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七章 雪峰（壹）

　　天黑之前，張賢已經打退了敵人九次的進攻，南面黃橋方向的槍炮聲越來越急，他也知道，松下靖次郎壹定會拼力解救自己的大隊，肯定不會有稍微的懈怠。
　　晚上，鬼子又進行了兩次夜襲，但是依然被張賢打退，而這個時候，南面黃橋方向的槍炮聲已經漸漸平息了下來，張賢猜測著那個鬼子大隊應該是被消滅了，很想與蘇正濤聯絡壹下，只是壹直就接不通那邊的電話，無奈之下，他派出熊三娃去那邊看壹看，只想知道那邊的戰況如何？壹七零團與壹七壹團是否完成了預定的計劃，將那個鬼子的大隊殲滅。
　　當黃橋那邊的槍炮聲停下的時候，面前的這個松下靖次郎所部卻也奇怪得安靜了下來，沒有再發起進攻。
　　張賢卻是暗自得意，盡管受到了敵人十壹次的攻擊，但是除了第二次的時候由於自己失誤，沒有判斷出鬼子的偷襲，使自己險些丟失了陣地之外，其它的十次都成功地將敵人擊退，並打死打傷了大量的敵兵。看看陣地前鬼子丟下的五六百具屍體，而自己這方也就傷亡三百余人，比例接近了二比壹，也就是兩個鬼子才能換取壹個國軍的士兵，這樣的戰果，在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但是，盡管這種傷亡非常得值得，可是在張賢的心裏還是有壹些難受，畢竟都是袍澤兄弟，無論是誰有個閃失，都會令他有如割肉般的心痛。
　　這壹夜，張賢也只是打了壹個小盹，奇怪的是，對面的敵人卻壹直沒有動靜，似乎打了壹天也累了，大大方方地在陣前睡著了。
　　天色大亮的時候，張賢才從迷朦中驚醒過來，戰場上卻是靜悄悄的，除了風吹著已然漸漸消散去的硝煙硫磺的味道，只有自己的士兵們抱著槍和衣而臥，他們正在熟睡之中，張賢都可以聽到身邊的壹個家夥在呼呼的打著鼾。
　　“團長，妳再睡壹會兒吧！”身邊的魏楞子早就醒來，看著張賢睜開了眼睛，這樣地勸著他，他知道，自己的團長也就剛剛瞇了會兒眼，此時的眼睛還是紅紅的。
　　張賢站了起來，側耳傾聽著，卻依然沒有聽到壹絲的槍炮之聲，他倍覺得奇怪，問著魏楞子：“熊三娃回來了嗎？”
　　魏楞子搖了搖頭，告訴他：“三娃哥還沒有回來，可能快了吧！”
　　張賢拍打著自己身上的塵土，其實這件呢子軍服早就沾滿了鮮血，這血有敵人的，也有自己的，還有那些他抱過的同袍戰友的，只是早就幹透。盡管此時已經臟得不成樣子，但是他還是習慣性的這樣做著。擡起頭，看到高偉走了過來，剛才壹直由他擔任警戒。
　　不等高偉開口，張賢當先問著：“怎麽樣？敵人有什麽情況嗎？”
　　高偉搖了搖頭，道：“沒有，今天真是奇怪了，這天也不早了，小鬼子怎麽不進攻了呢？難道那個該死的啞巴把他的人馬放棄了？”
　　“妳說可能嗎？”張賢反問著他。
　　他搖著頭笑了壹下，同樣年青而英俊的臉上露出了兩個酒窩，仿佛是壹個大孩子般地天真。
　　噠噠的馬蹄聲敲響了寧靜的早晨，熊三娃飛奔而來，在山腳下跳下馬，顯然是壹夜的奔波，滿面的塵土，卻不見他有半分的疲倦。他跑上了土山，來到了張賢的面前，依然是氣喘籲籲，卻有些急促而忿悶地道：“哥，我們都白忙了！”
　　聞他此言，大家都不由得壹怔，便是剛才還在小睡的保羅也被驚醒了，站起身圍了上來。
　　“別急，妳慢慢說！”雖說心中和大家壹樣的著急，張賢卻這樣的安慰著熊三娃。
　　熊三娃喘了口氣，使自己平息下來，這才告訴他：“我見到了蘇團長，壹七零團與壹七壹團把那股敵人包夾起來，本來都已經將他們趕到了河灘上，馬上就要圍殲的，哪知道他們卻趁夜鉆隙逃走了，只留下了壹個中隊在那裏死守，蘇團長他們只消滅了鬼子的那個中隊幾百人！”
