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阻戰(三)
兵 by 最後壹名
2018-10-3 18:22
“在想什麽呢?”夏陽走到了張賢的身邊來,看著他沈思的樣子,不由得問著。
張賢擡起了頭來,望著自己的營長,此時,夏陽滿臉的汙泥,渾身臟兮兮的樣子,帽子也戴歪了,哪裏象壹個營長,這跟士兵沒有壹點得區別,想來剛才交火的時候,他壹定又沖到了最前面。
張賢笑了壹下,搖了搖頭,道:“沒……沒想什麽!”
“呵呵,阿水呀,我現在才知道為什麽張義團長會如此得看重妳了!”夏陽來到了他的身邊,十分親切地拍著他的肩膀。
張賢盯視著夏營長的臉,有些不明白他的話意,他知道張義真正看重自己的原因是因為他是張義的大哥,生怕自己會有什麽麻煩,這也算是做兄弟的壹種照顧。
“妳真得是壹個非常能幹的家夥!”到這個時候,夏陽才說破了自己的心聲:“呵呵,我以前壹直以為妳只不過是壹個會修汽車的知識分子,是壹個神槍手,槍打得比別人好。真得沒有想到,原來妳帶兵打起仗來比我還要在行!”
聽著夏陽的誇贊,張賢卻是暗自慚愧,從他加入解放軍開始,就壹直在夏陽的領導之下,汽車連不需要打仗的,就算是打土匪,也有陳大興那個連長在前面頂著,完全可以把他這個假於得水掩蓋起來;後來到了六四三團裏,跟著張義的幾次出生入死,夏陽又沒有看到。出國之前唯壹的壹次與夏陽合作的是布了個局抓特務,那又與帶兵打仗風馬牛不相及。想來想去,自己真正地帶兵打仗還是入朝之後的這兩仗,不用多想了,夏陽壹定壹直在觀察自己,或許不是因為懷疑自己的身份,而是懷疑自己這個被張義提拔起來的副連長是不是真得稱職!想通了壹點,張賢再壹次不由得笑了起來,如果夏陽知道自己曾經是指揮過千軍萬馬的壹師之長的話,他的那份驚訝壹定可以讓他成為雕像。
正說之間,兩個士兵擡著負傷的邸玉寶副營長走了過來,看著這個痛苦呻吟之中的邸副營長,張賢壹時之間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他的勇敢著實還是令人佩服的,只是卻有些有勇無謀了,如果他能聽從了自己的勸告,或許第壹連就會少死十幾個戰士,少受傷幾十個人。此時的邸副營長也被敵人打中了幾發子彈,不過他福大命大,竟然挺了過來,還活著。只是現在的這個時候,想壹想他臨去時候的那些話,張賢還覺得仿佛是咬了壹塊石頭壹樣的硌牙。
“老邸!妳怎麽樣了?”夏陽壹個箭步跨到了擔架之前,握住了邸玉寶的手。
邸玉寶睜開了眼睛,看到了自己的營長以及站在營長之後的張賢,忍著痛搖了搖頭,臉上還裝出了壹付笑容來,強自地道:“沒……沒事,還死不了!”
“好好回去養傷,別想別的!”夏陽安慰著他。
邸玉寶點了點頭,把看著張賢,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想來是要說些什麽話,卻又說不出口來。
“老邸,還有什麽事嗎?”夏陽也看出了邸玉寶的猶豫。
邸玉寶指著張賢,再壹次忍著自己的痛,微弱地道:“阿水!對……對不起……”他說到這裏的時候,淚水便不由得落了下來,再壹次閉上了眼睛。
張賢的心如刀割壹樣,其實在邸玉寶擡過來的之前,他早就已經原諒了他,只是這個時候聽到他說出這壹聲“對不起”,卻讓他感到了從未有過的感動,他連忙握住了邸玉寶的手,制止著他再說下去。
夏陽楞楞地看著第壹連裏的這兩個正副連長,隱約猜到了什麽。
※※※
第壹營趕到龍城裏的時候,六四三團的另外兩個營已經與敵人接上了火。張義帶著六四三團按時到達了上級指定的地點,在龍城裏與龍頭洞之間的占領了兩處高地,切斷了從雲山城南下的公路。也就在他們到達這裏的時候,正有壹只美國部隊緩緩地沿著公路向雲山進發著,這是壹支從博川方向往雲山增援的部隊,有壹個營的兵力。因為張義命令六四三團搶占公路兩邊的高地,所以很自然地把敵人的這個營堵在了雲山城外。
開始的時候,美國人並不知道自己的去路受阻,他們的步兵還在漫不經心的向前趕著路,直到進入了六四三團的伏擊圈裏,戰鬥打響起來,他們還只以為這不過是朝鮮遊擊隊的騷擾,並沒有當成壹回事,但是幾次的沖鋒無果之後,他們這才明白過來,自己是遇到了壹支勁旅。於是馬上改變了戰術,以車輛擺成首尾相接的環形陣地,躲避誌願軍從高處的進攻。盡管上六四三團占據了主動權,但是這些美國兵卻與南朝鮮兵顯著得不同,他們更能打,更能夠有組織的組織起強大的火力進行反擊,他們的武器殺傷力極大,盡管六四三團想要按照以往的戰法,在把敵人包圍之後,立行穿插與分割,猛沖猛打,這種戰術在國內戰爭期間對付國民黨部隊,以及對付南朝鮮部隊時幾乎從來沒有失手過,可是今天面對著這壹個營的美國兵時,卻有些無計於事。