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0章 三天
長寧帝軍 by 知白
2023-3-23 12:02
距離沈冷成親還有三天,這天早晨發生的第壹件事是禮部勘核司的人來的比前兩天還早,禦史臺壹群靠嘴吃飯的人差壹點就動手打人了,場面壹時之間很是勁爆。
勘核司的人官不大但是握實權,每年官員考核就是他們在辦的事,哪怕是內閣大學士沐昭桐到了日子也要工工整整的遞交給吏部勘核司壹份文案,當然是不是他親自寫的就無從得知,正是因為大寧各部各衙之間的這種互相牽制,所以朝堂風氣比先帝李承遠的時候要好很多。
當今陛下登基之前,吏部考核只是派人下去看壹看,陛下登基之後要求他們不但要看壹看,還要走壹走問壹問,走的是鄉間地頭,問的是平頭百姓。
勘核司的主官是從四品,比侍郎稍稍低壹些,但勘核司在吏部之中的位置相當於當初廷尉府在刑部的位置,勘核司直接向皇帝負責,每年官員考評當然也要向吏部尚書匯報,可吏部尚書也就是有權知道而已。
主官名叫賀翰林,有意思的是,他和禦史臺都禦史賴成是雁塔書院同年同期的學生,兩個人都師從老院長路從吾。
賴成看到賀翰林又來了,眼珠子幾乎都瞪出來:“妳還想幹嘛?”
賀翰林上上下下看了看賴成,連著兩日大掃除賴成都沒有回家,衣服有些臟,臉色也很差,於是賀翰林臉色壹沈:“身為都禦史有監察百官之權,大到職權小到儀表,妳都可以寫進奏折呈遞陛下,凡不妥之處,妳都要管,再看看妳現在的樣子,衣冠不整面容憔悴發型糟亂!”
賴成楞了壹下:“妳還能挑出來什麽毛病?!”
賀翰林歉然道:“還能挑出什麽那是明天的事了,今日責令禦史臺上下整理儀容學習禮節,反正我報上去陛下也是要下旨的,妳們就幹脆自己回屋去洗澡更衣然後妳組織妳的手下學習壹下,我會派人盯著看,不然我可要寫進今年官員考評。”
賴成:“妳這是濫用職權!”
賀翰林:“別給我扣大帽子,我先走了,哦對了……先生讓妳我到他家裏吃飯,說已經許久沒吃過妳做的紅燒魚,先生有些想。”
賴成嗯了壹聲:“妳告訴先生過幾日我買兩尾魚去。”
“別過幾天了,明天吧。”
賀翰林嘆道:“妳還不明白先生哪裏是想吃魚?是因為妳把陛下煩著了啊……陛下只能把先生叫了去,好壹頓說。”
賴成有些歉疚道:“連累先生了,先生如何說?”
“先生說,當年力主把妳送到禦史臺算是對了,禦史臺就是煩陛下的。”
賴成哼了壹聲,沒說什麽,可稍顯得意。
他見賀翰林要走,壹把拉住,把賀翰林拽到壹邊壓低聲音問:“妳倒是跟我說說,那個叫沈冷的水師將軍到底怎麽回事?我還沒見過陛下這麽回護過壹個人。”
“我哪兒知道。”
賀翰林嘆道:“我就求妳等過了初六再上書行不行?妳省心我也省心。”
賴成又哼了壹聲。
想了想,不如回屋洗澡。
賀翰林瞪了他壹眼出門而去,到了門外長嘆壹聲,回頭又看了壹眼禦史臺那院子裏幹幹凈凈,連墻角磚縫都掃的壹塵不染,窗臺門框都擦的能反光,於是自言自語地說道:“明天可怎麽辦?”
他手下人撲哧壹聲全笑了。
學府街兩側披紅,別處來的百姓都說這是在提前為世子與吐蕃公主大婚準備的,哪裏知道這條街上的喜氣與世子與吐蕃公主全然無關,長安城在這幾日變得有些好玩,城中唯有這壹條街慶賀的不是世子大婚,而是將軍大婚。
杜威名蹲在酒樓門口看著那壹排整齊大竈心中感慨,廚師們站成壹排正在給新鍋開鍋,場面有幾分小震撼,他感慨之余也激動,忍不住想著若當初沒有跟著將軍,自己的人生怕是會另外壹個樣子,而那種樣子他應是也不會陌生,就如沐筱風那般。
每個人都不純粹,只看自己想變成什麽樣子。
想到將軍快要大婚,那便是壹個男人最幸福滿足的樣子,自己跟著將軍這樣的人,早晚也有自己最幸福滿足的樣子,於是他想喝酒。
起身到酒樓櫃臺處討要了壹壺酒,回到門口坐在臺階上看喜紅滿枝,覺得配酒真好。
不知道什麽時候沈冷在他身邊坐下來,拿過來他的酒壺喝了壹口:“壹般壹個男人自己喝酒,都是因為想到了什麽心事,覺得這心事可以做下酒菜。”
杜威名笑了笑:“將軍,我聽說每個男人新婚的時候都會喝得酩酊大醉。”
沈冷聳了聳肩膀:“男人喝醉的時候很多,唯有這壹天才真的與酒關系最大。”
“為什麽?”