　　“哎！”高偉不由得氣得罵了壹聲娘，憤恨地道：“那兩個團幹什麽吃的，壹個鬼子大隊都沒有圍住，還讓他們跑了！讓大家白忙活壹場！”
　　雖然張賢也十分惋惜，只是此時卻不能象高偉這樣得發火，只能為大家消著火：“也許蘇團長他們真得有些力不從心吧！”他說著，忽然想到了什麽，忙對高偉命令道：“高營長，我覺得我們面前的敵人也有些不對勁，這麽壹晚上到現在都沒有動靜，妳帶個連偷偷過去敲打他們壹下！”
　　“是！”高偉答應著，領命而去。
　　張賢卻覺得心中有些忐忑不安，總覺得哪地方有些不對，卻又說不上來，又問著熊三娃：“那麽現在的壹七零團與壹七壹團呢？”
　　熊三娃道：“壹七壹團去追那股敵人了，壹七零團部分準備過來幫我們擊潰我們當面的鬼子，還有壹部分正準備回防高沙鎮。”
　　“高沙鎮？”張賢驀然壹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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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高偉率著他的兵沮喪而歸，壹見到張賢，便叫了起來：“團長，小鬼子不知道跑到哪去了，那裏只有壹座空營！”
　　張賢聞言壹怔，看來，他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連忙讓人拿過了地圖，與大家壹起研究起來，同時讓報務員回電張師長，向他報告此處的戰情，並請示下壹步的行動。
　　“這個死啞巴真他媽得鬼！”高偉還在氣哼哼地說著：“他知道打我們不過，便偷偷摸摸的逃了個無影無蹤，我說昨天晚上派出的偵察兵都說鬼子在睡覺，剛才過去壹看，就連他們站崗放哨的都是稻草人，要知道是這樣，昨天晚上我們就應該給他們來壹個端鍋！”
　　這個松下靖次郎果然不是壹個好對付的敵手，他在昨夜裏肯定做出了壹個大膽的舉動，兩三千人靜悄悄地走了個空，還不讓對面的國軍發覺，這份能耐已經令張賢自嘆不如了。
　　“團座，妳看他們會去了哪裏？”蕭副團長問著張賢。
　　張賢看著地圖良久，手指指到了上面的壹個點，十分肯定地道：“他們肯定去偷襲這裏了！”
　　“高沙鎮？”蕭副團長和幾個參謀壹齊叫出了聲來。
　　張賢點著頭，道：“高沙是蘇團長的防區，可是壹七零團為了殲滅黃橋附近的敵人大隊，肯定是將這裏的兵力抽了出來，他也不會想到敵人會繞過我們壹六九團的陣地，向西突進。如今的高沙鎮肯定兵力空虛！”
　　蕭副團長也點著頭，道：“鬼子壹旦得下高沙鎮，那麽北面的洞口縣城便門戶洞開，若此時北面的山門鎮再壹丟，洞口城也就保不住了。”
　　“熊三娃！”張賢大聲叫著。
　　“到！”熊三娃跑了過來，問道：“哥，妳還有什麽吩咐？”
　　“妳現在馬上快馬加鞭去見蘇團長，要他趕快回防高沙鎮和洞口城，這邊就不用他來了！並且告訴他，鬼子肯定是去攻打高沙了！”張賢這樣命令著。
　　“是！”熊三娃答應著，還沒有顧得吃上壹口飯，便又策馬而去。
　　“我們怎麽辦呢？”蕭副團長問著。
　　張賢正想之間，報務員已經拿來了張師長的電令，要壹六九團回防江口。張賢知道，江口此時正是師部的所在，位於洞口城以西，那裏也是雪峰山東麓的壹個隘口，是邵榆公路的咽喉，從江口再向西便真正地進入了雪峰山脈的腹地，面對的將是崇山峻嶺和壹望無際的森林。張師長要壹六九團回防江口，正是為了保證這個重要的關口不失，原先作為五十七師後備隊的壹七壹團已經被派了出去，此時的江口很是空虛，必須要有壹個團駐守，以免被敵人突入。
