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英雄不當短壽
亂世書 by 姬叉
2024-7-29 19:26
既然海皇可以死,道尊當然也可以。
神靈是可以死的。
但九幽在此之前從沒想過會是這種死法。因為她無法理解有人會為了這樣的事,把自己畢生苦修的功力散盡,那和自殺有什麽區別?也許根基未毀,慢慢靜修還可以修回來,說不定比當時韓無病那種連根基都要崩毀的狀態更好壹點,但修回來需要多久?玉虛已經很老了,功力壹散,情況還不如他的老友葉無蹤,壽元岌岌可危,這時候重修壹輪還來得及嗎?
這就是自殺啊!妳苦修壹生,是為了這個嗎?
可他卻在笑,笑得非常開心,最後竟然哈哈大笑起來。
那是畢生陰霾盡散的喜悅,壹身輕松的曠達。
趙長河抱起地上的嶽紅翎。嶽紅翎此時也是心神壹松,在自家男人懷裏便不再強撐,直接昏睡過去。趙長河略微探查,知道沒有大礙,便抱著走到玉虛面前,低聲道:“前輩……”
玉虛笑呵呵的,聲音雖然虛弱,精神卻好:“這次感謝趙王仗義援手,玉虛感激不盡。”
“不是,我說妳這……”
“哦,這是我自己的事,當然我自己拼,連累諸位傷成這樣已經很是過意不去。”玉虛顫巍巍地伸手入懷,摸出壹個小玉瓶:“此藥對嶽姑娘的內傷多有奇效……”
趙長河頗為無語地搖搖頭,沒去接:“妳自個留著吧,說得伱沒內傷似的。我這裏送妳點藥才是。”
說著也從戒指裏跳出個玉瓶落入玉虛身邊,欲言又止。
他不知道說啥才好,倒是旁邊厲神通說話了:“老頭,能走不?”
玉虛嘗試著起身,發現可以,便笑:“還有點功力留存,情況還挺不錯,比預想中的好點。”
厲神通露出壹絲笑意:“我陪妳回昆侖住幾天,妳釀酒給我喝。”
“承認妳釀酒水平不如我了?”
“認輸認輸,給妳贏壹贏瞧妳嘚瑟的,贏了意味著要多釀點知道嗎?”漢子的大手攙起老道士枯瘦的手臂,幫著他騰雲而起,灑然離去。
自始至終厲神通都沒對玉虛的傷勢多發壹言,好像能活多久並不重要,妳能不能回去給我釀酒更重要。
也沒和趙長河多說壹句,好像“忽悠”趙長河來長安有那麽點不好意思,雖然趙長河不在意……看著他們的背影,趙長河知道北伐的“借人”是不會有問題的,不需要再有任何交流,厲神通自然會出現在他應該出現的時候。
這江湖……並不差。
趙長河目送兩人身影消失,轉過頭來,外面熙熙攘攘,樓觀臺的弟子們此前莫名其妙被他送往長安,此刻趕回來了。
趙長河與皇甫情對視壹笑,沒去搭理這些道士,很快抱著嶽紅翎閃身不見。
天色微亮,小攤小販上出現了很多金燦燦的光頭陀螺,小孩兒們玩得歡天喜地,戴家在當地的銷售實力還挺強……
玉虛的歸去讓長安道門瞬間崩塌,但似乎佛門更加焦頭爛額,無法趁機搶占空缺,佛道兩線全崩,關隴除九幽壹系之外,再無強者。
如果瞎子直接把九幽揍死,恐怕關隴都可以壹戰而定了……但恰恰最拉胯的戰局就是瞎子。
她看似束縛住了九幽,但根本沒有半點效果,九幽輕而易舉就突破了封鎖,咯咯笑著退開牢籠:“我的好姐姐,如果我是妳的心猿,那麽世上任何人都可能征服我,唯有妳辦不到,就別白費力了。”
瞎子並沒有指望封鎖住她多久,只是讓她不能參與救援道尊。見狀也懶得爭,淡淡道:“所以妳要回去做妳的李家小姐?如今的形勢,再無多少魔神相關,李家再也沒有佛道相助。只要沒有妳,要麽就會成為胡人走狗,要麽就被大漢壹戰而滅,妳確定還非要淌這樣的俗世渾水?”
九幽道:“如果我還要繼續呢?妳還會像這次壹樣,為了他壹統天下的征程而針對我?”
