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五章 口袋(三)
兵 by 最後壹名
2018-10-3 18:21
壹旦確認了情況,張賢便覺得自己的三十二團已經處在了風口浪尖之上,只怕這個時候連整編十壹師也已經處於了共軍的半包圍之中,雖然此時還沒有完全進入對手的口袋裏,但是形勢已經是咄咄逼人了。他覺得這麽重大的事情,必須要和胡從俊商量壹下,要師長拿壹下主意,要麽是戰,要麽是退。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那壹頭傳來了胡從俊溫和而熟悉的聲音,聽到這個聲音,張賢便覺得心裏頭踏實了許多。
在電話裏,張賢把自己獲得的情報壹點不漏地匯報給了胡從俊,並十分肯定地告訴他:“師長,共軍在大義集那邊定然有重兵,他們很顯然是在這裏設了壹個大口袋,等著我們鉆到底!他們肯定想如同當初消滅整三師那樣地,來消滅我們!”
聽完張賢的敘述,胡從俊不由得倒吸了壹口冷氣,按照張賢的分析,此時的整十壹師已經處在了壹個十分危險的境地,可能就位於這個口袋的口子上,這個時候如果再想全身而退,顯然是來不及的,他思忖良久,終於下定了決心,對著電話另壹頭的張賢道:“張賢呀,照妳如此說來,實際上已經不容我們有返身的余地了,這個時候,戰也得戰,不戰也得戰了!”
張賢壹陣沈默,對於共軍來說,此時的三十二團已經到了他們的嘴邊上,便是不往大義集去鉆到底,他們也會撲身而上的。如果這個時候自己轉身逃走,那麽肯定是死路壹條,不用想,三十二團的左右兩面定然已經有共軍穿插過去了。
“張賢,妳在想什麽?”半天沒的聽到張賢的回答,胡從俊不由得追問著。
張賢道:“師長,我們必須要橫下心來跟他們拼了,我只擔心共軍的目標不止是我們三十二團,可能會更大,或許就是要吃掉我們整十壹師!”
胡從俊點著頭,對著張賢道:“妳的提醒很重要,嗯,他們的目標可能真是我們整個師。不過,不管怎麽樣,妳們團壹定要守住張鳳集,那個位置就是壹個楔子,如果妳那裏壹旦被共軍拔除了,那麽妳後面的十壹旅旅部,以及十壹旅身後的十壹師師部,都處在了他們的四面合圍之中。”
“我明白!”張賢點頭稱是,他知道,此時的師部就駐在張鳳集西南十二裏外的馮家沙窩村,而楊濤的十壹旅旅部和另壹個團,駐在張鳳集以西五裏外的東、西蔣莊,十壹師的另壹個旅壹壹八旅,駐守在張鳳集南面、馮家沙窩村的東面和北面,護衛著十壹師的師部。而十八旅此時只有壹個團在戰場上,另壹個團擔任後衛工作,沒有來,十八旅的這個團暫時配屬於十壹旅楊濤旅長統調,整個整編十壹師的兩萬人,此時就排布在這個方圓十二平方公裏的窄小地域內,最近的友軍第五軍,則被共軍阻在了西北的龍堌集壹帶,離此尚有近三十裏的距離。
“我這就給那個邱瘋子打電話,要他火速向我們這邊靠攏,增援我們!”最後胡從俊這樣地告訴張賢,目的無非是要安穩他壹下。
張賢卻苦笑了壹聲,對著電話那頭的胡從俊道:“師長,我看妳這個電話打也是白打,我寧願相信敵人,憑著自己的實力將之擊退,也不敢對我們的友軍過於奢求了!”
胡從俊楞了壹下,馬上明白了過來,開著玩笑地道:“張賢呀,我看妳是在常德被友軍援軍傷透了心了吧?”
“嗯!”張賢如實相告:“壹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我的確是對我們的友軍過於失望了。師長,還是要靠自己的!妳放心,我壹定會守住張鳳集,只要我張賢活著,定然不會讓共軍拔除這個楔子。”
“好!”胡從俊大聲稱贊著。
張賢又道:“只怕我們十壹旅受到的攻擊不輕,楊旅長那邊可能比我這邊的壓力還要大,您還是要先讓他部署壹下,做好充足的準備才好!”
