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掃把星

迪巴拉爵士

歷史軍事

天空很藍,連壹片雲彩都沒有。 賈平安記得自己正在市圖書館裏查找唐宋資料,眼前突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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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怕不怕

大唐掃把星 by 迪巴拉爵士

2021-12-3 22:32

  早上,賈平安照例是要練刀,隨後吃早飯。
  若是今日有事,他就會交代給杜賀。
  賈家人口簡單,壹般來說,賈家兩兄弟出門後,仆役們就是灑掃壹下,準備壹下晚飯,其它事兒就沒了。
  這等活計堪稱是養老。
  所以杜賀很珍惜這樣的日子。
  吃完早飯,賈家兄弟去上衙,杜賀就盯著其他人幹活。
  阿福在邊上嚶嚶嚶,可杜賀早就有了經驗,萬萬不會放它出去。
  無奈的阿福就躺在邊上,那些雞鴨卻不來了。
  自從壹只鴨子在它的身上拉了壹泡粑粑之後,阿福就遠離了馬殺雞,為此很是傷心。
  杜賀看著他們灑掃完畢,又交代了采買的事宜,自己出了道德坊。
  他壹路到了東市的人市。
  所謂人市,就是販賣人口的地方。
  那些男男女女都木然看著過往的人,希望能有壹個慈善人把自己買了去。
  杜賀尋了幾個人販子,先是行禮賠笑,然後問道:“不知諸位可知道某的妻兒……某的妻子李氏,小名杏花。兒子叫做肚肚,今年八歲了……”
  幾個人販子看著他,眼中全是漠然。
  在這些人的眼中,人就是動物,就是牲口,杜賀詢問的是奴婢,他們自然沒什麽好臉色。
  壹個人販子看了他壹眼,“某壹看妳就知道妳是奴婢,以前做過官?”
  這些人的眼睛毒的讓妳無所遁形。
  杜賀堆笑道:“是啊!某杜賀,當年算是……說這樣幹啥?只是後來自己不成器,連累了妻兒,這不如今找了個好主家,就想尋了妻兒壹去過去。”
  人販子漠然看著他,“壹貫錢,某幫妳打聽打聽,別以為是為了錢,那錢某都要給人花用買消息。”
  “多謝多謝!”杜賀歡喜的道:“某馬上去弄錢。”
  他原先有壹點積蓄,加之在賈家時管事,月錢賈平安給的大方,所以壹貫錢出得起。
  晚些他給了錢,就回家等消息。
  第二天他幹脆就親自來采買,順帶去人市打探。
  那人販子只說沒有,等著。
  另壹個人販子說道:“這杜賀的名字熟悉,記得當年犯事,導致壹家子被罰為奴,咱們大多知道,他的妻兒不就是在長陵候洪夏家嗎?妳為何不說?”
  人販子淡淡的道:“早說了,他會覺著那壹貫錢給的不值。再說了,又不是某的妻兒,某急什麽?”
  另壹人說道:“咱們販賣人口本就是缺德的事,別太貪了。”
  人販子冷冷的道:“從幹了這壹行開始,某就沒把自己當回事,連兒子都送到了兄長家中,每年送錢過去。如今某家中的錢財不超過五貫,要報應只管來。”
  “杜賀來了。”
  人販子們又恢復了冷漠。
  “查到了,妳的妻兒在長陵候家。”
  “多謝!”杜賀顫抖著把尾款給了,人販子皺眉,“抖什麽?舍不得?”
  杜賀搖頭,眼眶有些紅,“是,舍不得,窮怕了。”
  他換了壹身新衣裳,仔細打理了儀容,然後去了洪家。
  侯府比老賈家看著氣派多了,門子都昂著頭,“找誰?”
  杜賀低頭,“某……”
  他想說求見洪夏,可轉念壹想,自己只是個奴婢,哪有資格求見壹個開國侯?
  他摸出了壹串銅錢,諂笑道:“某叫做杜賀,原先做錯了事連累了妻兒為奴,如今想贖買妻兒。”
  門子本想接錢,聞言呸了杜賀壹臉唾沫星子,罵道:“長安城中的勛貴,誰家賣過奴婢?還不夠丟人的,滾!”
  杜賀神色微變,再摸出了壹串錢,“敢請兄長代為詢問,感激不盡。”
  只是詢問,這個可以有。
  門子把錢收了,“阿郎正好在家,妳等著。”
  “多謝,感激不盡。”
  門子壹路進去,晚些見到了洪夏。
  洪夏皮膚白皙,黝黑的胡須打理的壹絲不茍的,正在看書。
  “阿郎,有家中奴婢的親人來尋,說是想贖買。”
  洪夏擡頭,皺眉道:“打出去!”
