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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宋

怪誕的表哥

歷史軍事

這是壹間牢房,關了三個人。
壹縷微光從高墻上的小小氣窗透進來,昏暗中,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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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章 先手

終宋 by 怪誕的表哥

2023-12-24 21:56

  “川蜀太窮了!”
  壹個殘疾漢子穿過人群,放聲大喊著。
  他聲音有力,很快感染了周遭許多人。
  “大帥還朝請賞,請官家賑濟川蜀嘍!官家萬福!”
  “請官家賑濟川蜀!”
  “……”
  喊聲漸漸匯成整齊的壹片,傳到江船上。
  坐在船頭的信使們互相對視了壹眼,臉色都有些嫌棄。
  “這些人都是乞丐嗎?”
  “降了蒙古那麽多年,壹收復就嚷著要錢。”
  “嘿,入了乞丐窩了,死要錢唄。”
  “就那位,敢挾民心逼官家,這官怕是不想當的。”
  “還不是要我們傳到官家耳裏,這話壹開口,怒氣也得我們受著。”
  “……”
  站在艙欄上的劉金鎖看著這幾個信使,咧嘴笑了壹下,興沖沖往艙房跑去,只見李瑕正在裏面練劍。
  “大帥,那幾個猢猻聽到喊叫,已經到甲板上看了。”
  “知道了。”李瑕兀自持劍左劈右砍。
  “大帥,坐船呢,怎還練呢。”
  “呼……就是在坐船,更能練底盤。”
  “大帥這底盤還要練,那真是丹爐炸了仙丹碎了,練過頭了。”
  “沒事妳就去吧。”李瑕說著,又叮囑了壹句。
  “妳別慌。”
  劉金鎖撓了撓頭,暗道自己明明壹點不慌。
  慌?離了柳娘就是自在得很,想不洗腳就不洗腳……
  他大步穿過艙廊,正要拐過去,遇到嚴雲雲又在罵人。
  “十八界錢引,每界兌換錢幣不同,妳跟我做事這般久,這都不知?”
  “掌櫃恕罪,小人沒想到臨安與江陵差這麽多……”
  “休給我找借口,明日巳時壹刻之前把賬目重新算給我。”
  “這……是,是。”
  “慢著,禮單給我,妳這記性,我當初怎就用了妳?”
  “小人知錯,禮單在這……”
  劉金鎖聽著聽著,嘀咕道:“真是驚蟄過了青竹蛇出,越來越兇……”
  再壹回神,正見嚴雲雲迎面走來。
  他不由讓了讓道。
  “嚴掌櫃請。”
  “劉統制辛苦。”嚴雲雲笑容滿面,讓人如沐春風。
  “哈,哈,不辛苦。”劉金鎖撓了撓頭。
  嚴雲雲卻又上前,離他近了,低聲道:“那幾個信使已留意到了我們帶著商隊和貨物,以為阿郎想到臨安大賺壹筆,就讓他們這般以為。”
  “我知道。”
  “等船在襄陽停下,要等我販貨回來,見過阿郎,妳再故意說漏嘴。”
  劉金鎖努力把身子後仰著,道:“知道,知道,我都練過了,嚴掌櫃別看我看起來傻,不用特意交代我。”
  “不敢這般認為,但劉統制未與我演練過……”
  “不用演練,不用。”劉金鎖連忙跑開。
  他才不敢與嚴雲雲多接觸……對別人那麽兇,對他卻這般客氣,叫人說閑話不是。
  劉金鎖繼續往下走,壹直到貨艙,仔細看了壹眼。
  “那些人來過沒?”
  “來看了壹眼,拿走了三壇酒。”
  “沒亂翻吧?”
  “統制放心,翻不出東西的。”
  劉金鎖這才放心,道:“都仔細看好了。”
  他知道這腳下的甲板裏,藏的可全是武器盔甲、攻城器械……
  ……
  臨安,大內宮城矗立在鳳凰山下,既有帝王宮闕的富麗、莊嚴之感,又因占地太小而有了些煙火氣。
  福寧殿上,趙昀正懶洋洋地倚在那,聽季惜惜彈琴。
  絲竹聲悠悠,繁雜國事帶來的疲憊與煩憂終於被壹點點洗去……
  有小黃門輕手輕腳地上前,等到壹曲終了,才稟道:“官家,信使回來了,道是四川制置使李瑕已回朝述職。”
  趙昀沒睜眼,既感詫異,又有些不出所料。
  但心底有塊石頭落了下來。
  還好,李瑕沒投降忽必烈,在天子與蠻酋之間,他做了對的選擇。
  “很好,朕要重賞李瑕。”趙昀自語著。
  ……
  趙昀怒氣上來時,也曾想過要殺李瑕。
  李瑕的姑姑,舊榮王妃李氏,曾下藥要把還是胎兒的忠王墮了……害得壹國儲君成了傻子。
  當然,李氏無罪,此為法理。
  主母藥墮壹個敢勾引主家的婢子,理所應當。畢竟當時誰都沒想到,天家兩兄弟只會有這壹個兒子。
