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我為王

春秋我為王

歷史軍事

  重生春秋,成為卿族庶子,被趕到馬廄與牛馬為伴,誰知霸業竟由此奠定,三家分晉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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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9章 惟郢路之遼遠兮

春秋我為王 by 春秋我為王

2018-7-24 14:58

  雖然地處南國,但朝濕的的碼頭在清晨依舊顯得有些清涼。
  天蒙蒙亮時,郢都南垣水門的小吏已經站在門外,他衣著單薄,壹邊將手藏在衣袖裏揉搓取暖,壹邊盯著面前緩緩靠近的那艘大船,抱怨它來的太早。
  黎明前抵達的船只不被允許入城,這是楚國世代傳下來的條例,所以大多數商船都會在太陽升起後再來,而不是整夜等在外面,天蒙蒙亮就駛來。
  楚國江河湖泊縱橫,水上交通發達,所以船與車壹樣,成了商賈往來的重要交通工具,也衍生了比北方更加豐富的船種。眼前這艘船是壹艘大商船,船頭是穿著皂衣的商賈,船兩側則是穿著短打搖櫓的船工,船吃水很深的,也不知甲板下面藏著什麽貨物。
  小吏舔了舔幹燥的嘴唇,決定,看在它來這麽早的份上,好好敲詐壹筆……
  然而等他坐著小舟迎上去,叫叫嚷嚷地問他們從何處而來時,那領頭的中年商賈躬著身子,笑著回答道:“上吏,吾等來自淮南,是白公的商船。”
  “白公……”小吏倒吸了壹口涼氣,沒了先前的訛詐心思,肅然起敬起來。
  若說在十年前,王孫勝初歸楚國時,楚人基本不知道誰是王孫勝的話,那現如今,白公勝之名則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鄉村裏的老者聽到此人之名會翹起大拇指;各地郁郁不得誌的窮士除了投奔外國外,又有了壹個新的去處;郢都的孩童騎著竹馬打仗,也會扮作白公的兵卒,把已經滅亡吳王夫差當成反派,將白公視為大英雄。
  因為信息的閉塞和不全面,楚國的平民更多只知道此人乃廢太子建之子,報以同情,但因為信息的閉塞,卻並不知道他是伍子胥的養子。
  如此壹來,便造成了白公勝被貴族們恨之入骨,但在民間卻聲名甚隆的局面。
  於是小吏的態度頓時和藹了許多,那商賈也不失時機地遞上壹袋蟻鼻錢,攤著笑道:“上吏,郢路遼遠,吾等極為疲憊,是否能快些入城?”
  話雖如此,但出於謹慎起見,還是查驗了壹下他們的銅節。
  節是水陸交通運輸憑證,相當於後世的交通運輸通行證,楚國那些食於官府的商賈只能得到木節,而縣公等特殊階層卻可以得到銅節,節上規定了可以運輸的貨物種類,並在經過關隘時予以減稅或免稅。
  檢驗之後,這果然是白公的舟節,小吏頓時感覺它很燙手。雖然如今郢都局面讓人有些看不懂,本來已經官至左尹,權傾朝野的白公,卻突然被縣公貴人們群起而攻之,灰溜溜躲回家裏了,眼看就要失權。
  即便如此,白公依然是小吏招惹不起的,何況,他們這些低級的小吏、士人,都對白公的境遇憤憤不平。
  既然是白公的船只,壹切都好說,按照楚國的慣例,隸屬於縣公的商賈船只,可以免稅出入各關隘河道,雖然上面嚴令規定要檢查貨物,防止壹些楚國獨有的戰略物資流落出去,但按照慣例,水門的小吏決定睜壹只眼閉壹只眼放他們過去,只是隨口問了壹句。
  “船艙內裝著的,是糧食和木頭。”
  小吏頷首,不再過問。
  水門處,無數的碼頭苦力正努力拉動繩索,幫助船只駛入郢城,這些人渾身都是黑漆漆的,看起來很多天都沒洗過澡了,他們的短衣上面沾滿了黃斑斑的汗跡,有些人幹脆赤露著上身,頭發板結到了壹起,所有人看起來都死氣沈沈,面色麻木。
  這便是淮南商賈來往郢都數年時間裏看到的第壹幕,從剛進門起,他就覺得這座城市死氣沈沈,內城是奢靡的腐爛氣味,外郭則是窮困潦倒的百姓。
  “從今日起,吾等將隨白公,帶給郢都壹番新氣象!”