  晚些,門子帶著幾個仆役沖了出來,壹頓拳腳把杜賀打了鼻青臉腫的。
  “阿郎說了,滾!”
  杜賀渾身疼痛,含淚道:“懇請長陵候開恩,我壹家老小會為了長陵候早晚祈福。”
  “滾!”
  角門關閉了。
  杜賀遍體鱗傷,可心中的絕望比身上的疼痛更讓他難受。
  他跪在外面,回想著自己的經歷,不禁痛哭起來。
  他壹直跪到了午時,可洪家無人搭理,只能回去。
  回到賈家,鴻雁見他渾身狼藉,臉上有清淤,就驚呼道:“誰動的手?”
  杜賀強笑道:“是某自己摔的。”
  宋不出搖頭,“不像。”
  這些底層人不是傻白甜,經常看到有人被揍,自然知道傷痕不同。
  杜賀苦笑,隨即去換衣裳。
  下午,賈家兩兄弟回來了,楊德利在嘀咕今日核查的結果,好像還不錯,沒找到錯漏。
  賈平安掃了壹眼,發現杜賀站的比較遠。
  他的視力很好,壹眼就看到了杜賀臉上的傷痕。
  “誰動的手?”
  杜賀是賈家人,被人打了,往小了說是給老賈家沒臉,往大了說就是打賈平安的臉。
  所謂打狗要看主人,雖然話糙,但在唐朝就是這個理。
  杜賀笑道:“某今日和人口角,打了壹架。”
  賈平安嗯了壹聲。
  晚些他洗漱準備睡覺,鴻雁在鋪床。
  等他進來,鴻雁按理該出去了,但卻磨磨蹭蹭的。
  這是啥意思?
  難道又是壹個想吞了老夫的?
  賈平安問道:“還有事?”
  鴻雁低聲道:“郎君,杜管事今日渾身都是腳印……”
  這就不只是口角。
  而是被圍毆的模樣。
  這等事主家是壹定要管的,否則仆役在外惹出禍事來,妳還得出手收場。
  第二天早上,賈平安吃著早飯,突然問道:“杜賀,妳昨夜被打究竟是何事?”
  杜賀壹怔,賈平安放下筷子,“不肯說,那便出去。”
  不老實的仆役,他不會用。
  杜賀的嘴唇動了幾下,“郎君,某原先為官,也有妻兒……”
  “他們如今在長陵候家中為奴,某去求贖買……”
  “知道了。”賈平安拿起筷子繼續吃。
  杜賀低頭退了回去。
  這等事賈家沒有義務處置,所以他沒有絲毫不滿。
  晚些賈平安去了百騎。
  “參軍。”
  包東在查看消息,很是勤奮。
  “參軍吃餅。”他放下紙張,拿了壹張餅。
  賈平安的眼皮子跳了壹下,“某吃過了。”
  “今日的餅真好吃。”包東說道:“今日無事。”
  無事就好。
  賈平安說道:“某出去壹趟,有人問……”
  要善於領會上官的指示。
  包東馬上領悟了,正色道:“參軍為了百騎嘔心瀝血,看著面色不好,該去醫館看看。”
  賈平安皺眉,“理由不好。”
  包東想了想,“參軍聽聞東市有權貴在聚會,急匆匆的打探消息去了。”
  小夥不錯!
  賈平安拍拍他的肩膀走了,包東贊道:“某怎地就怎麽聰慧呢?說不得等校尉和參軍升官走了,某還能掌管壹任百騎。”
  ……
  賈平安帶了些禮物,壹路尋到了長陵候洪家。
  “寧遠將軍,武陽縣男,百騎錄事參軍賈平安。”
  這是正式拜訪,所以賈平安很鄭重的報名。
  門子壹個哆嗦,“請賈參軍稍等。”
  這可是掃把星啊!
  晚些洪夏親自出迎,笑呵呵的道:“賈參軍光臨,不勝榮幸,請。”
  洪夏是侯二代,老爹當年據聞為高祖皇帝鞍前馬後的效勞,雖然沒有軍功和其它建樹,但架不住資歷老啊!於是大唐立國後就得了個開國侯。
  高祖皇帝在時,洪家作為嫡系,自然很是風光,洪夏剛會走路就在左武衛有了兼職。後來太宗皇帝幹掉兩個兄弟,架空了高祖皇帝,於是洪家就漸漸沒落了。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洪夏如今也在左武衛混了壹個錄事參軍的職務,不過是掛職。
  倆錄事參軍見面,寒暄了幾句後,賈平安笑道:“某家中有個管事杜賀,做事不錯,他的妻兒據聞在侯府做事,若是方便,可否見壹面?”