“我知道!”胡從俊答著。
※※※
放下了電話,張賢便行動了起來,命令所有的官兵乘著大雨剛剛停歇,天還沒有全黑,在張鳳集開始布防。首先把村邊上的大樹全部砍掉,繞著鎮子布了三道鹿砦;然後又在街道路口搭建暗堡及工事,並在鎮子的各處布置隱蔽的火力點,組織立體交叉的火網。部置防禦體系,是張賢的拿手好戲,他有著十分豐富的經驗,所以安排起來條條是道,有條不紊。
當看到張賢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鎮內的部置上,而對鎮外圍的防禦做得並不是很足,這令王江、白京生和沙長海等人都很奇怪,張賢告訴他們,這是從自己在七十四軍中對日的作戰上,用鮮血換回來的經驗。按以往的打法,如果把防禦重點放在鎮子的外圍,那麽在外圍壹破,也就是意味著整個國軍的防禦被擊潰了。常德之戰,張賢知道之所以能夠和鬼子打上半個月,主要的還是由於在城內的防禦做得足。把防禦重點放在鎮子裏面,如果共軍突破了張鳳集的外圍防禦,那麽,這才是戰鬥的剛剛開始。
張賢知道,如果帶著他的這個團與共軍在村子外圍打野戰,即使是自己的火力占優,也不見得打得過人數眾多的共軍,那正是自己的短項,巷戰才是他的長項。而國軍的沖鋒槍、卡賓槍也是打近身巷戰最便捷的武器,這壹點共軍是無論如何也趕之不上的。
從抗戰中磨礪出來的張賢,已經有了十分充足的城市攻防戰的經驗,這個張鳳集雖說是壹個小鎮子,但是儼然就是壹個微型的城市,所以張賢有十足的把握,借助於村寨街道,把這壹仗打好。只是,這些住在這裏的百姓們,卻要遭殃了。當下,張賢命令人將那個田鎮長找了來,告訴他,張鳳集會有壹場惡仗,同時要求他千方百計地想辦法,動員這裏的百姓們離開這裏,自找地方去躲避幾天,等戰事結束後再返回。
田鎮長領命而去,張賢這才放下了心來。
當張賢再壹次面對張鳳集周邊的地圖時,對於張鳳集東面和北面的卻有些放心不下,共軍的來處應該就在那邊,所以必須要在張鳳集的東面和北面安排警戒,這樣就可以明確地知道共軍何時會到來。想到這裏,他當即抽出了沙長海三營的第壹連,直接安排到了張鳳集東面的五裏外的王莊和北面五裏外的花園村,這個連的連長是李文義,也算是經過抗戰的洗禮,打起仗來算是壹個滑得不能再滑的老兵油子了。但是,張賢還有些放心不下,專門找來李文義進行交待。
“老李,妳們連的任務是警戒,讓我們知道共軍會在什麽時候來進攻就行了,而不是和共軍打攻防戰!”張賢這樣地告訴他。
李文義點了點頭,問著:“團長,妳要我們怎麽來打呢?”
張賢笑了壹下,道:“我要妳象個狐貍壹樣,讓那些共軍看得見,卻又摸不著,讓他們有勁使不上,而妳們就要象是躲在黑暗中的狐貍,在他們稍壹松懈,便猝然下手!”
李文義想了想,好象是明白了過來,點了點頭,告訴張賢:“我知道了!”
“嗯!我希望看到妳們連全身而退,最好不要有壹個傷亡!”最後張賢深情地這樣的告誡著他。
李文義又點了點頭,帶著人踏著泥濘,走出了張鳳集。
※※※
昨天壹天的大雨,到傍晚的時候才歇了壹會兒,可是到了晚上,又下了起來,直到早晨才停,此時外面倒是陽光燦爛,壹片得潔凈,只是地上還滿是水窪,路上也泥濘萬分,走壹腳還要滑壹腳,壹不小心便會跌倒。
“這鬼天,害得我們白白地在雨裏等了壹天。要是昨天不下這場雨,說不定我們已經把張賢給滅了!”黃新遠壹邊埋怨著老天爺,壹邊對著身邊的錢雄風說著,好象如果真得不下雨,他已經成功了壹樣。
錢雄風卻皺著眉頭,看著他,又搖了搖頭,道:“那個國軍的小團長可不是個省油的燈,當年他在常德的時候,帶著三百多個殘兵,個個都帶著傷,還與鬼子周旋了好幾天,最後在我們的幫助下,成功地將鬼子壹個大隊給擊退了。老黃呀,我們真要是包圍了他,要想把他吃掉,只怕也要費些力氣的!”
