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宋

怪誕的表哥

歷史軍事

這是壹間牢房,關了三個人。
壹縷微光從高墻上的小小氣窗透進來,昏暗中,能看 ...

杏書首頁 我的書架 A-AA+ 去發書評 收藏 書簽 手機

             

第九十章 朱仙鎮

終宋 by 怪誕的表哥

2023-12-24 21:55

  經略府。
  史樟依舊穿著壹身麻衣草履,踱了幾步,盯著閻復的眼,問道:“子靖,妳要我如何信妳?”
  “二郎。”閻復道:“我與端甫身處險境,我若不假意投降,如何能脫困?”
  “呵,我不信妳,李瑕就信妳?”
  “他亦不太信,說信與不信只看我做的事。”
  史樟道:“只看妳做的事,我恐妳是真心投宋。”
  “二郎,我並未做過什麽。”閻復道:“不過是以言語哄騙李瑕罷了。”
  “李瑕是如何說的?”
  “他讓我今日下午,到朱仙鎮外與他們匯合……”
  等閻復說完,史樟沈吟不語。
  事實上,這番話閻復已對兵士說過許多次了,史樟反復思忖,最後還是傾向於相信閻復。
  若非閻復其人有如此機敏,他史二郎也不會與對方相交甚篤。
  “敬先,莫要如此。”姚燧開口道:“我信子靖,當時若非子靖假意投降,李瑕只怕不會放了我們。”
  “嗯,子靖若真是假降困脫,也是本事。”史樟拍了拍兩位好友的肩膀,道:“我做事謹慎,多問了幾句,莫因此怪我。”
  閻復道:“多問幾句自是應當,不敢怪二郎。”
  “好了。”姚燧道:“敬先,我與子靖兄壹夜未眠,實在乏困,先回去了。”
  史樟道:“也好,不過……就在我這裏歇吧?壹則恐妳們再被李瑕捉了,二則省得張家那些人又來盤問,如何?”
  “如此最好。”
  “謝二郎。”閻復拱手應道。
  “子靖,子靖兄,妳這是生氣了不成?”史樟又換上壹張笑臉,道:“我不過是多問了兩句,妳竟與我疏離起來?”
  “沒有。”閻復勉強笑了笑,道:“怎會與二郎置氣?”
  他肩上還有傷,疲倦的面容上卻擠出些親近之態……
  很快,姚燧與閻復到經略府後衙的廂房中。
  姚燧看著屋門被關上,卻是微微嘆息了壹聲,壹拱手,輕聲道:“謝子靖兄為我伯父遮掩。”
  閻復搖了搖頭,道:“姚公未必就勾結了趙宋,端甫不必聽李瑕壹面之詞。”
  姚燧顯得有些迷茫,喃喃道:“可李瑕到開封顯然就是在找家伯父,那仆役老歸……”
  “世間之事,並非聽其言、觀其跡即可做出判斷。”閻復道:“便如我與李瑕說要歸宋,其實只為脫困。姚公亦是如此,哪怕他收留的老歸真是宋人、哪怕送了情報……也未必是要勾結趙宋。”
  “是啊,以伯父對漠南王之忠心,我實難想到他會做出這等事來……”
  兩個書生壹夜未睡,此時卻是睡不著覺,倚在榻上,各自皆有些心事。
  半日之後,屋門忽然被人推開。
  起身看去,只見是史樟,身後還站著壹名男子。
  這男子眼小嘴大,神情間帶著壹股若有若無的……將別人都看作是傻子的傲慢表情。
  “敬先,這位是……”
  “益都的王蕘王牧樵,有件事想讓子靖幫忙。”
  王蕘走上前幾步,笑道:“不錯,子靖就隨哥哥走壹趟吧。”
  “好。”閻復也不抗拒,站起身來,隨王蕘走了出去。
  “子靖……”姚燧追了兩步,被史樟攔下。
  他遠遠看著閻復越走越遠,心底驀地湧起深深的擔憂。
  ……
  那邊閻復出了經略府,轉頭看去,只見壹排排兵士披甲執戈,望之可怖。
  “子靖會騎馬嗎?”王蕘笑問道。
  “會。”
  “請吧。”
  兩人上了馬,壹路向開封城南門行去。
  路過重陽觀,閻復看著那壹片廢墟瓦礫,心中微有些感慨。
  “妳與李瑕相處過。”王蕘忽然問道:“他是怎麽樣的人?”
  閻復想了想,應道:“他那人……很不簡單。”
  “說了和沒說壹樣。”王蕘又問道:“知道我們要去哪嗎?”
  “朱仙鎮?”
  “是。”
  閻復問的這個問題,得到回答卻是楞了壹會,道:“李瑕逃出開封了?”
  王蕘咧開嘴,笑了起來,道:“有可能。”
  “沒……沒捉到嗎?”
  “張五郎都捉不到,我如何能捉到他?該死,我才接手半日就快要瘋了。”
  王蕘輕聲罵了壹句,又仰了仰頭,傲然道:“我乃鴻鵠,而非阿貓阿狗,絕不會累死累活去逮老鼠。”
  閻復:“……”
  “告訴妳也無妨。”王蕘道:“我們拿住了壹個叫韓承喚的經略府掾史,審了,他交代,給了其族兄韓承緒壹間別院暫住。”
