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文魁

幸福來敲門

歷史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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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二章

大明文魁 by 幸福來敲門

2019-5-19 15:56

淤田哪裏去了?
  張速被天子的龍足踹翻在地,然後慌忙爬起來,又連連叩頭:“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張速向張宏露出懇求的眼神。
  張宏嘆了口氣,當下向天子道:“陛下,事情到了如此,也沒有辦法,太後,潞王有命,當奴才怎麽能替主子做主?不如陛下由他人代管內承運庫吧。”
  天子看了張速壹眼,斥道:“既是張卿家求情,妳的狗頭且暫寄妳頭上。”
  天子轉對張誠道:“張誠,妳來代管內承運庫,以後壹萬兩以上支出都需向朕請旨!”
  張誠當下領旨。
  天子見張速還跪在地上,無比厭惡地道:“妳怎麽還在這裏?”
  “奴才告退!”張速眼淚泛出,重重叩了個頭後退出門外。
  張速走後,天子嫌棄地道:“此人昔日服侍太後多年,朕本來打算看在他是宮裏老人的份上,繼續讓他掌管內庫,但是他如何對得起朕?”
  歷史上天子對李太後戰戰兢兢的,壹直如此幾十年,但現在有了文臣撐腰,將權力奪回後,自是有了底氣裁撤太後的親信。
  這邊壹名太監捧著壹疊奏章來至天子面前,奏章上都是今日大臣們遞上奏章,上面大多是議雲南邊事。
  天子拿起奏章,仿佛覺得奏章有千鈞重,但最後還是拿起奏章,猶如小時候捏著鼻子吞藥湯般,飛速看過。
  滿朝大臣對於雲南意見有兩類。
  壹類是認為莽應裏與叛軍勢大,不可浪戰,應退守雲南幾個要地,讓三宣六慰與叛軍自己去打,至於其他無關緊要的地方放棄就好。
  還有壹等則是慷慨陳詞,大聲主戰,但對於糧秣兵餉的湊集只字不提,仿佛朝廷軍隊不吃飯,不要錢都可以打勝戰了壹般。但偏偏奏章寫得是慷慨激昂,最後還不忘補幾句‘雲南全境不再為我大明所有’的言辭。
  天子初看時尚覺可氣,憤怒,但是後來卻是冷不然傳來壹兩聲叱笑。
  張宏,張誠額上汗水壹滴壹滴的落下。
  最後天子將奏章丟在壹旁,仰天道:“朕怎麽養著壹般酒囊飯袋,滿朝臣工就沒有壹個能替朕分憂的嗎?”
  “陛下,息怒!”
  張宏,張誠壹並垂頭言道。
  天子將奏章舉起放在張宏,張誠面前翻著,“妳看看他們說得多好?大不了丟了雲南就是,沒錯,我大明地大物博,丟了壹個雲南,朕還有十二個承宣布政司。雲南丟了,還有四川,貴州嘛!”
  張宏,張誠噗通壹聲跪下。
  天子將奏章壹份壹份地丟在禦案上,借此發泄,待翻至奏章下面時,手上卻是頓了頓。
  這是外頭禦史彈劾林延潮的奏章。
  眼下朝堂上大臣焦點大體就是兩件事,壹是雲南邊軍,主撫派和主戰派各自爭議。
  二就是攻訐林延潮的淤泥貪墨案,以及馬玉身死的案子。
  天子看著這奏章臉上不由青壹陣紫壹陣起來,張宏與張誠不約而同對視了壹眼。
  就在此刻。
  在紫禁城外,眾書生們對著倪萬光,將萬民書展開後。
  倪萬光當場就倒吸壹口涼氣,老百姓上萬民書壹般用於兩等場合,壹是表彰地方官員官德政績,二是有冤情上書。
  到了當時,萬民書已多成了走過場,壹般官員在地方任官過得去的,都會與地方鄉紳們通氣,弄壹個萬民傘或者萬民書這樣東西送行或是挽留。
  主要是搞壹個形式,甚至到了後來形成風氣,官員離開地方百姓送這些東西已是成為壹個官場陋習。
  但是將萬民書遞至通政司倒是多久也沒發生過的事了。
  所以倪萬光走至讀書人中間,但見壹名讀書人高捧著萬民書跪下承上道:“請大人過目!”
  倪萬光掃了壹眼題頭,以及下面密密麻麻的百姓名字,輕道:“開封府……”
  又走到壹人面前道:“河南府……”
  “歸德府……汝寧府……南陽府……懷慶府……衛輝府……彰德府……汝州……”
  倪萬光沈著臉看向當前讀書人。
  對方神色如常,朗聲道:“晚生河南汝寧府舉子李宗延,代百姓投書,舉馬玉在河南敲樸閭閻,勒索善良,我河南百姓無不罹其毒,懇請陛下憐憫我河南百姓!”
  李宗延說得神色激昂,意氣飛揚!
  倪萬光聽對方名字,不由壹愕,他聽說過此人名字,對方乃萬歷十年時河南鄉試二名,堂堂亞元。
  他本以為是幾個無名讀書人,因仕途不暢而借機鬧事,但對方既是亞元,將來未必沒有進士及之日。