黃新遠卻壹笑,道:“是呀,這個張賢當初我作了那麽多的工作,也沒有把他搞下來,他不僅是有根,自己確實是有壹些本事。只是這壹次,就算他再有本事,我也定然要將他擒獲,以報當初的壹箭之仇!”
兩人正說之時,戴旅長已經走了進來,向他們笑著問道:“怎麽?是不是忍不住了,我聽到妳們兩個說什麽報仇的?”
黃新遠連忙道:“也沒什麽,剛才我正和錢團長討論殲滅敵三十二團的事呢!”
“哦?看來妳們已經有些等不及了?”
黃新遠與錢雄風相互看了壹眼,同時點了點頭。
戴旅長召集大家到二十旅的旅部,是說要有重大的作戰計劃,所以黃新遠與錢雄風才急急地趕了來。
“好,我今天召妳們來,就是要向妳們傳達上面最新上作戰命令的!”戴明告訴他們兩個人。
兩個人都為之壹喜,錢雄風連忙問道:“怎麽?我們不等他們鉆進我們口袋裏面了嗎?”
戴明搖了搖頭,很是無奈地告訴他們:“我們當然都希望他們能夠全部鉆進來,呵呵,只是敵人也很狡猾呀,這個胡從俊好象是看出了什麽來,已經按兵不動,反而在努力地修築防禦工事,這樣壹來,對我們就很不利了!”
黃新遠的政委劉青笑了起來,開著玩笑道:“整編十壹師果然是土木系出來的部隊,打起仗來也不忘記挖挖土,搬搬木頭,呵呵,要是讓他們去蓋房子,那肯定結實!”
眾人都哈哈地大笑了起來,但是黃新遠與錢雄風卻如何也笑不出來,他們知道,作為防禦壹方,如果工事做不好,那麽壹切也就等於白扯,而整十壹師正是這方面的高手,所做出來的工事也比其它的部隊難打得多。
戴明揮了揮手,示意著大家安靜下來,這才接著道:“如今敵人不進口袋,而我們的二縱還在龍堌集那邊頂著敵第五軍的壓力,情勢如果這麽拖將下去,將對我們十分得不利,所以劉總司令決定我們主動出擊,將敵第十壹旅吃掉!”
整個會場上立刻安靜了下來,靜聽著戴旅長的傳達:“按照總司令的部署,由我們七縱負責消滅盤踞在張鳳集的敵第十壹旅三十二團;由三縱負責消滅西面蔣莊的第十壹旅旅部和其三十壹團;而六縱則負責對敵十壹師師部進行攻擊,以阻其對敵十壹旅的救援!”
聽著旅長的介紹,在場的人都紛紛地點著頭,看來,劉總司令已經有了充足的準備,這壹場大戰根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戴明看了看眾人,又接著道:“我們七縱和三縱是這次戰役的主力,我們兩個縱隊三萬人對付敵人第十壹旅八千多人,在人數上已經占據了近四倍的優勢,這壹仗是誌在必得的!”
大家聽著都十分興奮,仿佛勝利已經到了眼前。錢雄風問道:“我們旅的任務是什麽?”
戴明道:“我們二十旅是這次七縱行動的主力,在七縱三旅八個團中,妳們五十八團和五十九團作為突擊團,當先發起進攻,其他幾個團緊隨妳們之後。”
黃新遠與錢雄風兩人再壹次雙目相交,忽然感到了無比得榮尚,這說明組織上對他們的信任與重視,他們手中所帶的不僅僅是地方保安部隊改編出來的雜牌軍,而是在領導的眼中看來,就是七縱的主力。
“戰鬥什麽時候開始?”當知道了作戰任務後,黃新遠反而平靜了下來,問著自己的旅長。
“就定在今天夜裏十點鐘!”戴旅長告訴他們兩個人。
“好!”黃新遠與錢雄風幾乎是異口同聲地答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