  “那……那還沒捉到?”
  “沒有,搜了那別院,人已經逃了,但我們發現了壹個人頭。”
  “人頭。”
  “雷三喜的頭。”王蕘道,“壹個百夫長,昨夜就死了,信令被拿走了,而今日壹大早便有壹隊兵士奉了雷三喜之命出城,說要趕回亳州。該死,因為張五郎忽然昏迷,沒與我說過此事,我居然沒來得及布置。”
  “李瑕已逃了?”
  王蕘道:“如今也只剩壹個線索了。”
  閻復道:“我?”
  “是。”
  閻復道:“好叫牧樵兄知曉,我當時只是在詐李瑕。”
  王蕘笑了笑,道:“我聽說妳名‘復’,恢復中原之復?”
  閻復道:“我祖父諱‘衍’,乃金朝大臣,歿於王事,完顏氏遂賜家父名諱‘忠’,金亡之後我才出生,生來便是大蒙古國人,我名‘復’,乃‘復興家業’之‘復’,家父盼我能再出仕為官。”
  他說到這裏,譏笑壹聲,道:“趙宋淪喪壹百三十年,偏安壹隅、茍且偷生,豈有恢復中原的可能?我豈會投宋?”
  “哈哈哈,我知道,我知道……趙構壹朝不能恢復,事到如今壹百三十年,但凡有腦子的北人都不會投宋。”王蕘哈哈大笑。
  他笑了良久,方才斂色道:“子靖若真能騙李瑕與妳會合,捉到他,我舉薦妳出仕,如何?”
  “謝牧樵兄。”
  壹行人出了開封,策馬狂奔,到傍晚時到了朱仙鎮外。
  王蕘布置了埋伏,讓閻復策馬去引李瑕來……
  那是朱仙鎮外的壹片小樹林。
  閻復獨自駐馬在樹林中等著,心裏想著李瑕說的那些話。
  “妳若真心歸宋,到朱仙鎮與我會合,若我不來,妳想辦法脫離,自去宋境。到廬州尋壹位統制,名叫陸鳳臺。等我回去之後,會替妳壹起表功……”
  閻復並未將這句話告訴別人。
  他也知道,李瑕這句話前半句是騙人的、不可能會來朱仙鎮。
  此時回過頭看去,王蕘的人馬隔著很遠。
  只要縱馬狂奔,或許真能逃脫。
  閻復夾了夾馬腹,往前策馬跑去。
  “遺民世忠義,泣血受汙脅,系箭射我詩,往檄五陵俠。”
  陸遊的這首詩再次在腦海中回蕩。
  這些年身為漢人,低蒙人壹等、低回回人壹等,那種屈辱湧上心頭,閻復心頭漸漸火熱,揚起馬鞭重重壹揮……
  馬蹄向南疾奔,看到遠處的“朱仙鎮”,忽有幾個念頭湧上了閻復的腦海。
  壹路千難萬險到了江南又能如何?喪國壹百三十年的宋豈有重回中原之日?
  李瑕文武雙全、是英雄人物又能如何?最多,最多能成另壹個嶽飛?
  嶽飛也會作詞,但壹曲《滿江紅》到最後不過只剩八個字……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想到嶽飛慘死前這八字絕字,閻復忽然壹個激靈,猛地勒住了馬。
  “籲!”
  親朋舊故皆在北面,等往後蒙古鐵蹄踏破臨安城,讓他們因自己而被指成“叛賊”壹輩子為奴為婢,受盡屈辱嗎?
  心中無數念頭翻轉,想到族中親友被驅趕如牛羊,被肆意淩虐……閻復猛地放聲大哭起來。
  “放翁先生啊,小子做不了五陵俠……做不了五陵俠了!這五陵俠,不是憑壹腔赤血丹心就能做的啊……”
  ……
  是夜,王蕘看著眼眶紅腫的閻復,嘆息了壹聲。
  “李瑕沒來?”
  “他沒來。”閻復道,“但我在林中找到了他留的記號,他已經走了。”
  王蕘喃喃道:“看來是跑遠了?”
  “是。”
  “那這事也該收場了。”
  閻復壹楞,再壹轉頭,忽然發現地上倒著六具屍體,男女老少都有。
  “牧樵兄,這是?”
  “來,我指給妳看。”王蕘壹個壹個指了過去,笑道:“高長壽、韓承緒、劉金鎖……”
  閻復已明白過來,喃喃道:“可……可還少了壹個……”
  王蕘拍了拍他的肩,湊在他耳邊,輕聲問道:“對了?知時園的事妳也聽到了吧?”
  “我……”
  閻復壹驚,轉身就想逃。
  “噗!”
  壹把利刃已猛地紮進他的心口。
  “噗”地又是壹下,閻復倒在地上。
  “哈,閻復,反反復復。”王蕘冷笑壹聲,吩咐道:“把他的臉毀了,屍體交給全真教王誌謹。”
  “知道。”
  王蕘又道:“至於閻復,他潛逃了。”
  “妳放心就是,壹個小小書生,還要向誰交代不成?”
  王蕘笑道:“我對張五郎說過壹定會殺了李瑕,看吧,做到了。事情收了場,壹切都會風平浪靜的。”
上壹頁

熱門書評

返回頂部
分享推廣,薪火相傳 杏吧VIP,尊榮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