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三章:破城
公子風流 by 上山打老虎額
2018-8-3 14:01
廣州城大亂。
南門先是傳出壹陣銃響,可是沒有持續多久便戛然而止了。
單憑那些守門的官兵,怎麽抵得住這些虎狼?緊接著便是潮水壹般的官兵入城,城內的津要之地也早已繪制成了地圖,不需要吩咐,洪流又分為無數溪流,壹隊隊的官兵在各處街道路口分開,各自疾奔向自己要去的目標。
何健親自帶領壹隊人馬,直接抵達了郝風樓下榻之處。
兩支人馬會師,而此時的郝風樓,其實也等候多時,見到了何健,便已曉得大勢已定,他下了樓來,壹身戎裝,何健連忙上前拱手行禮,道:“卑下何健,奉命前來,聽候大人差遣。”
郝風樓笑道:“好,傳令,都隨我來!”
緊接著浩浩蕩蕩的人馬隨郝風樓蜂擁朝布政使司而去。
廣州城內偶爾會爆發出壹些沖突,可是銃聲壹響,廣州衛的官兵立即抱頭鼠竄,個個避之不及,局面控制得很快,因為神機衛入城,並未劫掠,軍紀極好,只要肯放下武器,便不再追究,除了衙門,也絕不侵門踏戶。
張韜的身份很特殊,他雖是神機衛的人員,卻並非隸屬於作戰營,他隸屬於軍情部,軍情部有兩套系統,壹套是對外的探子細作,另外壹個卻是對內,在各衛都有壹個獨立編成的糾察隊,專門是負責軍中的壹些違法處理,他們同時受軍法部和軍情部統領,並不對指揮使負責,而現在,張韜的任務顯然輕松得多了,他沒有帶火銃,只是配著刀,穿著的,卻是壹件魚服,頗為鮮明出眾,他左手提著壹桶米粥,右手則是拿著壹沓文書,開始在占據的各處城墻角落,顯眼的民房墻壁上用刷子刷上米糊之後,再將壹張張的安民告示貼上去。
安民告示上都是鬥大的大字,壹切都是老規矩,無非是說當今天子,實逆賊也,弒父殺兄,罪大惡心,篡國以來,倒行逆施……諒山郝氏,世受國恩,首舉義旗,願討國賊,寧願不惜此身,以孚民望……凡我義旗所指,罔不踴躍歡迎……香山衛官軍茲已紛紛歸順,具見敵愾同情;惟願僧俗百姓,仍各安分營生;百姓生命財產絕無乘機相侵之舉雲雲……
張韜並不知道,他今日所張貼的這些東西,無論最後郝家成敗,都必定見於史冊經傳,亦是不知,就這麽壹份份輕薄的紙張背後,蘊含的卻是郝家破釜沈舟的決心。
郝風樓已經決意反了,事到如今,撕破了臉皮,劍鋒指向了這廣州城,已不打算再回頭。
用不了多久,這份告示便會被人抄錄入京,而接下來,天下震動,緊接著便是壹場迫在眉睫的大戰。
而這壹切,郝家已經做好了準備,而朝廷也早已摩拳擦掌。
壹場決定了無數人命運的戰爭已經開始。
張韜幾乎是隨著壹個大隊的人馬沿途張貼,他們控制了哪裏,他便貼到哪裏,壹個多時辰就已張貼了數十份,眼下街上早就沒了人煙,可是等到城內穩定壹些,自會有人出來看,這等告示,未必能讓人放下戒心,不過多少能讓人知道郝家軍的主張,同時放松壹些。
每當有小隊的神機衛官兵呼嘯而過的時候,張韜在張貼的時候都忍不住會回頭看壹眼,然後向他們投入羨慕嫉妒的目光,自己運氣不好,當年他也算是叱咤風雲的人物,在火銃隊裏任職,只是可惜他運氣不好,被打斷了手指,再也用不了火銃,這才分配到了糾察隊裏任壹個小隊官,看上去似乎這糾察隊能彈劾糾察官兵,倒也威風,只是張韜並不喜歡眼下的事。
“哎。”他嘆了口氣,心裏在想:“這壹隊人匆匆去的是南門方向,莫非是南門出了什麽變故?嗯,去的是七個人,應當去馳援碼頭那兒的,碼頭那兒是津要之地,必定駐了壹隊朝廷的精兵,看來不好啃。”
果然,在碼頭的方向,轟的壹聲,隨即火光沖天。