  求人不能直截了當的說出目的,免得對方不高興時沒有回旋的余地。
  賈平安說見壹面,這便是暗示。
  兄弟,給個面子,把這兩個人給我吧,我記得妳的情。
  洪夏的臉色漸漸冷了下去,說道:“今日某卻身體不適,改日再請賈參軍飲酒。”
  這便是逐客令。
  賈平安含笑起身,“如此就打擾了。”
  等賈平安走後,洪夏罵道:“這人原先是個種地的,不知道權貴之間的規矩。除非是世交,或是至交,誰會把奴婢送人,不夠丟人的!”
  管事笑道,“他原先就在華州種地,後來機緣巧合到了長安,在百騎算是不錯,估摸著心大了。”
  洪夏冷笑道:“心大?可某卻不給他這個臉!”
  過了兩日,沒見賈平安再來,洪夏就和幾個朋友說了此事,大家壹笑了之。
  晚些,洪夏去點卯。
  掛職是掛職,但有事妳還得去。
  天色微黑,六街的鼓聲傳來,洪夏出發了。
  晚些洪夏進了左武衛。
  此刻天色依舊麻麻黑。
  “大將軍到!”
  站在外面的眾人趕緊站好。
  作為拱衛皇宮的力量之壹,左武衛在梁建方的帶領下作風彪悍,深得皇帝的信重。
  梁建方的身影看著有些模糊,他走到了臺子上,說道:“這春天到了,老夫出門就看到兩條狗在做事,妳等可躁動了?”
  眾人默然。
  這位大將軍號稱老帥之恥,壹旦耍起流氓來無人能敵。
  這時候誰接嘴誰倒黴。
  “連狗都躁動了,可妳等卻無動於衷,連狗都不如!”
  下面有些躁動。
  “怎地?”梁建方罵道:“要動手?上來,老夫今日弄死幾個,隨後去向陛下請罪。”
  這個老東西,惹不起。
  梁建方不滿意這個局面,他更希望有人能跳出來,如此說明左武衛血性依舊未泯。
  “站好!”
  他指指下面,壹群軍士拎著棍子下去了。
  老家夥要耍流氓了,眾人趕緊站好。
  洪夏束手而立,擔心自己被抓典型打壹頓,到時候什麽長陵候都不頂用,壹家子的臉面都丟盡了。
  “看看妳等站沒站像,可見操練不得力。”天色漸漸亮了,梁建方在叫罵:“每年錢糧都給足了,可操練卻偷懶耍滑,真當老夫不忍責罰?”
  老東西要發怒了。
  洪夏吸吸鼻子,身邊的同袍說道:“長陵候,小心。”
  “多謝。”洪夏覺得自己應當不會被波及。
  “老夫本想親自指導妳等……”
  呃!
  洪夏愕然,“大將軍不是經常指導妳等嗎?”
  他是掛職,身邊的同袍卻壹直在左武衛,聞言點頭,“是,大將軍幾乎每次操練都在。”
  那他說什麽本想親自指導?
  洪夏不解。
  “但老夫最近腿腳不便,就請了壹個晚輩來,妳等莫要看他年少,可卻天賦異稟。他早年得了異人傳授兵法,後來老夫更是悉心教導他多年,如今算是得了老夫的衣缽,小賈,來。”
  賈平安前幾日就被老梁給賴上了,說是聽聞他操練百騎堪稱是令行禁止,讓他今日來左武衛操練壹番,給那些人講解壹番。
  可這個老家夥說什麽賈平安得了他兵法傳授……
  賈平安滿頭黑線的上了臺子。
  他不能嗶嗶,否則老梁會改口,說他是梁家的孫婿。
  但顯然,眾人都知道老梁的無恥,所以壹陣哄笑,笑的老梁罵道:“壹群小崽子,回頭都宰殺了吃肉。”
  賈平安站在臺子上,看著下面烏壓壓壹片人,說道:“大將軍擡愛,某其實也就是知道些皮毛。”
  “這人挺謙虛的。”同袍對洪夏說道。
  “是啊!”洪夏想到了那天二人見面時,賈平安的微笑。
  “可說到令行禁止,某的看法是軍令如山,軍令壹下,前方縱然是刀山火海妳也得義無反顧的前行,否則那便算不得令行禁止。”
  這是開門見山表達了自己的觀點。
  梁建方對壹群將領贊道:“老夫看好這少年,妳等覺著如何?”