  倪萬光生起愛才之意道:“妳既是舉子,將來大比金榜提名之時,必可名世。何不珍惜此大好前途?”
  李宗延慨然作揖道:“謝大人金玉良言,晚生讀書所為,也就是心底那壹點良知不泯,否則讀書何益?先賢世代相傳之誌何存?往聖之學何繼?”
  倪萬光臉已是再度沈了下來道:“好,本官會上呈陛下,這幾日內汝不可離京!”
  李宗延朗聲笑道:“自然!”
  說完李宗延回過身來,眾書生們群星捧月般簇擁李宗延而去。
  “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不知誰說壹句,頓時眾讀書人們齊聲大笑。
  說完倪萬光命官吏收下後,而通政司的眾官吏都是遙遙目送著。
  倪萬光搖了搖頭道:“這些讀書人真不知天高地厚!”
  官吏道:“那大人,我們怎麽辦?”
  倪萬光道:“還能怎麽辦?這壹次不知多少人要丟烏紗帽了!”
  倪萬光剛欲轉身,但聽有人道:“大人,還有人……”
  倪萬光訝然回頭,但見沈鯉,宋纁與十幾名河南籍在京官員壹並前來。
  倪萬光驚訝的是瞠目結舌,今天到底是什麽日子?
  倪萬光當下降階相迎地道:“不知宗伯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通政使與禮部侍郎壹並,雖然都是正三品。
  但沈鯉是以翰林學士兼任禮部侍郎,不同於其他正三品官員,何況沈鯉還是帝王師。雖說沈鯉與申時行都是教導過當今天子的,而且他的資歷比申時行更深。申時行是天子登基後擔任日講官,而沈鯉是天子在東宮時就擔任日講官的。
  這才是真真正正的帝王師。
  沈鯉對倪萬光點點頭當下道:“我等河南在京官員彈劾馬玉在河南借潞王之名,橫征暴斂……這等瘠民肥己之惡賊,懇請陛下明正典刑,以正天下法紀!”
  沈鯉乃當世大儒,有大賢之稱。
  但見他穿著禦賜鬥牛服,肅然壹字壹句地道出,每壹句話都有千鈞之重。
  倪萬光敢小窺士子,但卻不敢小視沈鯉。
  “又是馬玉!”倪萬光臉色都變了,這些讀書人都不知天高地厚也就算了,怎麽連這些官員也是如此。
  甚至沈鯉還是堂堂正三品禮部侍郎,帝王之師。
  宋纁也是封疆大吏。
  倪萬光額上冒汗,沈鯉正色道:“怎麽銀臺不受嗎?”
  倪萬光遲疑道:“馬玉已是死了,沈宗伯妳們這奏疏壹上,恐怕天子不悅啊!”
  沈鯉道:“人雖死,但其罪卻沒有公之天下。有罪,當以國法裁之,此正名矣!不正名,天下如何能治?若是天子面前,本官也是這麽說,陛下不會駁壹個字的!”
  倪萬光心道,這口氣很大,但沈鯉是帝王師,他這上書,也有先生對弟子的規正這壹重的意思。皇帝還真不敢駁他。
  “本官這就代沈大人上呈陛下。”
  沈鯉點點頭道:“好!有勞銀臺!”
  說完沈鯉將奏章放在倪萬光手中,然後大步而去。久看中文網首發
  與士子的慷慨激昂不同,沈鯉等眾官員仿佛如作了壹件平常之事般,沈默而來,沈默而去。
  但倪萬光知道,越是如此,越不可小看。
  倪萬光回頭環視,但見眾官吏們都是沈默。
  壹名官吏道:“大人,這壹次河南官員,河南籍官員,河南百姓盡述馬玉之罪!我通政司掌受內外章疏敷奏封駁之事,凡四方陳情建言、申訴冤滯、或告不法等事,皆必須呈狀以聞天子!若遲延了壹步,朝廷必會降罪!”
  其余眾官員道:“懇請大人明斷!”
  倪萬光也是咬了咬牙道:“我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爾等隨我壹並去文書房,呈書叩見陛下!”
  而此刻乾清宮中。
  天子捧著厚厚壹疊彈劾林延潮的奏章,對張宏,張誠道:“妳們說怎麽辦?”
  張宏,張誠對視壹眼,都垂下了頭。
  天子道:“朕問妳們話呢?怎麽作啞巴了?”
  張宏道:“陛下,內臣不敢說。”
  天子道:“妳們既然不敢說,那只有朕說了。擬旨!詔告之列位臣工,這幾百多頃的淤田是給朕拿了,林延潮是給朕背的黑鍋,這些言官要彈劾就彈劾朕吧!朕下罪己詔向天下臣民賠罪!”
  張宏,張誠大聲道:“陛下息怒!”
  “誰說朕動怒了?朕沒有……朕高興的很!”天子怒極而笑,將這些奏章都甩在壹旁道:“妳們這些大臣不是問淤田哪裏去了?朕告訴妳們,朕剛剛接到高淮秘奏,歸德府這幾百傾淤田早都秘密變賣給湖廣,蘇州的商人了!”
  “林延潮變賣淤田,壹共為朝廷籌集了二十萬兩銀子,作內庫解雲南邊餉之用,銀子昨日都已運抵通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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