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賈誼鋒從磨礪出
家父漢高祖 by 歷史系之狼
2023-9-25 22:33
劉長笑著伸出手來,輕輕碰了碰劉勃的臉。
小家夥安靜的躺著,不哭也不鬧,小嘴壹張壹合的,正在熟睡。
劉長又要伸出手,劉盈卻叫停了他。
“不要弄醒了,讓他安心睡。”
劉長咧嘴傻笑著,“我這兒子長得像五哥啊,妳看這臉,跟五哥壹般圓,等他再長大些,我便帶他狩獵,免得真長成了五哥那般……五哥外出都得累殺三四匹戰馬……”
在諸兄弟裏,五哥劉恢是屬於重量級的選手,他個頭沒有劉長高,可那肚子比劉長還要大壹圈……劉長也很重,可跟五哥不同,劉長的肉遍布在全身,當之無愧的小巨人,臉看起來也比較正常,而五哥的肉基本就是在肚子了,臉都胖的有些變形,不過笑起來很是和藹,討喜。
兩兄弟很準確的詮釋了壯和胖的區別。
先前劉恢來到長安的時候,祥這些孩子們便纏著他,在他身上捏來捏去的,安甚至還問他能不能枕著他的大肚子睡覺。
劉恢也很喜歡這些猶子們,還陪著他們去玩,圓滾滾的身體跑幾步就要大口喘氣,也追不上這些小家夥們。
聽到劉長的調侃,劉盈瞪了他壹眼,說道:“妳五哥有富貴氣,不許如此調侃!”
自從經歷了大哥的逝世之後,劉盈頹廢了很長壹段時日,甚至不近女色。
劉盈曾對左右感慨:本以為力壯,今大哥已逝,何時又到我呢?
在他身邊的郎中聽聞,頓時擁抱在壹起,嚎啕大哭,這些郎中們頭戴用漂亮羽毛裝飾的帽子,腰圍貝玉帶,臉上塗滿脂粉,這麽大哭,連臉上的粉都哭掉了。
在這些郎中們的陪伴下,劉盈熬過了最艱難的時日,這段時日裏,他確實沒有近女色。
看著面前剛這個出生的小家夥,劉盈或許是將對大哥的思念寄托在這個小家夥的身上,非常的喜歡,還給這個剛出生的孩子送了壹套府邸。
“大哥是十四日申時四刻逝世的……這小家夥也是十四日申時四刻所出生的……這是大哥舍不得我們呢。”
劉盈笑著說道,他靜靜的看著這個猶子。
劉長只是抱怨道:“我想要個女兒啊……”
“我有十四個兒子……只有壹個女兒……大哥有十三個兒子,壹個女兒都沒有……妳還是慢慢生吧。”
劉長生氣的說道:“這是什麽道理啊?妳看別人家,都是以詩書傳家,宣義給他的孩子留下魏國李相書,張相給兩個兒子留申不害之書,還有太公兵法……就我們這阿父,給我們留的都是什麽東西啊。”
“生兒子,玩郎中,壹點正經的東西都沒留下!”
劉盈沒有理會他的抱怨,反而是問道:“申不害之書?不疑那裏有申不害的書??”
劉盈也是個好讀書的,劉長點了點頭,“是啊,留侯那裏就有啊,前幾天安還問我壹些申不害的事……”
劉盈頓時有些激動,他搓著手,“能否借來給我看看啊?”
“妳個尊黃老的讀申不害的書做什麽?”
“當初我在天祿閣內不曾找到……”
“行,改天我給妳借。”
“多謝長弟,不愧是我家的乳虎!”
“我要是借不來就是豎子對吧?”
“沒錯!”
“我發現妳現在是連掩飾都不掩飾了……”
劉長瞥了他壹眼,又說道:“不過,這書妳可不能多讀啊……我聽召公說,讀申不害的書,讀多了就會變成張不疑那樣的人……我怕妳讀多了再去造反。”
劉盈笑了起來,他搖著頭說道:“申不害在韓國為十五年的相,使得韓國國治兵強,無侵韓者,妳也該多讀讀。”隨即,他很快反應了過來,“難怪留侯會有他的書……留侯可是三代相韓啊……也難怪張不疑會如此……那申不害講的便是君臣……難怪啊,難怪。”
“這麽說,這個申不害是個謀反的行家?”
