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五章 摸哨(二)
兵 by 最後壹名
2018-10-3 18:22
再壹次見到陳大興的時候,他滿臉的疲憊,眼睛裏還布滿了血絲,他告訴著張賢,他也剛剛被安全科訊問了壹番。張賢知道他此時心情的沮喪與悲傷,畢竟那個死去的人是他的手下,而那個失蹤的人又毫無音訊,還有壹個許福根也跑得無影無蹤。雖然不想再壹次觸動陳大興敏感的神經,但他還是覺得要把事情問清楚。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張賢壹臉得嚴肅,十分鄭重地看著陳大興的眼睛。
陳大興楞了壹下,馬上明白了張賢的在想什麽,他連連搖著頭,同時自己的臉上也帶出了壹絲尷尬的表情來,忙道:“賢哥,妳……妳該不會是懷疑我有問題吧?”
張賢沒有馬上答話,依然盯視著他的臉。
陳大興變得局促不安起來,都覺得自己的手腳沒有地方放了,他舉起手來向天發著誓:“賢哥,我要是妳想的那種人,作了對不起大家、對不起兄弟們的事,就讓天打五雷轟,讓我不得好死!”
熊三娃張著嘴,也驚訝地看著張賢,不明白他的悶葫蘆裏賣得是什麽藥。
張賢伸出手來,把陳大興舉起的手臂拉了下來,他有些心傷,可以看得出來,陳大興對自己的疑惑,他搖著頭,告訴著大興:“我不是懷疑妳,我相信妳的為人,絕對不是那種出賣兄弟的人!”他說著,看陳大興那種十分不安的表情漸漸平靜,又接著道:“我們都是性情中人,有什麽話我不會瞞著妳,我也相信妳也是如此!我知道,這件事妳壹定知道壹些情況,只是想讓妳把妳知道的講出來給我聽,並不是為了懷疑妳!”
聽到了張賢如此的解釋,陳大興和熊三娃都緩和了下來。陳大興想了壹下,卻又不知道如何來回答,對著張賢道:“妳讓我怎麽說呢?我自己都搞不明白,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
張賢楞了壹下,的確,昨天晚上發生了太多的事,讓人摸不著頭腦。他想了壹下,對著陳大興道:“這樣吧,我問妳答。”
“好!”陳大興老實地點著頭,同時道:“我沒有什麽好對妳隱瞞的,壹定如實地說。”
“嗯!”張賢點著頭,稍微理了理自己的頭緒,問道:“首先,妳告訴我,許福根是誰放跑的?”
“許福根?”陳大興楞了壹下,馬上搖起了頭來:“我也不知道他是被誰放跑的,我還以為是那些解放軍的水鬼救走的呢!”
張賢皺了壹下眉頭,陳大興竟然也這麽想,不知道他是過了還是沒有過腦子?
熊三娃卻是長出了壹口氣,忍不住地道:“大興哥呀,我真得擔心是妳壹時糊塗放跑了許福根,還好,這件事不是妳做的!”他說著,同時又告訴著他道:“賢哥是我都覺得不可能是那些對岸的水鬼救走的,這也太巧了,或許許福根逃走和敵人摸哨是兩件不相幹的事!”
陳大興沈吟了壹下,點著頭,如實地道:“昨天晚上,我確實是看到了許福根,但是他真得不是我放走的!”
“哦?”張賢馬上又把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陳大興。
陳大興猶豫了壹下,還是道:“昨天晚上我怎麽也睡不著,壹想到許福根那麽年青就要被槍斃,這心裏頭就十分得不好受,我承認,我的確是動了想要放他跑的念頭。橫豎都是死,那還不如讓他逃走,還有些指望。”他說著,看了張賢壹眼,又把自己的頭低下來,仿佛是怕張賢的責備。他舔了舔自己幹幹的嘴唇,又接著道:“大約是在淩晨兩點多鐘的樣子,我悄悄地去了禁閉室,打算把許福根放走,可是,當我到了那裏的時候,門口的兩個守衛已經被人打昏了,屋子裏面的許福根不在了。”
張賢看著陳大興的眼睛,認真地聽著他的話,從他的表情和語句的聲音上,他可以確信陳大興說得真的,沒有虛假,聽到陳大興忽然停下來,他點了下頭,問著:“那麽,後來妳怎麽辦了呢?”
陳大興道:“我摸了壹下他的被窩,還是熱的,心想他壹定跑不了多遠。他要遊過海峽,壹定還會從馬山哨崗那邊下水,因為我知道他對那裏的水域情況是最了解的,為了出逃,他準備了很久。”
“他是在妳們的哨崗那裏下的水?”張賢問道。
“是!”陳大興肯定地道:“我趕到哨崗的時候,並沒有發現有什麽異常,那裏的海面很黑,要不是探照燈在海面上晃來晃去,誰也看不到海面上的情況。”
“妳發現了許福根?”
陳大興搖著頭,道:“我沒有發現,是馮班長發現的,當時他在崗哨外面的壹塊大石頭上舉著槍瞄準著海上,我這才看到海上有壹個人影在奮力地向對岸遊過去,我想那壹定就是許福根了!馮衛要開槍,是我阻止了他。”
張賢點了點頭,這種情況倒是符合陳大興壹慣的作風,對待他認識的人、或者說曾是他親密接觸的人,即使是在妳死我活的戰場上,他也會不忍心下手的。
張賢想了想,又問道:“當時海面上沒有發現其他的情況嗎?”
“沒有!”陳大興肯定地搖著頭,然後又接著道:“我就跟馮班長壹直在外面坐著談心,我們說了很多的話,我想應該有壹個多小時吧,看看啟明星都升了起來,這才分手。”
“分手後,妳直接回了營房?”