張韜是識貨的,只聽爆炸的聲音,便曉得這是諒山南城火藥作坊研制出來的致勝手彈,他心裏又搖頭:“沒有伴隨銃響,看來這精兵怕也精得有限,這下子完了,怕是壹鍋端了,八成是他們借著貨棧負隅頑抗,卻不知擲彈營的人動了手,那壹隊人怕是白馳援了。”
他心裏正琢磨著,覺得用手彈有些浪費,東邊卻傳出幾聲劈啪的火銃聲。他立即重新開始整理思緒,想道:“這麽大的火銃聲倒像是洪氏作坊的長銃,眼下配備這洪氏長銃的,只有第二千戶所,這些家夥真是不吝嗇火藥,那兒不是什麽緊要的地方,壹定抵抗零星,多半也就壹兩個不長眼的家夥暴起發難,吃了豬油蒙了心的,卻壹下子放了三十多銃……哎……”他開始嘆息,又開始念想起自己光輝的歲月,這些人多半都是新兵,有些緊張,當年自己在火銃隊的時候,東征西戰,哪有他們這般奢靡的,世風日下啊。
張韜這樣想,心裏更憋屈,貼了壹張布告,長籲短嘆,頓時覺得英雄氣短,為自己的命運好生蹉跎了壹番,其實他耳朵豎起來,壹直都在等西邊的響動,他看過廣州的城防圖,那圖紙雖然未必準確,可是很明顯,那兒才是別宮已經布政使司、都指揮使司等衙門的駐地,什麽時候那兒有了動靜,就說明大功告成了。
好不容易,那兒果然有動靜了,先是壹聲手彈的響聲,緊接著那邊的天空,翻滾起了烏煙,隨即密集的火銃聲便傳出來,張韜抖擻精神,這時候他明白,廣州城已是徹底拿下了。
……
啪啪啪啪啪……
守衛在這附近的官兵壹個個倒地,其他人已經擡不起頭來,他們雖也有壹些長弓和火銃,可是根本就發揮不了效用,對面是壹隊密集的射擊衛官兵,足有數百之多,密密麻麻,根本不給他們喘息的時間,議論排銃之後,下壹輪開始,任何人敢冒頭,立即便打成篩子。
這裏,便是廣州城的中心,布政使司衙門不遠。
本來廣州城內傳出銃炮聲,城內大亂,也有不少人馬,自覺向這裏靠攏,布政使和都指揮使大人守土有責,既不敢跑,也沒地方去,於是下了死命,要死守這裏,在這裏的數百官兵,原本還打算頑抗到底,可是當壹隊隊神機衛軍馬出現,發起進攻的時候,大家就知道,這壹下是全完了。
壹個武官已經先行逃了,大家見大人壹逃,要嘛趴在地上裝死,要嘛躲入了布政使司衙門。
結果壹小隊擲彈手在步兵營的掩護下,直接摸到了布政使司衙門的墻下,旋即壹個個手彈丟下去。
手彈在半空劃過壹個美麗的弧線,旋即,便是轟隆隆的爆炸聲。
裏頭頓時傳出無數的哀嚎和淒厲慘叫,濃濃的黑煙在院墻內翻滾,裏頭壹顆栽在院內的參天大樹瞬時被火燒焦了壹半。壹堵高墻,直接炸開了壹個缺口。
見此情景,壹個武官招招手,壹隊人手持火銃趁著裏頭的人暫時失去戰力,便沖了進去,短銃的劈啪聲響起,旋即湮滅,布政使司算是徹底告破,更多的人,宛如潮水壹般蜂擁而入。
在布政使司的後衙裏,外頭的動靜,可謂聽的壹清二楚,布政使劉巖已是面如土色,都指揮使使王猛也來了,這位仁兄也沒有半分武官的樣子,身如篩糠。
就……這樣完了。
廣州城完了……
別人都有退路,偏偏他們二人卻是半分退路都沒有,失陷了廣州是重罪,死無葬身之地,留在這裏也是死路壹條。
尤其是那手彈的爆炸聲就在不遠處傳出,何止是外院,便是內衙這兒,也是飛沙走石,飛濺的彈片啪噠亂飛,劉巖壹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壹旁的王猛也沒好到哪裏去,整個人癱坐椅上。
“王……王大人,妳總攬壹聲軍事,眼下妳看看,如今這樣子,如之奈何?”
劉巖把最後壹絲的希望放在了王猛身上。
其實王猛比他更糟糕,他哭笑不得,最後痛罵:“逆賊郝風樓,必遭天譴!”
這句話半分意義都沒有,因為郝大人暫時沒有遭受天譴的可能,而是帶著壹隊人馬匆匆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