“不是……是忠君的行家。”
“哦……”
兩人正聊著呢,幾個小家夥便笑著沖進了殿內,看到劉盈在這裏,幾個人頓時不敢鬧了,急忙拜見,劉盈點了點頭,安祥啟三人便去看那年幼的弟弟。
“阿父,他什麽時候可以跟我學習啊?”
“兩三年!”
劉長不耐煩的說著,又看著劉盈說道:“我想著妳能替我去趟大姊的家裏……”
“仲父!仲父!”
“我們能帶他去玩嘛?”
“不行!”
“二哥,妳見到姐丈後啊……”
“仲父!我能抱抱他嘛?!”
劉長深吸了壹口氣,隨即看著這三個煩人的小家夥,忽然笑了起來,“對了,二哥啊,這三個小家夥先前偷舞陽侯家的肉食,舞陽侯都告到我這裏來了,要不妳帶著他去宣室殿好好跟他們講述壹下道理……”
聽到這句話,劉盈頓時板起了臉。
“還有這種事?我平日是怎麽教導妳們的?居然敢這麽做?!哼,長弟,妳放心吧,我會好好教育他們的,大姊那裏,我稍後便去!”
而那三個小家夥,此刻卻是滿臉的絕望。
祥緊緊拉著劉長的手,“仲父!妳打我們壹頓吧!打我們壹頓吧!求妳了!”
劉盈壹聲令下,幾個甲士拉著這幾個小家夥就往宣室殿走。
劉祥慘嚎道:“仲父!我可是妳的親猶子啊!妳不愛我了嘛?!”
劉長笑呵呵的看著他們被拖走,二哥這麽壹講道理,大概是能講三個時辰,讓妳們再插嘴!
劉長彎下身來,在劉勃的臉上親了壹口,這才笑呵呵的離開了大殿。
當劉長走出皇宮的時候,欒布和張不疑正等著他。
兩人看起來都相當的高興。
“恭賀大王!”
“恭賀陛下!”
劉長自然也開心,左右摟著自家的舍人,“不疑啊?妳這成家了怎麽也沒有動靜?”
“為王事,少回家。”
“這可不行啊……還有妳,布,妳這再不成家可說不過去了。”
欒布搖了搖頭,“為群賢所害。”
劉長正要說什麽,忽然反應過來,瞪著壹旁的張不疑,“妳在這裏做什麽?妳個堂堂禦史,還有閑工夫跟著寡人四處亂跑?”
“我本來是進宮去找陳侯的……是陛下二話不說就摟著我往外走……”
“哦……習慣了,妳去吧,先忙正事。”
“陛下的事便是天底下最大的正事!”
劉長拉著下裳就要踹他,張不疑便笑著躲開了,“陛下,那我忙完再來找您。”
“哦,對了,妳來的時候把申不害的書給我帶上!”
欒布無奈的看著張不疑離去,又問道:“大王,我們去哪裏?”
“周府!”
周府內,周勃神色嚴肅的跪坐在上位,三個兒子坐在他的面前,都不敢言語。
周勃是壹個非常嚴肅的人,治軍以嚴,他將這種治軍的風法也帶到了家裏,對三個孩子非常的嚴厲,不茍言笑,哪怕是最小的兒子堅,也不曾聽阿父說壹句好話,周勃對他們的要求很高,常常通過打擊他們的方式來逼迫他們進步。
孩子裏最年長的周勝之,也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變得肆意妄為,成為長安遠近聞名的紈絝,在沒有遇到劉長的時候,他才是長安的熊孩子首領,無法無天,在歷史上,這廝也是因為殺人而除國,弄丟了周勃的爵位。
對比大哥的叛逆,亞夫則是選擇接受,在治軍的過程之中,甚至是逐漸變成了阿父的樣子,同樣的沈默,同樣的強硬,不茍言笑。
至於堅,則是中規中矩,比較聽話,好讀書。
“條侯?”
周勃打量著面前的周亞夫,“倒也不是壹無是處。”
“只是妳這般年紀就封侯……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謹言慎行,切不可得意忘形。”
“唯。”
“堅……妳便安心讀書,我們家出了兩個將軍,足夠了。”
“再多,那就不是好事了。”
周勃認真的說道。
周堅急忙答應。
周勝之等了片刻,想著阿父會吩咐自己什麽。
周勃看著他們,沈默了片刻,“好了,都回去吧。”
周勝之神色愕然,正要說話,周勃便示意他們離開。
“仲父!”