  眾人心道:咱們還能說不好嗎?
  “大將軍神目如電,我等佩服。”
  “說了許多,第壹步該如何做?”賈平安說道:“站好!”
  有人低聲道:“大將軍,就是站好?”
  梁建方點頭,得意的道:“別人他敢哄騙,老夫他卻不敢,否則回頭老夫就把孫女全送賈家去。”
  這個老流氓!
  眾人幹笑著。
  “站好!”
  天亮了,賈平安帶著十余百騎走了下來,手中拎著棍子。
  “看著右邊,照著站好,不得前後偏差!”
  “不許亂動!”
  隊列被糾正了壹番,看著整齊了些,可沒多久又開始動了起來。
  “打!”
  對於這種現象,賈平安的經驗就是打。
  這些家夥皮糙肉厚,若是沒有懲罰,妳就別想讓他們站得和電線桿似的。
  他把事情交給百騎,自己在周圍遊走。
  洪夏在動。
  身邊的同袍嘴唇微動,“別動,會挨抽。”
  洪夏心想某不想動,可那人某認識,還當場給他沒臉。
  而且看他和大將軍的關系那麽密切,若是他想整治某,那簡直就是喝水般的輕松。
  某那天說了什麽?
  洪夏心慌意亂的回憶著。
  好像很不給面子。
  少年意氣,他會不會記著這個仇?
  賈平安路過左邊,目光掃過,恍若未見。
  可洪夏的心跳卻加速了。
  賈平安並未借此來收拾他。
  壹個時辰後,操練結束。
  “小賈,喝酒去!”
  梁建方拉著想跑路的賈平安就走。
  還想再看看大將軍和賈平安關系的洪夏絕望了。
  他本是掛職的,難得操練壹次,這壹個時辰的隊列操練讓他渾身酸痛。
  可他卻不敢怠慢,急匆匆的回家。
  管事見他壹臉疲憊,就大聲道:“阿郎下衙了。”
  這是彰顯壹家之主忙碌的時刻。
  家主忙碌,家人就會心安。
  “那個……誰?”洪夏想了想,“那日來求妻兒的那個誰?”
  管事壹怔,“阿郎,怎麽了?”
  洪夏怒了,“那人叫什麽?”
  管事說道:“門子知曉。”
  “去問!”洪夏氣咻咻的,“罷了,某去。”
  管事不解,緊跟著他去了。
  尋到門子,洪夏問道:“那日來求妻兒的是誰?”
  “杜賀!”門子不屑的道:“那人也是個奴仆,卻奢望能贖買自家的妻兒,癡心妄想!”
  洪夏壹腳踹翻他,然後吩咐道:“把杜賀的妻兒尋來,快!”
  管事急匆匆的去了。
  晚些,他帶著壹個三十多歲的婦人,還有壹個七八歲的男孩來了。
  婦人看著有些清秀的痕跡,不過粗活幹久了,臉上和手上的肌膚有些粗糙。
  “見過阿郎。”婦人渾身顫抖,牽著孩子說道:“奴……奴若是做錯了事,還請阿郎責罰,只求阿郎放過孩子。”
  洪夏深吸壹口氣,回想起賈平安當時告辭時的微笑,不禁把腸子都悔青了。
  “妳二人收拾壹下。”
  婦人心慌,急忙跪下,哀求道:“求阿郎莫要發賣了奴,奴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阿郎。”
  這年頭奴仆就是牲口,長陵候府還算是不錯,若是去了那等不見天日的地方,這對母子怕是活不了幾年。
  “不是發賣。”
  晚些,婦人收拾了自己和孩子可憐的壹點東西,忐忑不安的上了馬車。
  “阿娘,孩兒怕。”
  孩子的眼中全是驚懼。
  “別怕。”婦人摟著孩子,在想著人活著究竟是為了什麽。
  晚些到了地方,婦人和孩子下車,就見洪夏走過去敲門。
  難道是要把我和孩子送給這家人?
  婦人心中絕望。
  房門打開,壹個男子微笑出來。
  男子拱手,“敢問貴客……”
  他眼角瞥到了什麽,就偏頭看去,然後就呆住了。
  婦人不敢置信的捂著嘴,淚水不爭氣的流淌下來。
  “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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