,但想著賈平安定然是護著郝米的。
  腳步聲傳來,鐘雲擡頭看去,就見那幾位先生魚貫而出。
  咦!
  不對!
  他們怎地低著頭,竟然垂頭喪氣的,看著就像是無毛雞。
  鐘雲喘息幾下,然後用力拍拍胸口,這才氣順了些。
  “嗬嗬!”
  他拉風箱般的扯著呼吸,知曉還是受寒了,回頭還得去患坊診治壹番。
  “這個身子啊!破嘍!”
  他苦笑著,踮腳往裏面看,腦袋也用力往上擡。
  郝米!
  他看到了郝米正在出來。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卻不敢問。
  郝米看到了他,咧嘴壹笑,奮力揮拳。
  鐘雲心中狂喜,也奮力揮舞拳頭,不知何時已然是熱淚盈眶。
  李弘看到了這壹幕,不禁想到了父母。
  “去阿耶那裏。”
  到了李治那裏,王忠良笑著出迎,“殿下這是學完了。”
  “是。”
  李弘走了進去。
  “五郎!”
  李治正在看奏疏,他的眼神時好時不好的,此刻就在瞇著眼。
  “阿耶,國事有好些,妳慢些去做。”
  李弘心疼了,上前勸道,“阿耶妳的眼神不大好,要不就讓阿娘來看奏疏吧。可阿娘也累,要不……請個人來讀……”
  李治微笑看著他,心中溫暖。
  帝王家無親情,這壹點他親身領教過。
  高祖皇帝時,先帝等人爭鬥不休,最終釀成了兩死的結局。
  先帝時,為了那個位置,李承乾和李泰等人爭的眼珠子都紅了,恨不能弄死對方。
  他也在思索。
  這壹切是如何造成的?
  隨著時光流逝,他對此事的看法也漸漸成熟。
  高祖縱容幾個兒子爭鬥,他高高在上的操控壹切,結果不小心過頭了……先帝被逼迫過甚。高祖皇帝大概認為先帝只能隱忍,可誰曾想先帝竟然發動了政變。
  而在先帝時,李承乾為太子,李泰等人為何能逼迫他狼狽不堪?讓他做出那等事情來?
  李治認為先帝也犯了和高祖皇帝壹樣的毛病,縱容幾個兒子之間內鬥,他來制衡。
  可最終還是翻船了,李承乾徹底玩完。先帝還想留著李泰,可群臣卻不幹了……這等人能逼迫太子如此,留下他幹啥?做攪屎棍?
  他看著念叨的兒子,突然柔聲道:“五郎,以後幾個阿弟長大了,若是不聽話犯錯該如何?”
  武媚已經到了門外,聞聲止步。
  從她的角度看去,李弘站在那裏,身板筆直,但有些微微搖晃,壹如他小時候那般。
  這個問題……皇帝太欺負人了。
  若是回答不當,太子就會在李治的心中留下壹個陰影……當年先帝擔心百年後子孫自相殘殺,便憂心忡忡。李泰知曉了後,就來請見,壹來就撲進了他的懷裏。
  ——我只有壹個兒子,若是我為帝,等我老後就殺了這個兒子,把帝位傳給雉奴。
  這等話也就哄哄當時心身俱疲,深深陷在自己挖坑埋自己的情緒中無法自拔的先帝。那些臣子壹聽就怒了,心想妳這不是羞辱我們的智商嗎?隨後壹番進言,李泰出局。
  武媚心中不安,卻不能幹涉。
  李治也在盯著李弘,連表情都不放過。
  李弘皺眉,想到幾個弟弟的頑劣,嫌棄的道:“他們頑皮鬧事就處罰,做得好就誇贊,被人欺負了我就幫他們出頭……”
  李治的眼中多了笑意。
  外面,武媚微微側身,那微笑就在紅唇中,卻不肯綻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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