  趙昀身為天子,再生氣也不可能因此而殺人。至多就是以前榮王要遷怒李家時,他睜壹只眼閉壹只眼罷了。
  這只是趙昀壹直都不喜歡李瑕的原因之壹,並非殺機。
  只能說,既打算立忠王為太子,而李瑕與忠王有怨,則不可掌兵、掌權。
  另壹個觸動趙昀殺機的原因是……閻容沒殺了季惜惜。
  為何?
  壹兩年後,以假亂真,騙他有了子嗣?
  此事很渺茫,但太危險了,若閻容真有此心,挾兵權助她者,必是李瑕。
  蜀帥之位,是閻李丁當欺騙天子得到的!
  故而,趙昀對李瑕起過殺心。
  但,現在不同了。
  忽必烈太可怕了,壹個蠻夷,占據北方正統之名。
  劉秀能容得下殺了其兄長的朱鮪、曹操能容得下殺了其兒子的張繡……忽必烈能容李瑕,他大宋天子反倒不能容人了?
  李瑕面對招降,直呈於天子,自請還朝,至少表面上,其忠誠天日可鑒。
  若其回朝後反遭罪責,必人人自危。
  思忖著這些,趙昀自語著又重復了壹遍,道:“朕得重賞他……李瑕何日啟程?何日到達?”
  “稟官家,李瑕兩日前已到華亭縣,準備走海路,由錢塘江溯流至臨安,信使先行來報官家。”
  ……
  “這麽快?”
  賈似道收到消息,眼中泛起思量之色,自語道:“他真敢回來?明知壹還朝,再難歸蜀統兵。”
  廖瑩中問道:“或許,他自知前途黯淡,放棄兵權,只求保全性命。”
  “那妳太不了解他了。”賈似道譏道:“他若肯放棄兵權,便不會自請回朝述職,而該辭蜀帥之位。”
  廖瑩中沈吟道:“李氏藥墮忠王、閻妃欺君謀職、忽必烈來信招降……這三樁事加在壹起,李瑕本該必死,如今能活下來已是天大的能耐,官家絕不可能放他回蜀,必然是厚賞,再調回朝中閑置。”
  “他出了先手。”賈似道隨手拿了個棋盤,放在案上,拈起壹枚白子“啪”地壹下摁在棋盤上。
  “他先手,官家只能同意他回朝述職,而不敢遷任他,怕他投降了忽必烈。”
  廖瑩中拈起壹枚黑子擺上,道:“但只待江萬裏穩定了川蜀局勢,官家還是要把李瑕明升暗降。”
  賈似道隨手擺棋占了壹角,道:“老東西慢如龜,溯長江而上,只怕此時還未到重慶。反觀李瑕,信使去、他來,兩倍路途,人已到臨安。”
  “他還有後手。”
  “他有何後手我暫不知。蛐蛐進了籠子,竟還想再跳出去。”
  廖瑩中問道:“以阿郎才智,真猜不到?”
  “上策無非是爭奪聖心,只要官家信重,壹切難題都可迎刃而解。”
  “難。”
  “不難。”賈似道嘆道:“官家是帝王,但也是人。”
  “對阿郎而言不難。”廖瑩中笑道:“李瑕只怕做不到。”
  “他做不做得到另說。”賈似道緩緩道:“但,他必然還有要命的罪責沒被捅出來。”
  “阿郎何以知曉?”
  “忽必烈又非閑得慌,為何獨獨招攬李瑕?”賈似道笑了笑,語氣裏帶著些調侃,“妳可記得,當初李瑕是如何勾搭我的?他若是女子,必是水性楊花。”
  廖瑩中嘆道:“可他是男子,為官者若如貞節烈婦,反不長遠。”
  “話是如此,我料定李瑕必有通敵之罪證。”
  賈似道運棋如飛,很快,逼得廖瑩中皺眉思索。
  “興昌四年,他北上舊都。”賈似道閑適地把玩著手中的棋子,又道:“當時我便奇怪,怎可能活著回來?”
  “阿郎是說,北地有人幫他?”
  “題得相思字數行,起來桐葉滿紗窗……呵,此子生得壹副好皮囊,風流天性,不留下禍端才是怪了。”
  廖瑩中搖了搖頭,道:“年輕人壹心要登天梯,短短三年間,從壹牢囚到任壹方重鎮,根基不穩,不穩啊。”
  “說‘不穩’,群玉太擡舉他了,他有個屁根基。”
  賈似道想風雅便能風雅,粗口卻也隨時能爆。
  “坐得再高,腚下就壹根爛木杈子,登天梯?老子不需親自踢他,就能讓他摔得腚綻屎……”
  “阿郎,阿郎啊,很快便要任獨相,不宜,不宜。”
  “且等著吧。”賈似道悠悠道:“北面壹旦知道李瑕之選擇,馬上要派細作將他的把柄送來了。”
  “故而,他急赴臨安,片刻不敢停?”
  “嗒。”
  賈似道又落壹棋,笑道:“我贏了……”
  ……
  與此同時,留夢炎正乘著轎子還家,拐走壹間書鋪時,他下了轎,親自去買了本《四書集註》。
  他回府之後,第壹時間,轉進自己的書房,關好門。
  打開那本新買來的書,他壹頁壹頁地翻過去,不時在紙上寫下壹個字,最後成了壹個地址。
  留夢炎已知道要做什麽。
  在把李瑕要還朝述職的消息傳出去之後,北面果然把能讓李瑕獲死罪的證據送了過來,需他親自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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