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宋

怪誕的表哥

歷史軍事

這是壹間牢房,關了三個人。
壹縷微光從高墻上的小小氣窗透進來,昏暗中,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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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千壹百六十四章 時代的落幕

終宋 by 怪誕的表哥

2023-12-24 21:58

  “忽必烈。”
  李瑕看著眼前的俘虜,開口說道。
  “忽必烈身邊有壹個翰林待制,兼起居官,名叫‘和禮霍孫’,妳之前向朕說過其情報,可還記得?”
  原來他是在問林子,而不是在喚對面的俘虜。
  說的也是漢語。
  “和禮霍孫是蒙古人,忽必烈的怯薛軍出身,精通漢學、擅長繪畫。他為忽必烈畫過幾副肖像。包括妳手中這副,就是出自和禮霍孫之手。”
  林子楞了楞,低頭又看向手中的畫像。
  李瑕道:“這人與畫像上非常相像,但是神似,而非形似。”
  林子反應過來,仔細壹打量,道:“陛下說得對。忽必烈是寬圓臉,細窄的眼,高高的顴骨。寬圓臉是很多蒙古人的普遍特點,但這人眼睛是故意瞇著的。”
  “再看他的手。”
  “是顏料的痕跡。”林子道:“這人就是和禮霍孫?!”
  他之前因為滿腦子都是捉住了忽必烈激動萬分,腦子沒轉過來,此時才終於恢復了壹個諜探頭子該有的觀察力。
  “和禮霍孫壹直貼身跟著忽必烈,又畫過畫像,是最仔細觀察過忽必烈的人,所以能做到神似,他看忽必烈被追得緊,換了衣服吸引追兵。”
  李瑕看向面前的俘虜,道:“妳聽得懂漢語,不必裝了,馬上就有人拆穿妳。”
  “那又如何?”
  隨著壹聲漢語的回答,打扮成忽必烈而被擒的和禮霍孫笑了起來。
  德蘇阿木也反應了過來,驚怒交加,狠狠地剜了和禮霍孫、安童等人幾眼。
  他撿到忽必烈的袍子之後,就隨楊奔壹路追著,終於看到壹群怯薛護著壹個身穿大汗的單衣的人,於是拼命追上活捉。
  才帶到沙漠邊上,就聽到安童大哭著喊“大汗”,這麽壹帶頭,於是所有的俘虜就開始喊。
  其中很多俘虜未必是想騙唐軍,而是真把和禮霍孫當成大汗了。
  畢竟能近距離見忽必烈的人,在大元也屬於少數。
  總之,德蘇阿木還沒能確認俘虜的身份,動靜就已經鬧得太大了,現在甚至讓他在李瑕面前丟了臉。
  這個維吾爾人也是率直,指了指和禮霍孫、安童,向李瑕問道:“陛下,末將可以打他們嗎?”
  李瑕點了點頭。
  德蘇阿木遂走向安童,擡起刀柄沖著安童的臉就是猛地壹抽。
  “啪!”
  這壹下猛擊把安童半嘴的牙都打落。
  “哈哈哈哈。”
  安童卻是咧嘴笑了起來,露出滿口的血,且越笑越得意。
  “哈哈哈哈,妳們這些廢物還想捉住我的大汗,大汗有長生天庇佑。妳們這些蠢貨笨死了,哈哈哈……”
  德蘇阿木愈發憤怒,擔心自己把安童打死了,轉向和禮霍孫又是壹下猛抽。
  和禮霍孫挨了壹下,雖不像安童那般囂張,眼神中卻同樣是驕傲之色。
  他用下巴指著四周,道:“我雖不才,還是替大汗吸引來了追兵。”
  如和禮霍孫所言,只見北面已經有越來越多的兵馬撤了回來。
  就連楊奔的旗幟也正在由北向南。
  這些忠於忽必烈的人們,成功護送走了他們的大汗。
