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宋

怪誕的表哥

歷史軍事

這是壹間牢房,關了三個人。
壹縷微光從高墻上的小小氣窗透進來,昏暗中,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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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千三百二十五章 賣力

終宋 by 怪誕的表哥

2023-12-24 21:58

  臨安皇城中響起了悠揚的鐘聲,代表著朝會開始了。
  已經在後宮等候了壹會兒的禦駕與鳳輦都緩緩起駕,往延和殿而行。
  今日是小朝會,也叫常朝。規模介於大朝會與內引奏對之間。
  近來朝堂上多有人棄官而逃,留下了太多空缺的官位。對此,謝道清已經嚴厲地斥責了。
  而今日的小朝會,便是將文武官員召來,對官位進行調整。
  在清掃了那些懦弱無能的官員之後,朝廷正該重新振作,以扭轉局勢。
  這個重擔終究是落在了謝道清壹介老婦的身上。
  儀駕抵達了延和殿。
  內侍們先扶著有些瘋癲之態的趙禥進去,謝道清則往珠簾後落座。
  然而才踱了幾步,那個鋪著紅毯的大殿轉進視線之前,她卻楞住了。
  “這……”
  來之前她心中已作了最壞的設想,哪怕朝臣已經逃了壹半,她也能從容不迫。
  可眼前這場面,竟還能出乎她的預料。
  誰能想到,有冗官之患的堂堂大國,有朝壹日只有這點人上朝。
  少到何等地步?
  六人。
  謝道清不可置信,瞪大了眼又看了壹遍。
  王爚、陳宜中、謝堂、謝至、全永堅、謝垕。
  除了這六個人,大殿上空空如也,再無旁人。
  “大宋已經亡了!”
  腦子裏炸出這個念頭,謝道清幾乎要癱倒在地。
  她用手捉著壹名內侍以支撐著身體,喃喃道:“逃光了嗎?逃光了?”
  “太後莫驚,奴婢……”
  謝道清耳朵裏嗡嗡嗡,根本聽不清周圍人在說什麽。
  直到她侄兒謝堂走上前連喚了幾句。
  “太後,太後。”
  “怎麽辦?全都逃光了,大宋完了。”
  “沒逃光,還沒逃光。”謝堂道:“是傳旨的官員逃了,朝臣們都不知道今日有朝會。丞相們也是臨時才趕來押班的……”
  “對,問問相公們怎麽辦。”
  謝道清連忙向殿中看去,卻只看到兩個相公,至於什麽左相、參政、簽書等已全都不在了。
  “……”
  雖然群臣未至,今日的朝會終究還是商議了官位的調整。
  “稟太後,當務之急是中樞的人選,章鑒既逃,朝廷連宰執都不足。”
  “王平章公所言極是,可有人選?”
  王爚與陳宜中對視了壹眼。
  陳宜中微微搖頭。
  王爚遂行禮道:“請太後容許臣回去擬個折子。”
  ……
  散了朝、出了宮,陳宜中回到家中,已有壹人在前堂等候。
  此人名為李玨,字元暉,原本是賈黨的官員。
  “恩相回來了。”
  “元暉來了?”陳宜中頗有官威,淡淡道:“進去談吧。”
  “恩相請。”
  賓主在堂上坐了,李玨欠了欠身,道:“今日跑來叨擾恩相,實在是下官已被逼到走投無路了。”
  陳宜中閉目養神,也不知有沒有在聽。
  李玨道:“自從賈似道的罪名定下之後,朝中便壹直有人想踩著我等上位。昨日,孫嶸叟又上表要流放我等。”
  “我看到了。”陳宜中道。
  “他將我與潛說友、吳益等人相提並論,那些人是賈黨心腹不假,我不過只是個翰林詞臣,侍奉的是皇家,賈似道魯港之敗與我有何幹系?”
  李玨說到此處,偷瞥了陳宜中壹眼,斟酌著繼續說起來,聲音卻壓低了些。
  “孫嶸叟不傻,為何能把我劃為賈黨?理由很簡單,因他是王爚的人,而我是恩相妳的人。”
  陳宜中終於睜開眼。
  這樣簡單的道理他當然想的明白,等的無非是李玨說出這句“我是妳的人”。
  “安心回去吧,孫嶸叟還害不了妳。”
  陳宜中說著,端起了茶盞,淺抿了壹口。
  “多謝恩相!”李玨不由大喜……
  ……
  次日依舊是常朝。
  來的官員終於多了,但不見殿中有多少穿紫、緋色官服的大員。
  謝道清往珠簾後壹坐,滿眼都是綠、青之色。
  故而說當務之急是要調整官位。
  當聽到那句“臣有本奏”,謝道清便坐正了身子。
  然而,她很快又楞住了。
  她沒想到,接下來朝堂上所爭執之事,竟是關於是否該罷免壹個名叫李玨的小官。
  “本朝權臣稔禍,未有如賈似道之烈者。潛說友、吳益、李玨等,趨附賈似道,今若不懲,何以服眾?!”
  “大宋開國以來,歷代先帝皆厚待大臣。今李玨方召入朝,遽加重刑,此後朝廷何以示信於人?!”
  “……”
  到後來,王爚、陳宜中兩個重臣竟是親自在殿上爭執起來。
  謝道清已經完全懵了。