“是!他回了哨崗。”陳大興答著:“可是還沒有等我脫衣服再睡下,電話就響了,我才知道那裏出了事。”
張賢沈默了起來,他相信陳大興不會騙他,看來,放跑許福根的人是另有其人。如果救許福根的是對岸潛入的水鬼,他們沒有理由讓許福根壹人遊走,壹定會帶著他壹起遊走,那麽陳大興和馮衛在海面上看到的也將不會只有壹個人影。想到這裏的時候,張賢越發得確信自己的判斷,至於哨崗被摸哨,那的確只是另壹個時斷裏發生的另壹件事情。
“那個被打昏的人怎麽樣了?”張賢問道。
“重傷地還在醫院搶救,輕傷的已經醒了。”陳大興告訴著他。
“他又是怎麽說的?”張賢不由得問道。
陳大興道:“他也說不出什麽來,只是肯定敵人不是壹個人,他就看到了三個,估計外面還有,他剛剛想要叫喚就被人家用手槍頂住了頭,眼睜睜地看著另壹個兄弟被他們堵上嘴捆成個棕子壹樣地帶走了,在他們離開的時候,用槍托把他打昏了!”
熊三娃卻是奇怪地道:“這些水鬼帶著壹個人,怎麽遊回去呀?”
張賢看了他壹眼,告訴著他:“妳以為他們要遊這兩公裏的距離嗎?他們既然有準備而來,那麽壹定會在近岸處停著壹艘船,他們只需要遊過我們的警戒距離就行了。”
熊三娃這才明白過來。
張賢又問了壹些其他的問題,陳大興對於自己知道的都壹壹作答,而對於他不知道的,也如實地說明。到最後,張賢又問著他:“剛才安全科的人訊問妳的時候,妳都跟他們說了些什麽?”
陳大興道:“他們只是問了問昨天晚上哨崗的情況,我也如實地作了回答。”
“那麽,許福根的事呢?”張賢問道。
陳大興的臉壹紅,搖著頭道:“這件事我沒有說,馮班長也沒有說。”
張賢點了點頭,看來,陳大興還是有些頭腦的,他對著大興叮囑著:“既然妳壹開始的時候沒有說,那麽以後也不要說了,如果說了,妳這個排長和馮衛那個班長,都有瀆職的罪過,肯定要被撤職的。”他說著,又長嘆了聲,接著道:“大興,就當是得個教訓吧,自己的手下,壹定要管好,千萬不要再出現許福根這樣的事了!”
“是!”陳大興使勁地點著頭,這壹回他是聽到心裏去了。
“還有!”張賢又想到了什麽,對著他道:“以後妳們這個哨崗要設兩個,壹個明哨,壹個暗哨,不能夠再讓敵人摸了!”他說著,又加重了語氣,想到了什麽,對著他道:“當然,妳這個排長也作不了那麽多的事,這件事我想司令部裏面也會想辦法的,總被敵人摸哨,就算是妳們不怕犧牲,說出去,我們也覺得丟臉!”
※※※
正如張賢所想到的壹樣,司令部專門為哨崗被對岸水鬼摸哨的事情開了個會進行研究,畢竟被摸哨也並非是第壹次了,在其他的部隊裏也曾發生過,只要兩岸還在敵視之中,相信這也不會是最後壹次。
會上,針對防備敵人的摸哨,大家都提出了自己的建議,最終達成了幾個辦法,首先就是如張賢所說的那樣,設立明哨的同時,再設壹個暗哨,兩個哨崗配合著以防萬壹;然後,又將近海的海灘與近岸處拉上鐵絲網,並圍著哨崗修建柵欄或者圍墻,在容易攀爬的礁石和岸邊用水泥糊上玻璃渣,遊水過來的人肯定是赤腳,這樣可以令其寸步難行;最後,對於守哨的人員也有規定,最少以壹個班為單位,行動的時候不能低於兩個人,以防萬壹。會上,還有人提出沿著海岸在金門的近海布置水雷等障礙物,令敵人不能近身,但是這個方案實施起來卻有些困難,畢竟島上還有老百姓要出海打漁,這樣容易傷到人,便是布署水雷,也只能布置在守衛薄弱的地方,起個輔助作用。
“我認為我們有必要發動壹次報復行動!”趙副司令當先地提議著:“俗話說來而不往非禮也,如果我們就這麽被他們摸了哨不吭壹聲,傳了出去,別人就算是不說什麽,我自己都覺得丟臉!”
“是呀!”另壹個師長也跟著道。
趙副司令的這個提議,馬上得到了很多人的贊成,紛紛表示著支持,但是張賢卻低著頭,壹言不發。
劉章把目光投向了張賢,直接問著他:“張參謀長,大家都說了自己的意見,妳覺得呢?”
張賢這才擡起了頭來,對著劉司令苦笑了壹下,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麽我也沒有意見!”他說著,又用目光掃視了在座的所有人,轉言道:“不過,我想我們再派人過去摸他們的哨,他們還是會過來報復,如此往復,只怕到頭來又變成了雙方的摸哨戰了!”
“那怕什麽?”趙副司令不以為然地道:“我們絕對不能示弱!”
“我們當然不怕!”張賢接口道:“但是,打這種戰只能靠蛙人和水鬼,所以,以後我想我們還要加強我們兩棲部隊的建設。”
劉章也點著頭,表示著贊同。
在這個會議上,並沒有提到那個被救走的許福根,這讓張賢多少有些放心了,最少可以保證陳大興不會再被追究。其實仔細想壹想,許福根的逃跑事件,只要在師級單位的層次裏作出壹番檢討便足夠了,把這個問題放到司令部的會議上來,根本就是不值得壹談的!是他自己有些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