  “哈哈哈哈……”
  安童還在笑。
  林子已翻身下馬走向安童。
  他多的是手段讓安童笑不出來。
  李瑕則再次用蒙語向和禮霍孫說了壹句。
  “妳們覺得妳們很聰明?但朕多謝妳們所做的加速蒙元滅亡的壹切。”
  和禮霍孫、安童壹楞,哂笑不已。
  李瑕又吩咐了兩句。
  很快,唐軍將領們紛紛叫道:“把虜酋押回去,明日清晨殺頭點燈!以慰天下……”
  安童還在大笑。
  和禮霍孫卻已笑不出來了。
  ……
  李瑕是在入夜時回到大營的。
  這夜軍中已在登記戰功,到處都是歡呼,慶祝賀蘭山之戰的大捷,也慶祝擒下了忽必烈。
  營地裏,宋禾趕到李瑕面前,低聲問道:“陛下,末將擔心如今這般,以後萬壹忽必烈活著回去,將士們是否會失望?”
  “不無可能。但九斿白纛是真,大汗衣袍是真,渾身配飾是真,其怯薛軍口口聲聲慟哭更是真的,就當忽必烈斬了吧,看誰更失望。”
  “陛下英明。”
  “是李卿讓妳來問的?”
  “沒有,大帥他……他的傷勢壹直在惡化,壹直都是憑著壹口氣強撐著。末將不敢再拿這事讓他煩神。想問陛下,是否瞞著他為妥?”
  李瑕想到了白日裏見李曾伯的光景,滯楞了壹下。
  李曾伯的精神看著雖然好,但老邁的身體卻透露出了太多不好的信號。
  “李卿在何處?”
  “在那邊與陸相公歸整戰果。”
  李瑕往那帳篷走去,在外面便聽到了有人在說話。
  他擡手止住要行禮的守衛,站在那向帳簾內看去。
  篝火邊,李曾伯正半倚著躺在那,閉著眼,但沒睡著,很明顯能看到他臉上還浮著笑意。
  陸秀夫正在整理白天登記的戰果,不時說上幾句。
  壹會是說了從哪裏繳獲了多少物資、多少金銀,壹會說俘虜了元軍哪部人馬。
  每次說完,他都會問上壹句。
  “李老元帥可滿意?”
  “滿意。”李曾伯每次都是笑著,道:“很滿意。”
  有時陸秀夫歸整著,較久沒說話了,李曾伯等得悶了,也會念叨上壹句。
  “莫不是沒有更多了吧?”
  “還有,還有。這戰果多得,等學生累了也整理不完。”
  李曾伯喃喃道:“太好了啊,只盼著今夜不會過去,戰果念也念不完……”
  李瑕就站在那看著聽著,忽然感到了愧疚。
  他這輩子壹直在拼命地追求成就,其實都沒意識到自己忽略了身邊的人。
  讓李曾伯去守三關口時,他就知道這位老人已經傷病交加了。他當時想的卻只是把這樣重要的軍務交給他是壹種信任,也是完成兩人共同的誌向。
  至於傷病,李瑕希望李曾伯能夠慢慢養好。認為熬到戰事結束了,自然能夠慢慢養傷。他還認為等天下壹統了,李曾伯心情能更好,能更好地頤養天年。
  他唯獨沒能夠親身體會到衰老是什麽感覺。因為不是親身體會,年輕力壯的他總覺得老人還能再挺壹挺。
  ……
  夜深。
  李曾伯似乎睡著了。
  陸秀夫轉過頭,忽見李瑕走了進來。
  他起身要行禮,李瑕卻示意讓他先出去。
  兩個年輕人像是都看到了某種征兆。
  帳簾稍掀開了壹點,陸秀夫才離開,李曾伯已喃喃道:“陛下來了?老臣……”
  “李卿就躺著吧。”
  “陛下寬心。”李曾伯慢吞吞道:“老臣不像吳履齋,打場仗還能把自己耗盡了。履齋是個文人,老臣是武將。”
  “李卿詞作得好,可不是壹般武將。”
  “比不了陛下那幾首詞……陛下誌不在此,不然老臣真想能與陛下討論詩詞啊,壹直抽不出空來。”
  李瑕道:“還有幾首好詞,回長安了再寫出來吧。”
  “君口禦言,陛下莫再命那胡勒根寫些歪詩打發老臣了。”