  她壹個老婦,連鎮住兩個各懷心思的臣子需要多大的魄力與手腕都搞不清楚,更何談鎮住他們?
  猶在驚慌,忽然,王爚壹轉身,便道:“請官家罷免了老臣的官職!”
  謝道清倏然站起身,差點要沖出珠簾。
  這陣子,荒唐事她見得多了,沒想到每壹日都還有更荒唐之事。
  她強自鎮定,正準備開口挽留。
  陳宜中也已高聲出聲,道:“臣請官家罷免了臣的官職!”
  謝道清腦子都空白了。
  眼前的珠簾搖搖晃晃,傻皇帝坐在那低聲自語……她不知自己上輩子是作了什麽孽,要來收拾這樣的爛攤子。
  “妳們……兩位相公此去,國事如何托付?”
  謝道清自要挽留,才開口說了半句,王爚、陳宜中已各讓了壹步。
  在百官最前列的留夢炎擡起頭,眼神有些茫然,也不知方才在想什麽。
  陳宜中道:“稟太後,留夢炎可擔國事,臣請以留夢炎為宰執。”
  “臣附議。”
  謝道清欲哭無淚,卻還是迂尊降貴去挽留王爚、陳宜中。
  但她並不能想到什麽辦法,只能努力做到壹碗水端平。
  於是還是以王爚為平章軍國重事,以陳宜中為左相,以留夢炎為右相……
  ……
  是夜。
  李玨匆匆趕到陳宜中府上,惶恐道:“恩相,下官未曾想到恩相能為下官做到這等地步,實感激涕零!”
  陳宜中擺了擺手。
  他並不是為了李玨其人而鬧到要辭官。以往大宋黨爭雖激烈,卻不至於這麽不體面。
  今日如此,實則是太不想當這個官了。
  都要亡國了,若能獨掌大權,還可試手補天,看能否力挽狂瀾。
  卻還要與王爚這個老東西爭權,有何意思?
  謝太後連這都看不清,真當士大夫能像家仆壹樣聽話?
  心想著這些,有仆役匆匆跑來。
  “相公。”
  “何事?”
  “王爚從相府搬出來了,自去租了民舍住,說要把相府讓給相公。”
  “呵。”
  陳宜中冷笑壹聲,心中自語道:“妳鬥贏我了,這大宋權柄讓給妳便是……”
  ……
  壹整夜,謝道清都睡得很淺。
  她壹會夢到李逆殺進臨安,掘了趙昀的墳,壹會夢到朝臣逃光了。
  猛地驚醒過來,她才想起已經好言安撫了王爚與陳宜中。
  只希望接下來他們能夠把心思放到國事上來。
  “今日召相公們到選德殿奏對。”
  謝道清憂心忡忡,連早食也失了胃口,恨不能早早到選德殿等待。
  然而,她首先等到的竟是陳宜中的辭呈。
  “左相怎麽說的?”
  “他說……王平章如此,他若不辭相,何以解天下人之譏諷?”
  此時沒有外臣在,謝道清終於哭了出來。
  她壹邊拿手帕抹淚,壹邊問道:“左相人呢?”
  “左相已經出城了,說要返回溫州。”
  “還楞著做什麽?!還不快派人去追?!”
  “奴婢這就去。”
  謝道清不知怎麽辦才好,連忙起駕趕到選德殿,到了壹看,卻沒有看到人。
  “王平章公呢?”
  “稟太後,王平章公稱有軍情,晚些便來。”
  “右相呢?”
  “不知右相去了何處。”
  謝道清驚道:“又逃了?”
  “太後勿慮,奴婢去右相府看了,想必他並未出逃,只是有些私事不在。”
  ……
  “相公,太後又派人來召了。”
  “妳回去告訴使者,沒找到我。”
  “已經三次派人到府上,許是有什麽國家大事。”
  “忙。”
  留夢炎不耐煩地吐出了壹個字,將自己的小廝趕走。
  他此時正坐在豐樂樓的雅間中,從窗戶向外看去,正好能看到西湖。
  茶水已經喝了五壺,他是從早上坐到了下午。
  終於,壹艘小船緩緩停泊在西湖邊,船上掛著幡,圖案正是留夢炎壹直在找的。
  他迅速下了豐樂樓,登上小船。
  “船工,到龍亭湖。”
  “好咧!”
  這裏是臨安,只有西湖,沒有龍亭湖。小船卻還是緩緩漂向了湖心。
  “賀喜狀元郎終於位列宰執。”
  這船工穿的是壹身短褐,長得黝黑,像是個粗鄙人。
  留夢炎對他卻很客氣,口呼“先生”。
  “先生說笑了。”
  “方才走的那小廝找妳何事?”
  “謝太後召我,似有急事。”
  “妳不去?”
  留夢炎道:“自然是見先生更重要。”
  “幫我辦件事如何?”
  “莫說壹件,先生便是說百件,但凡我能做到,絕不皺壹下眉頭。”
  “賈似道有只貓,名叫小於菟。”
  留夢炎聽得很認真,問道:“陸遊詩‘仍當立名字,喚作小於菟’的小於菟?”
  “是。”
  “這是壹只長得像老虎的貓?”
  “不,是獅貓,通體雪白,目湛藍,是只老貓了。之前養在葛嶺別院,如今不知在何處。”
  留夢炎聽得更為認真,末了,他鄭重壹行禮。
  “先生放心,哪怕翻遍臨安,我也必為先生辦妥此事。”
  “那便拜托‘右相’了。”
  “不敢當,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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