只聽到壹聲大叫,當周勃擡起頭來的時候,劉長卻已經闖進了內屋,甲士們跟在他的身後,壹臉的無奈,作為目前大漢食邑最多的侯,周勃足足有兩百多位甲士,這是高皇帝和當今陛下所賜給他的,不過,顯然這兩百甲士遇到唐王也是白給,根本攔不住他。
劉長不請自來,在這裏也完全不客氣,隨意的坐在周勃的身邊,對著門外的甲士叫道:“還楞著做什麽?!去宰幾只雞帶上來款待仲父啊!”
甲士壹楞,看了壹眼周勃,急忙走了出去。
“這些甲士啊,壹點眼力都沒有……”
劉長抱怨了幾句,這才笑呵呵的看著面前那三個好兄弟。
“怎麽,仲父正在訓他們?寡人不打擾,仲父繼續便是!”
“大王又有什麽吩咐?”
周勃很是直接的問道。
為人嚴肅古板的周勃,非常不喜歡劉長,這次他答應劉長,也是因為韓信開口了。
至於這位手握大權的徹侯為什麽如此尊敬韓信……舉個例子,當初韓信謀反失敗,被囚在長安,他去樊噲府上的時候,樊噲跪拜,口稱大王,最後又畢恭畢敬的將韓信送走,而韓信則是深以為恥,覺得自己居然跟樊噲這幫人混到了同壹個程度,簡直就是對自己的侮辱。
周勃這位徹侯,自然也是在韓信這個深以為恥的範疇之內。
這些跟隨韓信作戰的將軍們,都跟樊噲差不多,對他推崇有加。
劉長咧嘴笑著說道:“仲父啊,我已經做出了決定。”
“寡人準備以祥為河西王,以您為國相,暫時代替他來治理河西。”
周勃皺了皺眉頭,韓信覺得自己跟樊噲他們混在壹起很丟人,而周勃也覺得自己跟地方大臣混在壹起很丟人,雖然那些在地方為相的基本都是侯,可侯畢竟也有高低之分。
“仲父啊……河西之地,可大有作為……可往西域,可擊匈奴,您別看如今的河西人煙稀少,連趙國都不如,可是壹旦有賢人開始治理,這裏定然會成為大漢最重要的寶地!”
“能擔起這樣重任的,整個大漢,也就只有您可以做到了。”
劉長的幾句奉承,讓周勃的臉色好了不少。
“仲父前往河西,可以按著您自己的想法來治理河西,寡人也絕對不會過多的幹預……這正是大丈夫用武之地啊!”
“大王……我獨自壹人,難以治理,若是大王執意要派我前往河西,那就得給我壹個幫手。”
“哦?幫手?好,妳說吧!妳要誰?”
“欒布。”
“嗯??”
劉長楞了片刻,隨即苦笑了起來,“這人我正用著呢,要不妳換壹個?”
“那陳平如何?”
“額……妳要欒布是吧……也不瞞您,寡人本來是想用他來取代周相的……”
劉長遲疑了起來,“也罷,河西地大,就讓欒布暫時陪妳前往吧,妳做國相,他可以做太尉。”
“不,大王,他做國相,臣可以擔任太尉。”
“好!”
劉長向來就不是個扭捏的人,他大手壹揮,便將欒布給叫了進來。當欒布聽到自己要去河西當國相的時候,他沒有半點的驚訝,只是點了點頭,“好,我這就準備。”
“不急!來,坐下來壹同吃飯!”
“妳再催催那甲士,雞怎麽還沒做好?!”
很快,劉長就在府內吃起了香噴噴的雞肉,他還壹個勁的給周勃夾肉,“您多吃點啊,別跟寡人客氣……”
看劉長那反客為主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劉長的府邸呢。
劉長吃著肉,指著面前的三個家夥說道:“仲父有此三子,他們定然是以後的大漢棟梁!”
這壹次,周勃卻沒有開口打擊兒子,只是點了點頭,“但願如此。”
從周勃家裏走出來之後,劉長的臉色就不太好看了。
“這廝心思真多……還非要將妳帶過去!”
