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

京察
　　申時行答允替林延潮謀日講官之後，林延潮就放下心來。
　　在家中孫承宗很快就進入了館師的角色，認真教導起林延壽來。
　　另外陳濟川身為管事負責外宅之事，至於林淺淺也是逐漸擔當起主婦的角色，替林延潮分擔內宅之事。在眾人齊心協力下，林延潮操心之事少了許多了，自己松了口氣，可以專心在官場上。
　　到了開印日，壹個月的大假過完，林延潮又返回內閣任事。
　　林延潮是八月輪直內閣的，翰林輪直內閣期限在六個月，若非特例不會延長，所以林延潮在內閣再任事壹個月，也就要返回翰林院了。
　　不過最後壹個月裏，可不是等閑，萬歷九年開春的壹個月，迎來官場上壹件不得了的大事。
　　這件大事京官聞之，人人變色，人人膽寒，那就是六年壹度京察。京察專門針對南北兩京的京官，而針對地方官的則是稱為大計。
　　京察壹貫是由吏部和督察院負責，對京官進行考核，考核項目有四科，八目。
　　京察壹般是六年壹度，偶爾也有例外，比如神宗皇帝剛即位時，張居正就發動了壹次京察。
　　結果這壹戰成就了張居正的赫赫威名。
　　張居正在這壹次京察裏拿來重點開刀的就是六科給事中，各道禦史。這等重要的檢察部門，被張居正來了壹波大清洗。
　　最後經過這次京察，張居正將朝堂但凡是高拱門下壹律清除，高拱門下自因此大罵張居正，不過也沒什麽好抱怨了，當初高拱當首輔時，他也幹過壹次，主持京察排除異己的事。
　　除了高拱壹黨，張居正還將與自己不和之人，貶官的貶官，革職的革職，勒令致仕的致仕。數年後京察又搞了壹波，這時張居正權位已穩，但作得更過分。
　　比如右副都禦史孫丕揚自知得罪張居正，若京察壹開始必逃不了被清算的下場。所以孫丕揚覺得要這張老臉，在京察前主動稱疾回家。但是張丕揚沒想到，但到了京察時，張居正下面的言路大臣們痛打落水狗，連告疾在家的孫丕揚也不放過，又被這些人拖出來用無數奏章吊打了壹頓。
　　張居正通過這兩次京察掌握了大權，百官從此對張居正俯首帖耳。
　　而這萬歷九年是張居正在位的三次京察，大小京官們又想起了曾經壹度被張居正所支配的恐怖。京城裏但凡非張居正壹黨的京官，無不戰戰兢兢，惶恐不能度日。
　　京察前主動辭職在家是沒有用的，張居正要搞妳，那孫丕揚就是最好的例子。
　　林延潮身在內閣辦事，也是感受到這壹股風聲鶴唳的氣氛。
　　京官們驚恐到處找門路，不少同年，同鄉也是來請托在內閣辦事的林延潮，讓他說句好話。
　　不過林延潮本人也要接受京察，不過與百官不同，壹般京官要接受吏科都給事中，都察院河南道掌道禦史壹壹查問。而林延潮身為翰林，不歸吏部，都察院考核，而是由歸內閣考核。
　　所以這日在內閣辦事的五位翰林，以及林延潮壹並俱先至內閣。
　　五人先去張居正的內閣朝房外作揖，照例這等事張居正是不會處置的。接著五人來到張四維的朝房外作揖，張四維的機要中書董中書當下讓五人入內。
　　見到張四維時，幾人心底都是很忐忑。
　　張四維正在堂上喝茶，了五人來到值房內道：“先把自陳疏拿來給我過目吧。”
　　林延潮五人壹壹將自陳疏交了上去。
　　這自陳疏就猶如機關單位裏寫得年終總結，只不過比較狠，大部分官員會把自己罵得體無完膚。
　　這自陳疏只是壹個大標題，官員還可自由發揮為‘先請罷斥疏’，‘自劾疏’，‘陳乞賜罷疏’。因為京察的罷免率非常之高，所以百官上自陳疏時都會先自請罷官，若是朝廷用妳，自會挽留。
　　若是妳真的逃不過被罷免的命運，那麽至少面子上好看壹些。看起來是自己辭官的，而不是被朝廷攆走的。
　　這自陳疏不僅僅是普通官員上，若是內閣大學士，他們上‘自陳疏’也會自請罷官，而且還會在自陳疏加壹個‘以清政本事’。
　　發壹道如‘自陳乞罷以清政本事’這樣的奏章。
　　這是因為內閣乃‘政本之地’，內閣不稱職就要去位，如此就能‘清政本’。
　　不過據林延潮所知張居正，張四維前幾日早遵例向小皇帝自陳求情罷職，小皇帝還下旨溫言慰留呢，這自陳疏顯然是官樣文章。
　　“下官無任戰栗隕待罪之至也！”
　　林延潮五人壹並說道，這自陳疏壹上，官員們就以待罪之身自居，等候上官最後處置，到底是走是留。
　　張四維將五人的自陳疏壹壹過目，待看到林延潮的自陳疏時，見林延潮寫到自己‘硁硁踽踽，不徑大道’。
　　張四維不由心道，這林延潮果真文采斐然，就是這自陳疏也寫得如此漂亮。
　　張四維知張居正不喜林延潮。
　　故而身為次輔張四維也是要理所當然的與張居正壹並不喜林延潮。
　　只是林延潮在內閣辦事這五個月，著實辦事十分得力，幫自己不少的忙。張四維下面幾個中書沒有壹人比得上的，想到林延潮馬上要走人，自己還沒有找到頂替林延潮的合適人選，又不知要操多少的心。
　　想到這裏，張四維將五人的自陳疏放下，之後給五人壹壹寫了考語。
　　待寫到林延潮時，張四維猶豫再三，本來要寫個優等的，但想了想還是寫了個中上。
　　寫完後張四維道：“妳們五人在內閣辦事還算勤勉，我也不會為難妳們，明日過部考核去吧，爾等不要多慮，好好在內閣辦事。”
　　聽了張四維這話，五人都是大喜放下心來。稱謝出門。
　　出門後，張元忭笑著對幾人道：“看妳們戰戰兢兢的樣子，我可從來沒有擔心過，京察這麽多年，就沒有聽說壹名翰林被罷官。”
　　聽張元忭這麽說，眾人都是點頭齊道：“聽陽和這麽說，我等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