　　形勢緊迫，在敵人壹二零聯隊不明去向之後，作為師長的張林福自然十分擔心雪峰山防線的失守，那是國軍預定的底線。盡管在與松下靖次郎的第壹次交鋒中，張賢成功地阻擋住了敵壹二零聯隊的突擊，但是由於這個死啞巴的避實就虛，轉移了攻擊方向，使得張賢和他的壹六九團壹拳打空，這讓張賢心中如同堵了壹塊石頭壹樣得憤恨不已。張賢十分想要去追擊這個松下靖次郎和他的聯隊，但是此時也不得不尊從師部的命令，下令壹六九團回防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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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如張賢所料的壹樣，松下靖次郎帶著他的日軍壹二零聯隊避開了強韌的壹六九團，轉向了西進，攻掠高沙鎮。對於松下靖次郎來說，這個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之計，非常成功。這令他自己都十分得意，腦中還在想象著張賢因為找不到可以攻擊的對象，而空握著拳頭暗自生氣的樣子。
　　高沙鎮此時只有蘇正濤的壹個營駐守，面對如潮水而來的鬼子兵，打得十分頑強，但是終因寡不敵眾而敗退下去，高沙鎮失守，令守備洞口的國軍大為緊張起來。
　　松下靖次郎總算達成了他的壹個即定目標，當菱田師團長得知壹二零聯隊已經得下高沙鎮之後，大喜過望，給坐鎮寶慶第二十軍司令官阪西壹郎發電報捷，阪西壹郎也十分高興，即刻命令壹壹六師團的左右兩翼同時並進，想要三頭齊動，壹舉奪下芷江。
　　位於壹壹六師團右翼的是敵第四十七師團的重廣支隊，這部敵人剛剛西進到新化，還未全部渡過資江，就被當面的國軍第七十三軍擊潰，這個本來就不是野戰部隊的日軍聯隊，全面敗退下來，退到了寶慶的西北方向，再無心西進。
　　見到北線右翼重廣支隊無法前進，阪西壹郎只得令其在寶慶附近擔當警戒，以防七十三軍的突入，同時將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了壹壹六師團與南線左翼的關根支隊的身上。
　　此時，南線左翼的日軍第五十八旅團即關根支隊，在日軍第十壹軍第三十四師團的協助之下，已經攻占了寶慶西南資江最大支流夫夷水上的新寧縣城，休整兩日後，於四月二十壹日出發，按照計劃兵分兩路，壹路向西進攻城步，壹路向西北攻向武岡。
　　武岡位於洞口之南，是王輝將軍擬定的雪峰山主戰場上，與山門、洞口、高沙壹線排下來的戰區前沿，駐守在此的是五十七師的兄弟師五十八師。這壹路攻擊武岡的日軍，在堅壁高墻的武岡城下折戟沈沙，碰了壹鼻子灰，還險些被圍殲，狼狽之極。便與被五十七師圍在黃沙鎮的日軍壹二零聯隊第二大隊壹樣，鉆隙向西突進，以求與南面進攻城步的另壹路日軍匯合。
　　而進攻城步縣的這壹路日軍，對手是還沒有美械化的國軍第三方面軍屬下的第二十六軍，轄下的第四十四師擔任著前鋒阻截任務，令壹個團采取逐次抵抗的戰術，大大減緩了敵軍的推進速度。四月二十四日，第四十四師完成了城步的部防，四月二十六日，四十四師憑借堅固的即設工事，完全擊退了敵人的前鋒部隊，穩定了陣線。四月二十七日壹早，敵關根支隊繞開城步，向武岡西面的重鎮武陽進攻，想要轉戰洪江。第四十四師適時出擊，襲敵側翼，關根支隊不得不轉向，全力對付第四十四師。而國軍第三方面軍在這壹次也出奇地配合作戰，四月三十日，在司令官湯恩伯的調派之下，令第二十七集團軍在鞏固現在通路的情況之下，掩護第九十四軍向武陽推進，決心消滅這個日軍的這個關根支隊，減輕第四方面軍王輝將軍的壓力。
　　於是，在南面壹線上，第三方面軍的部隊也與敵人展開了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