劉長坐上了車,滿臉的不悅。
欒布卻笑了起來,“大王,河西本來就是要地,我去河西,也不是什麽壞事。”
“這廝很難相處,就怕妳在河西受了委屈。”
“大王多慮了,臣乃是大王之臣……除了大王,誰敢讓我遭受委屈呢?”
欒布駕著車,帶著劉長朝著皇宮行駛而去。
劉長卻苦著臉,抱怨道:“季布去了齊國,妳也要去河西,賈誼要去趙國……召平,張不疑,晁錯日夜忙碌,寡人身邊再也沒有舍人跟隨了。”
“賈誼要去趙國??”
欒布驚訝的問道。
“妳不知道嘛?我把周勃帶走了,自然要給如意留個賢相啊,我已經下令讓賈誼去趙國為國相了……現在,他大概已經見到如意了吧。如意這廝啊,沒什麽本事,若是沒有賢人輔佐他,遲早要把趙國弄得亡國啊。”
“可賈誼那年紀……真的能擔任國相嘛?”
“賈誼雖有才能,可閱歷不足,壹國之相啊……那可不容易。”
“怎麽,妳懷疑寡人的眼光嘛?家父可是高皇帝!”
“高皇帝可不會用張不疑來擔任三公啊……”
“妳知道蒯徹是怎麽死的嗎?!”
“我想這次大概是因為質疑大王用人而被烹殺的吧?”
……
趙國,邯鄲。
賈誼趕來邯鄲的時候,並沒有得到趙王熱情的迎接。
進了王宮,拜見了趙王。
趙王看起來也不是很高興的樣子,他失落的看著面前這年輕的賈誼,眼神滿是悲哀。在知道劉長撤了周勃的相位之後,劉如意是氣的暴跳如雷,趙國怎麽能缺了周相呢?這以後可怎麽治理啊?
不過,想到大漢能征善戰的將軍這麽多,他選擇了忍耐,直到聽聞那個年紀輕輕的儒生賈誼被安排為趙相,如意這才徹底絕望了。
他上下打量了賈誼壹番,隨即問道:“賈生啊,妳懂兵法嗎?”
雖然趙王並不熱情,可賈誼卻很平靜,面對趙王的詢問,他也只是搖了搖頭。
劉如意的神色更加失落。
“賈生啊,我與妳有親……可是,在大事面前,不能論私情,寡人雖然是妳的舅父……可若是妳治理不好趙國,寡人還是要上書彈劾妳的,妳明白嗎?”
“大王,臣明白。”
“嗯……趙國的情況,妳也看到了……我們不比唐齊楚等國,也就比燕國好了壹些……耕地雖然不少,可青壯並不多……寡人治理趙國很久了,唐國雖然幫助了不少,可這趙國還是沒能有太大的發展……以往只能是靠著賣……靠著幫助鄰國來換取些物資……”
賈誼此刻卻搖了搖頭。
“大王……趙國的物資極多,何須跟鄰國換取呢?”
“我這壹路走來,看到趙國各地的商賈,他們比長安之大賈還要富裕,以人為畜,奴仆無數,大王在趙國免稅賦,治理地方,受益最大的反而是這些商賈!為富不仁,私自開采銅礦,鑄造錢幣……”
賈誼的眼神變得有些兇狠。
“大王可以在趙國內實行制度,禁止商賈的奢靡之風,嚴查為富不仁之人,強令他們釋放隸臣……”
趙王驚訝的看著賈誼,急忙起身,“賈君,請坐下來慢慢說……”
“大王行仁政,又與民休息,這不能說是錯的,可趙國的情況,與他國不同,想要治理好趙國,當以重典!大王要以身作則,令各地的官吏們動起來,效仿那秦國,每年進行考察,以耕地數量,產糧,戶籍來對比,郡與郡,縣與縣,鄉與鄉,裏與裏,政績優異者賞,差者罰!”
“賈相!就按您說的來辦!”
劉如意大喜,死死拉著賈誼的手,“您詳細的與寡人說說,寡人都聽您的!”
“不過,您是儒生,為何想到用重典呢?”
“大王……我師亦是大儒,他又何曾以儒政治理唐國呢?”
“哈哈哈,當真是名師高徒!!”
“來人啊!!擺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