  如此想著,船只已經完全駛入水門,那商賈站在船側,正在與那小吏笑著道別,卻突然拿起了壹架手弩,瞄準了後方要升起木欄的門吏,射出了壹箭,撲通壹聲,有人應聲落水……
  “動手!”
  伴隨淮南商賈的壹聲大吼,船側披著皂衣的商賈盡數掀開偽裝,亮出了藏在裏面的甲胄,而原本是只裝了“糧食和木材”的船艙裏,也沖出來了數十名甲士,直撲水門,想要殺死門吏,控制那裏!
  有人楞在原地,有人奔逃,有人去尋求附近的守卒幫忙,岸上更有人也突然暴起殺人,南垣水門壹片混亂。
  而晨霧中朦朦朧朧的漢水江面上,已經有數十艘船張著帆,兵臨城下!
  ……
  “叔父!”
  勒住韁繩,站在郢都內城門前,白公勝昂首大聲說道:“不曾想,妳我叔侄有壹天會在沙場為敵,真是遺憾。”
  “老夫最遺憾之事,便是當年隨大王攻陸渾,沒有將汝擒殺,當年子西召妳回楚,未能將妳的舟船鑿沈,讓妳死於江底餵魚鱉!”
  楚國的司馬子期朝塵土飛揚的城墻下啐了口唾沫,臉上仍有憤憤不平之色,他萬萬沒有料到,就在楚國的變法暫緩後壹個月,白公勝竟會突然反叛,也不知從哪裏調來了大批兵卒,掀起了壹場大動亂。
  子期身為司馬,卻對如此巨大的軍事行動壹無所知,反應過來後外郭已經淪陷,只堪堪守住了內城。
  此刻此刻,白公兵臨郢都內城墻,開始對子期叫門。
  “叛賊!逆子!”子期大怒,破口大罵起來。
  “妳身上流著祝融和鬻熊的血脈,豈能背棄王室,做出叛逆之事來!”
  “我也是被逼無奈!”白公勝似乎想要為自己辯護壹番。
  他倒是想通過推行變法掌握楚國,但鐘建等公族成員,江漢縣公,乃至於眼前的子期偏偏堵死了他的路,要麽下野自殺,要麽迎頭而上,白公勝還有別的選擇嗎?
  這次偷襲自然是他和謀士高赦的計劃,面對縣公們的咄咄逼人,他先以退為進讓他們放松警惕,然後讓人乘船星夜回到淮南調兵。
  淮南五千兵卒乘著舟船,化裝成商賈,沿著大江壹路西來,沿途的楚國碼頭巡哨都沒有引起警覺,就這樣壹路順暢,搶在楚國這臃腫遲鈍的機構反應過來前抵達郢都,用銅舟節詐開水門。
  手裏有了刀劍,白公勝便不用再偽裝,他手握長劍,帶著五百親兵殺出了憋屈月余的府邸,裏應外合,擊潰街巷巡哨,占領外郭各城門。
  最後,他踏過了無數屍體,站到了這裏。面對子期的謾罵,白公勝昂首道:“叔父罵我叛賊?這句話卻是錯了。我乃太子建之子,叔父莫不是忘了,您的兄長是如何被奸臣虛構罪名,陷害流亡而死的。”
  白公勝提醒子期:“從我出生之日,便壹直在流亡失所,三十年未歸。好不容易回來,也被王室和縣公們視為異類,攻略英六時就不聽我調遣,經略淮南處處掣肘,等我回到郢都支持新法,眾縣公更是百般刁難。叔父也是,口口聲聲說我身上有羋姓之血,卻從未將我當羋姓王孫愛護,熊勝今日叛的不是大王,不是楚國,而是這這棵大樹上的枯枝爛葉,我要以壹己之力,將其斬伐殆盡!”