杜威名道:“男人苦悶時喝酒,開心時也喝酒,都會喝醉。”
“苦配不上酒。”
沈冷壹仰脖喝了好大壹口,笑了笑:“喜才配得上。”
他站起來,把酒壺遞給杜威名:“古人發明酒的時候肯定不是為了消愁,是酒被人釀出來之後才用於消愁,然而借酒消愁毫無作用,醒來後還會發現自己醜態百出,只能說是酒的使用方法被用錯了,所以酒肯定不是用來緩解苦悶的,而是用來慶賀。”
杜威名笑道:“若慶賀的時候喝多了,也會醜態百出怎麽辦?”
“慶賀的時候喝多了的醜態百出,算不得醜態百出。”
沈冷道:“可我大婚當日,妳們若是誰喝多了耍酒瘋讓我不能好好洞房,我就會讓妳們醜態百出。”
杜威名哈哈大笑,舉起酒壺:“為將軍賀。”
沈冷:“妳以為這個理由就能讓我忘了妳白日飲酒違反軍規了嗎?”
杜威名壹怔:“屬下錯了……”
沈冷:“所以剛才我也喝了,妳我都不要說出去。”
杜威名使勁點頭:“我去幹活了。”
他把酒壺扔在壹邊要去幹活,沈冷喊了壹聲回來,指了指那酒壺:“還回去。”
杜威名哦了壹聲,壹臉歉然,撿起來酒壺跑回去還給櫃臺。
沈冷往酒樓裏走,登上二樓打開後窗就能看到不遠處那獨院,院子裏流雲會的大嫂們在忙前忙後,茶爺此時此刻應該坐在屋子裏看著那些漂漂亮亮的喜服面帶羞澀,想著茶爺羞澀的樣子壹定美到了極致,沈冷閉上眼睛幻想了壹下,滿腦子都是茶爺的笑臉,自言自語……茶爺真好看。
後邊獨院中,茶爺盤腿坐在椅子上看著那些喜服在發愁,每壹件都好看,可怎麽選?
壹位大嫂忍不住贊嘆道:“茶兒姑娘就是好看,穿什麽都美才會這般發愁,沈將軍也是真豪氣,壹下子定做了這麽多喜服,這不是難為人嗎?”
另壹位大嫂笑道:“茶兒姑娘這不是想著,穿哪壹件才能在將軍面前最美。”
之前說話的大嫂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那就想多了,在那些臭男人看來,穿什麽都不如不穿的時候最美……”
旁邊的大嫂笑著打了她壹下:“妳這嘴真沒個把門的,人家茶兒姑娘還沒出嫁呢,妳可別在這胡言亂語了。”
那大嫂忽然想到了什麽,湊近茶爺小心翼翼的問:“茶兒姑娘,妳對……妳對那些事可懂?”
茶兒楞了壹下:“什麽事?”
大嫂臉壹紅:“就是,就是新婚之夜要做的事。”
茶兒想了想:“睡在壹被窩?”
大嫂長出壹口氣:“妳知道就好。”
茶兒鄭重點頭:“唔,知道。”
她想著睡在壹個被窩的事又有什麽稀奇,這神秘兮兮的樣子好像誰沒有睡過似的,可是隱隱約約,又覺得這大嫂說的睡在壹個被窩,和她認為的睡在壹個被窩應該有些不壹樣才對。
“大嫂,還需要學嗎?”
她下意識的問了壹句。
那大嫂眉角壹挑:“妳算是問對人了。”
旁邊的人全都笑翻了,搞的茶爺很不好意思,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要不好意思,總之就是有些不好意思,那大嫂貼在茶爺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好壹會兒,說的她自己都臉紅起來,茶兒卻壹臉疑惑:“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大嫂被問懵了。
茶兒認真地問道:“妳剛才說的那些動作是為什麽?”
本盤膝坐在椅子上的茶爺往後壹仰身,把腿伸出去:“這個樣子,為什麽?”
大嫂捂著臉,壹時之間不知道如何回答,壹屋子的女人妳看看我,我看看妳,也都有些不好意思再詳細解釋到底是為什麽,畢竟是難為情的事。
“為了……咳咳,愉悅。”
壹位大嫂硬著頭皮回答。
“唔?”
茶兒有些理解了:“就和拎著冷子撞樹應該差不多吧。”
所有人都懵了。
可是茶兒還是不明白,愉悅她懂,和冷子在壹起的時候不管做什麽她都很愉悅,壹起吃飯壹起逛街壹起坐在臺階上看星星哪怕是壹起出去買菜,都很愉悅,那這個動作起到的作用是什麽?
真復雜。
酒樓裏,站在二樓後窗的沈冷等了好壹會兒也沒見茶爺從屋子裏出來,掰著手指頭算了算這是第幾天沒有看到茶爺了,其實也沒什麽可掰著手指頭的,才兩天而已。
想她。
往樓上走,看到葉流雲站在樓梯口,後者手裏端著壹個紫砂壺看著沈冷上來:“妳剛才站在後窗口的時候像是在思考什麽?”
沈冷點了點頭:“我在想,是不是給茶爺定制的喜服太多了些,她那樣壹個選擇困難的人,應該現在會很煩惱吧……”
“妳在因為衣服而煩惱?”
葉流雲楞了壹下。
沈冷嗯了壹聲。
葉流雲想著自己作為壹個長輩,總得在沈冷大婚之前教些什麽,於是清了清嗓子:“其實……穿什麽衣服並不是最重要的事,最重要是事與衣服無關,也不能說無關,咳咳……算了,當我沒說,我也不是很擅長解釋這方面的事。”
他轉身上樓,沈冷看著他的背影想著,葉先生這是怎麽了?
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