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珍稀動物們

　　當長足意識到自己被出賣了的那壹刻，它的瘋狂甚至將林三酒也嚇了壹跳——它壹下壹下地用身體撞擊著大門，體內壹把骨頭咯咯作響；它刀鋒壹般的雙臂在面對這道如同堡壘城墻壹般的鐵門時，顯得脆弱單薄極了，不管它嘶吼著砍、撞、刺了多少下，大門卻巋然沈穩得令人絕望，只留下了幾道隱約劃痕。
　　它在絕望和焦躁中發出了垂死夜梟壹般淒厲的吼聲，連門後那個人乍壹聽也不由退了兩步。
　　“為——為什麽？”長足這幾個字聽起來簡直不像人話，倒像是什麽動物淒厲的尖叫恰好有點兒接近這幾個音節。
　　“有什麽可奇怪的？”門後的聲音再次開口時，好像仍然帶著壹點兒余驚：“它們不關心妳能不能成功報仇，它們只是想看壹場屠殺而已。這不也是妳的本性壹部分嗎？”
　　盡管每壹個墮落種都對進化者充滿了仇恨，但是相較而言，顯然是長足被殺的可能性會更大些——為了滿足它們自己想看流血的欲望，那幾個告訴長足消息的墮落種，大概壹轉頭就把它們的對話都泄露出去了。
　　長足倚著鐵門慢慢滑下來，牙關哢哢地敲打著，渾身顫抖。林三酒大步走上去，壹把抓住它的領子，將它拽了起來：“現在可不是倒下的時候，妳看看那邊！”
　　長足順著她的示意轉過了目光。
　　在大門頂端幾只探照燈雪白的光芒下，高高矮矮、形態各異的黑影從黑夜中浮了起來，正在朝她們靠近。空氣仿佛也被它們身上的氣味給攪渾了，粘稠得緩緩流動著；光將水泥地映成了壹片刺目灰白，在這灰白地面上的壹個個黑影，就像是從地底鉆出的黑暗森林壹般，眼看著越來越長，越來越近了。
　　“我沒想到墮落種還能找到進化者來幫忙。”那個聲音冷不丁地笑了壹聲。
　　林三酒沒應聲，只是死死地盯著對面逐漸升高、直立起來的生物們，手裏叫出了壹張卡。在她身邊不遠處，長足也重新站了起來，“呼嗬呼嗬”地喘著氣，壹把將右手臂上的衣料全數撕去了。
　　在壹人壹墮落種都渾身緊繃起來了的時候，那個聲音饒有興致地繼續向林三酒問道：“妳是幹什麽的？傭兵嗎？它給妳錢了？”
　　“傭兵——她吃我奶糕都常常不給錢。”墮落種冷笑了壹聲，回頭充滿戒備地看了壹眼林三酒：“武器該給我了吧？”
　　“我和各種各樣的人都並肩戰鬥過，”林三酒反手抽出金屬傘，看也不看地扔給了它。“……但和墮落種，還是第壹次。”
　　“別想多了，”長足“啪”地抓住了金屬傘，“等會兒要是有機會的話，我壹定會用它在妳背上來壹刀的。”
　　“然後妳就自己葬身在這兒？”
　　二人嘴上對答了幾句，但目光都沒有離開過對面的生物們半秒。從身後大門裏傳來了壹聲嘆息，顯然是把她們的對話都聽見了。
　　“這位進化者，妳和它不壹樣，”那聲音輕輕勸說道，聽起來不無遺憾似的：“畢竟妳是我們的壹份子。如果妳只是它雇來的人，我也不是不能放妳走，但妳必須先把身份解釋清楚。”
　　林三酒下意識地剛想要開口，倏然反應了過來——幾乎就在同壹時間，不遠處壹個黑影猛地往前壹撲，像是遊泳運動員撲進了水裏壹般，頓時沒入了地板，變成了水泥石板間遊動的壹條長蛇，急速朝她們咬來。
　　那個人是有意挑這個時機向她拋出橄欖枝的，為的就是讓她分神；他們也許根本不打算讓壹個得知了保護園內部情況的外人活著走出去。
　　就在林三酒心中暗罵了壹聲的時候，那條長長黑影也在壹眨眼間就遊近了她的腳尖，快得叫人不敢相信——剛壹靠近她，那片黑影頓時四散開來，從蛇變成了壹小片湖泊，黑壓壓地蔓延了出去，像灑進水裏的石油壹樣漫卷而來。
　　【防護力場】早已將林三酒從頭到腳地護住了，但她仍不敢大意。她往後壹躍，壹腳踹上身後鋼鐵大門，借力在空中翻騰而起，朝旁邊的空地處躍了出去——不等她為自己躲過地上黑影而松壹口氣的時候，她卻忽然浮起了壹個疑問。
　　為什麽要打開探照燈呢？
　　在壹片漆黑的情況下進行襲擊，不是對他們養的生物更有利嗎？
　　還沒有想到答案，她已經咚壹聲落了地。壹只探照燈恰好坐落在她面前不遠處的門上，亮得她不得不微微瞇起了眼；就在這時，只聽長足突然尖聲喝了壹句：“影子！”
　　它又追上來了？
　　不，不對——林三酒心中壹凜，突然間明白了，連忙就地壹滾，急急跳了起來。她壹擰身時，卻忽然只覺肩膀上涼涼的，低頭壹看，發現自己野戰服的肩膀處竟不知何時少了壹塊布料。
　　……水泥地內的那條影子，遊動著重新束起了身體。剛才林三酒還分不清哪邊是頭，哪邊是尾，現在她掃了壹眼就看出來了：頭部的那壹側，蠕動著好像剛剛吞吃下了什麽東西。
　　她不由自主地摸了壹下自己露在夜風裏的光裸肩膀。不止是外面的野戰服，包括裏面的底衣、背心，也都少了相同的壹塊，邊緣光滑得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這東西能吞噬我們的影子！”
　　壹下子，林三酒就什麽都明白了；她又驚又怒地高聲喝了壹句，手裏卡片壹轉，就變成了壹根長長的教鞭。“影子少了哪兒，我們身上也會少了哪兒！”
　　怪不得【防護力場】壓根沒用，她總不能把影子也包上。
　　長足卻沒法回答她了。
　　剛才還能叫出壹聲“影子！”的墮落種，此時長長地朝前伸著頭、身體卻在不住向後掙紮；在喉嚨中不住的咯咯響聲重，它壹雙眼睛外凸得尤其厲害，仿佛是被人用壹把線拽住了眼球，正使勁往外拉壹樣——墮落種的身體確實與人類的“軟肉”不壹樣了，即使那兩顆眼球已經大半脫離了眼窩，它看起來好像仍然能不斷抵抗。
　　就在這麽壹分神的工夫，地板上的影子就再壹次蔓延、覆蓋住了林三酒的影子——這壹次，被吞沒的部位是她的頭和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