  “荒謬!”
  子期動怒了:“照妳所說,老夫也是枯枝爛葉,令尹也是枯枝爛葉?子西視妳如子,妳被縣公們群起反對,子西更是處處維護妳,要保妳性命,妳不思悔改,今日卻做出叛逆之舉,怎對得起他的信任?對老夫而言,這壹生永難磨滅的錯事,就是當年答應了子西,授予妳軍權,帶兵征討吳國,若能時光倒流,老夫定不會將虎符交給妳!吳國雖亡,妳卻是比吳國更可恨的心腹大患!”
  白公勝極為煩躁,說道:“叔父莫要再執意數落往事,還是向前看看罷,我今日是來勸降的!”
  “勸降?”子期大笑起來,仿佛聽到了這世上最可笑的笑話。
  白公則說道:“據我所知,叔父雖然是楚國司馬,可調撥全國車馬步卒,但大軍都駐紮在宛、鄧、申、息,以及大隧、直轅、冥厄這三關,郢都之卒不過數千,大半都在外郭被我的武卒擊潰招降。如今內城加上王宮,不過區區千人,如何守備?還不如早降。以下是我的條件,日落之前打開內城大門,所有守卒投降,降者可不受任何傷害,膽敢違抗者將死無葬身之所!”
  子期的笑停了,冷冷說道:“熊勝,妳還是如從前壹樣自負,總是自視過高,真是本性難改。”
  老司馬伸出壹根手指指著白公勝道:“郢都外郭有兩萬戶人家,每戶壹男子站出來與妳為敵,妳的烏合之眾便得不戰而潰。內城更有縣公、貴人無數,每家出壹百族兵,便可以站滿城墻。縱然暫時沒法將妳驅逐出郢都,只需靠著吃三年都吃不完的糧食固守即可。郢都之外,江漢縣公、邑主數十百家,月內便可率兵勤王,到時候被包圍的還不知道是誰呢!”
  白公勝不屑壹顧:“新法能帶給百姓利益,損有余而補不足,郢都之民或許支持我的比反對我的更多。眾縣公只知殘民享樂,早就忘了如何打仗,土雞瓦犬而已,豈能勝我淮南百戰之師?”
  他保證道:“郢都已經落入我掌中,整個江漢也很快會席卷而下,大勢已去,叔父,降吧!”
  “豎子狂妄!”
  子期針鋒相對:“縱然郢人為妳所騙,縣公之兵不能敵妳,遠在方城內外的宛、葉、汝水、東西不羹,弋陽三關的大軍合在壹起,也有近十萬之眾,到時候葉公和吾子公孫寬為將,必能奪回外郭,到時候妳與妳的叛黨俱為粉末!”
  他的唾沫星子飛濺而下,驕傲地說道:“更何況,吾等還有大王坐鎮!”
  “大王!大王!”城頭的士氣隨著子期的訴說變得高昂起來,開始大聲喊著楚王,這樣能安慰自己,正統必將勝過叛逆。
  “大王?”白公啞然失笑,待城頭喊聲暫歇,便指著墻垣背後大聲說道:“叔父,醒醒罷,妳回頭看看,大王現在在誰手中!”
  司馬子期猛地壹驚,回頭壹看,卻見內城的楚國王宮處,冒起了壹陣濃煙,整個內城的街巷處,已經殺聲陣陣……
  ……
  “叔父在郢都呆了五六十年,對這座城池的了解,卻仍然不如我壹個常住不到壹年的後輩……”
  壹個時辰後,郢都內城城頭,站在五花大綁,被親信按在身前的司馬子期,白公勝壹臉勝利者的得意之色。
  “叛賊!卑鄙!”子期雙目通紅,咬牙切齒。
  就在方才,白公勝居然使用了詭詐手段,事先在內城埋下了暗子,待子期閉門守備時突襲王宮,雖然沒有攻克,但也放火燒了壹座樓闕。子期見到煙火,大驚之下分兵去救,墻頭人手頓時就不夠了,與此同時內城處處生亂,搞得守卒軍心大動,白公勝乘機猛攻,竟然壹舉攻下了城墻。
  對於子期的狂怒,白公佯作不理,自顧自地說道:
  “王宮的高堂邃宇總是高高在上,今王極少再進入外郭與民同歡,而內城的貴人們靠著祖輩幾百年的余蔭,堂而皇之地占據朝堂,上欺主,下逼民,壹個個吃得肥頭大耳,早就沒了祖宗尚武開拓的精神。至於外郭,庸庸碌碌的庶民和商賈百工擠在壹起,供養大王和貴人,然而他們中不乏有識之士和勇武之輩,卻被閉塞了向上的通道,不得升遷,只能往國外跑,然後反過來禍害楚國。叔父真的以為,這次變法,只是我壹人之想?妳錯了,這是楚國千萬人之想!”