這些美國人憑借著手中優勢的武器,有恃無恐,抱成壹團,根本不容六四三團的戰士們靠近壹步。而且這些美國人顯然訓練有素,單兵作戰能力上也非常強大,就算是近身搏殺之中,他們也毫不畏懼,只是他們並不願意與六四三團的人拼刺刀,他們手中的自動步槍根本就不需要裝彈和退殼,推彈、閉鎖、擊發、退殼和供彈可以壹口氣連續進行下來,彈倉裏可以容彈十發左右,另外,十分方便裝夾的彈夾,幾乎只要幾秒鐘就可以裝上,所以憑借著這種武器,他們也根本不需要與誌願軍戰士們拼刺刀。在六四三團的戰士們打出壹發子彈,還要退殼裝彈的時候,這些美國兵們卻可以趁機反撲,這就是真正的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戰鬥,快速而直觀,根本就沒必要壹點的醞釀和準備。
張義不得不暗自叫苦,他們因為趕路過於急迫,便是連有限的幾件重武器都沒有帶過來,如果這個時候有幾門山炮的話,那麽這場戰鬥也不會打成這個樣子。如今,他只能命令著各營連把所有的迫擊炮集中起來,希冀著能夠把這壹個營的敵人打蒙。
可是,在六四三團的迫擊炮還沒有聚集壹處的時候,天空上由遠而近便傳來了飛機的轟鳴之聲,五架美軍的戰機出現了,幾乎是瞬間便到了他們的頭頂之上,馬上便響起了“噠噠”機關炮的掃射之聲,許多還沒有來得及躲避的戰士們便這樣倒在了敵機的掃射之下。這些美國人的飛機並沒有離去,盤旋著在六四三團的頭頂上時不時的飛過,在打出子彈的同時,也投下炸彈、凝固汽油彈,隨著爆炸聲響,這段公路兩邊的山頭上齊齊烈焰沖天,本來幾處高崗上長滿了蒼郁的松樹林,在這個時候也壹起燃燒了起來,借住著風勢,轉眼之間便連成了壹大片。
六四三團的陣地有些混亂了起來,那些被圍的美國兵見壯以為是他們機會的到來,馬上開始組織反突圍,在飛機的掩護之下,三五成群地呈散兵狀向高地上的誌願軍陣地沖鋒著,試圖從這裏打開壹個缺口。
直到這個時候,張義才有些後悔了起來,當初把這些敵人看得太弱,以為會跟那些南朝鮮的棒子兵壹樣,可以完美的打他壹個殲滅戰,畢竟以壹個團兩個營的兵來來對付敵人壹個營的兵力,就是以多勝少,應該不成話下的,可是打到了現在,雙方呈膠著狀態的時候,他這才知道這些美國人有多麽得難打!敵人的飛機就像是上萬只蒼蠅的轟鳴,即使不投彈,不射擊,也足夠人頭痛的了,這個時候更是如此。張義壹面命令著團裏只有的兩挺高射機槍對準天空的敵機掃射,壹邊組織兵力應付敵人的反撲。
高射機槍的響起,令敵人這五架戰機馬上警惕了起來,紛紛拔高了高程,以避免被機槍子彈打中。實際上,在高射機槍壹開始襲擊的時候,便已經有子彈擊中了敵機的機身,但是與當初日本人的零式戰機不同,這些F-86型戰鬥機也稱為佩刀戰機,是第壹代的噴氣式戰鬥機,裝甲不知道比零式戰機厚了多少,子彈打在機身上,也只是“噠噠”地打出壹連串的火花,連穿都沒有打穿。
曹爽也急了起來,眼見著已經有美國兵攻到了陣地上,他壹邊向張義招呼了壹聲,親自帶著警衛連沖了過去,轉眼之間便沖進了敵人的人群之中,雙方展開了近身搏殺。也許是因為過於相信自己的武器,並且對之過於依賴,這些美國兵們反倒對白刃戰並不在行。在人群相接的大規模肉搏戰時,便是拿著自動步槍也不管用了起來,畢竟沒有過多回旋的余地,而且極容易誤傷自己的人。對於這些美國人來講,有很多人參加過當初與日本人的交戰,十分清楚東方人打起仗來不要命的性格,尤其是這種以頰撞頰的戰鬥,正是他們想要極力避免的,所以在交戰之初,正是這種想法,便倒至了他們可以沖到對手陣地上,盡管他們比東方人個頭和身材上要高大得多,卻無法抵抗對手近戰肉搏的沖擊,這是壹種十分奇怪的現象。
在混戰之中,美國人的飛機停止了掃射,這在壹定程度上倒是給了雙方壹個可以公平較量的機會。
但是,在失去了武器優勢之後,這些美國兵們最終還是沒有敵過蜂湧而上的誌願軍戰士們,他們紛紛退下陣地,向來時的公路處敗去。曹爽想要帶著戰士們乘勝追擊,但是只追了不遠,還沒有抵達高地的半截,美國人的飛機再壹次呼嘯而來,面對這種空中的威脅,不得不讓曹爽放棄了追擊,於是,六四三團再壹次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裏。
這場戰鬥從午時壹直打到了晚上,那些美國人的飛機才飛走。而花了壹個半天多的時間,六四三團也沒有能夠啃動公路上盤踞著的那個美軍營!這場阻擊戰的艱難也就可想而知了!而這,也許只是艱難的開始,後面的戰鬥卻是更加得險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