  說罷,李曾伯自己先笑了起來。
  他說了這麽多話,語速雖然慢,條理卻很清晰,像是想證明他身體還好,比吳潛強得多。
  “陛下想先回長安?抑或是再攻河套?”
  “關中需有兵馬回援,且明日斬了‘忽必烈’,河南河北就好收復了。河套再留壹支偏師,這次分兩路進攻。”
  “好,好,陛下心有定計,老臣就放心了。”
  “李卿不可太過放心,朕行事冒進,還需李卿傷好之後籌劃。此戰已經大捷,朕有意讓妳明日便啟程回長安養傷,可好?”
  “謝陛下。”李曾伯笑道:“到了長安,老臣靜待陛下新詞。”
  下壹刻,想到往長安的迢迢路途,他的笑意又變得不自信起來。
  “陛下,犬子李杓,如今在長安為官。”
  “朕知道,李卿希望朕賞他什麽?”
  “他讀書多,但為人木訥,陛下可讓他任些文職,但切莫委他以重任。老臣怕他犯了大錯,反遭了禍事。”
  “好。”
  “老臣祖宅在河南沁陽,等陛下收復了中原,能否把那塊地賜給老臣……”
  接下來很久的時間裏,李曾伯說的幾乎都是這些小事、瑣事。
  若不了解他,只聽這後半段的談話,只怕要覺得他滿腦子都是門戶私計。
  實則卻是因為過往以來,他與李瑕所談論的壹直都是戰事、戰事。只有到今天大勝之後,才有時間和心思說這些。
  “朕都答應,但光復中原還需李卿再出壹份力。”
  “可老臣七十歲了……人生七十古來稀,何況老臣能在暮年有如此大勝,何其幸甚。當年被褫職,老臣還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李瑕臉壹板,道:“妳我要做的還不僅於此,不可失了心氣。”
  “請陛下放心,老臣不是吳履齋。”李曾伯又強調了壹遍。
  要比老友強壹點,或許是他最後的壹點執拗。
  李瑕這才安心了些,想了想,轉身走到案幾邊,提筆打算寫首詞。
  卻聽身後有輕微的聲音喃喃道:“吳履齋可沒活到七十歲。”
  李瑕楞了壹下,轉過頭。
  正要開口,忽聽“咚”的壹聲響,外面有鼓聲響起。
  聊了壹夜,竟已是天光大亮了。
  “陛下,殺虜酋了。”有將領在帳外稟道。
  李瑕點點頭,道:“李卿壹道看殺頭吧。”
  李曾伯眼神壹亮,又有了期待,竟還撐了壹下想要起身。
  ……
  營盤山下。
  數不清的士卒、俘虜列著陣,伸長了脖子仰望著。
  絕大多數人其實什麽都看不到,但還是踮著腳滿懷期待。
  唐軍將士們想看到的是三十多年的艱難抗爭,終於能有壹個機會狠狠地出口氣;蒙元俘虜們想看的是權威被打碎,可以重新整理自己的人生。
  還有很多人只是跟著看熱鬧,跟著壹起期待,壹起緊張。
  終於。
  “嘭”的壹聲炮響,壹顆人頭被高高掛起。
  十余萬人等待,卻只是如此簡簡單單。
  甚至連人頭都不是忽必烈的。
  但是,有無數人的觀念乃至信仰,在這壹刻轟然崩塌。
  在他們心中,蒙元天下無敵的時代徹底落下了帷幕。
  ……
  唯有在沙漠中的某壹處,還有人並不甘心。
  張易正背著壹個衣著襤褸的人艱難地走著。
  “妳是最忠心的勇士。”被背著的人開口用蒙語說道。
  他的胡須刮得很短,滿臉的青茬顯得十分滑稽。沈重的身體壓在張易背上,仿佛隨時要把張易壓垮。
  “長生天見證,本汗永遠不會忘了妳的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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