  說完之後,白公勝拿亮了那個幫助他的軍隊順利進入郢都的銅符,炫耀道:“最諷刺的是,這場兵變之所以能成功,竟都是因為新法未能推廣。這縣公的符節,我在法令裏規定以後縣公有符節也要交稅,且要檢查船上之物,違令者處以重罰。而方才叔父還能頑抗兩三個時辰,也僅僅因為我十年前主持了郢都內城的修築,用更為牢固的三版法替換了兩版法,真是可笑,可笑,現在叔父知道,變法的重要性了麽?”
  子期白須下的臉因暴怒而通紅,他對於自己的失敗感到屈辱不堪,不斷掙紮,大罵道:
  “豎子休要辱我!若妳還是楚國的男兒,便與我單對單,用劍來說話!”
  “叔父是想要帶著僅存的壹點榮譽去死麽?”
  屢勸無用,白公勝也終於失去了耐心,心裏的瘋狂湧了上來,他不顧幕僚的阻攔,說道:“給大司馬松綁,再給他壹柄劍!”
  在楚國,貴族必帶劍,哪怕到了墳墓裏也要以劍陪葬,貴族間壹言不合鬥劍本是常態,數百年後項羽也依然秉承此道,在戰陣上挑戰敵將。
  “王室逆孫,老朽拼死也要將妳斬於此!”
  此時此刻,在眾目睽睽之下,帶著無窮的憤怒,司馬子期壹拿到劍,便猛地劈至白公眼前,卻被白公勝漫不經心地格擋掃開。
  “小子在吳國時,曾隨子胥、孫武習劍術……”
  言罷,白公也雙手交握,利落反擊,兩人妳來我往,身影交織壹體。子期雖老,卻依然有壹股子困獸猶鬥的執拗兇蠻,而白公則用快捷靈巧與之對抗,劍尖還不時如同毒蛇的撕咬,攻擊他的弱點。剎時間,白公的劍無處不在,左左右右,如飛雨叠至,劍隨心動,瀟灑自如。
  子期畢竟年老,不如當年,他跌跌蹌蹌地後退,想要穩住腳步,但還是在壹瞬間露出了破綻,白公勝身體向前,壹劍遞出,命中了子期的胸口……
  低頭看著那幾乎透胸而出的利劍,子期眼神有些迷離和不甘,他的劍從右手中滑落,鷹爪似的左手捏住了白公握劍的手,在上面留下了五道血痕……
  手背傳來鉆心的痛,但白公勝卻看也不看壹眼,他也不敢看子期的眼睛,而是盯著他胸口冒出的朱紅血線。
  下壹瞬,劍刃拔出,血如泉湧,司馬子期倒了下去。
  白公兵卒們的歡呼響起,隨即有平息了下去,因為白公勝也扔了劍,跪下來摟住他的親叔叔。
  或許是回憶起自己初入楚國時,子期也曾給予了壹定的幫助和關切,白公勝沒有之前的果決,他用沒人聽得到的聲音,喃喃說道:“叔父,我做這壹切,都是為了楚國……”
  “不……”
  子期無力地松開了手,最後壹絲光芒正從他眼中褪去,但依舊滿是不甘地死死盯著白公勝,裂開嘴,從滿是殷紅血絲的牙縫裏擠出了壹句話。
  “妳是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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