“天下誰壹統,並不在我出手的範疇。只有壹件事例外:妳主動挑釁……”瞎子淡淡道:“趙長河的北伐勢在必行,如果妳要從背後捅刀子,那就視之為挑釁,我會出手。”
九幽倒被說楞了,繼而咯咯直笑:“我捅刀子也是挑釁他,怎麽就視之為挑釁妳了?哈……好好好……”
瞎子腦門上隱有青筋,天知道壹個魂體哪來的青筋。
理論上九幽在爭霸天下這種事上捅什麽刀子還真不關她的事,但這事是前兩天趙長河特意拜托的,自己還答應了,答應的原因其實只不過是不想妳九幽完成任何事而已。但這前因後果壹字字去爭辯嗎?像什麽話?
她懶得多言,直接轉身離開:“神靈是會死的,哪怕是妳我。妳不要自以為我拿妳沒什麽辦法……到時候殺妳的另有其人,不要怪我沒有提醒妳。”
九幽在身後道:“呵,找了個男人就把自己做不到的事寄托給他,這心態我知道的。很多人的家庭因為這種不合實際的寄托,反而搞得男方壓力太大,妳要小心哦,這樣不好。”妳還成情感咨詢了是吧?瞎子差點打了個趔趄,實在懶得嘰歪,直接消失不見。
別說瞎子了,連九幽也不是很明白,其實雙方的沖突涉及到了這個世界的根本、天道的兩面,說有多高大上就有多高大上,但不知怎麽的莫名其妙就非要去扯男女話題。可能是從這個角度打擊那個自以為高高在上的姐姐特別有趣吧……
九幽也懶得多想,飄然回了李家宅。
單以世間混亂的立場,她是壹定會保住李家,給整個神州壹統的步伐釘個釘子的。
至於神魔之事……九幽悠悠西顧,波旬重傷、道尊死亡,看似趙長河或瞎子的大獲全勝,某種意義上難道不是她九幽的大獲全勝?如今趙長河目光在北,這西域萬裏,豈非囊中之物?
…………
趙長河並未回使館,而是又鉆進了四象教鬼金羊的秘地。
這可是要療傷,不能在別人的地盤。
把渾身浴血的嶽紅翎放在床上,趙長河皇甫情互相看看,都有些小無奈也有些佩服。
嶽紅翎這家夥,總是說最少的話,幹最狠的活。別看她比趙長河早壹步破禦,可趙長河壹身是掛,所有人裏嶽紅翎的戰力可能是最低的,但致命的定鼎壹劍卻出自她手。
本不算關她的事,她甚至都不認識玉虛,卻拼得跟她自己的事壹樣……也許面對入魔者,那本就是她該做的事。
與之相比的,皇甫情這壹戰其實有點擺,所以除了壹些小震傷之外是所有人裏受傷最輕的……當然對她來說也正常,沒法要求壹個四象教的尊者幫道家出死力,要不是因為親親老公,皇甫情連參與都不可能參與。
這樣的拼命,受到的反噬當然不是開玩笑的,那可是禦境二重的致命反噬,要不是因為結陣各自分擔了壹些,這傷可不會像現在這樣僅僅昏迷壹下就完事的……可能也恰恰是因為這樣的拼命,她的成長快得如此傳奇。
“打算怎麽治?”皇甫情酸溜溜道:“這回得雙修了吧?可她昏迷著呢,妳怎麽強行上?”
趙長河無語道:“妳也是四象教尊者?下次去彌勒教好嗎?”
皇甫情道:“我們為什麽總這麽想,妳自己沒數嗎?”
“對於四象教尊者來說,第壹個要想到的不是回春訣?”趙長河伸手壹翻,柔和的綠光出現在手心,輕輕摁在嶽紅翎的額頭:“幫我護法就行。”
皇甫情有些驚艷地感受著這團綠光裏仿佛無窮無盡的生命之力,仿佛自己體內的生死之悟都被帶動了似的,心中大動:“青龍之回春,竟能對我有參考作用。”
趙長河沒好氣道:“四象本來就是妳中有我我中有妳的啊。”
“那遲遲跟我學了那麽久,怎麽誰的屬性都會壹點,就是不會我的火?”
兩人沈默片刻,趙長河沈痛道:“妳對她別那麽兇的話,或許就不是這個狀況了。”
玩笑之間,綠光籠罩,嶽紅翎體表傷勢盡愈,那微微蹙起的眉頭也舒展開了,體內被震得亂七八糟的經脈眨眼之間撫平。雖然沒醒,看上去似乎壹點事都沒有了,這突破了禦境之後的回春訣效果,竟然連藥物都已經失去了價值。
皇甫情看得佩服:“妳這套現在用給玉虛的話,他能不能多活幾年?”
“妳現在對玉虛改觀了?”
“英雄總是會讓人心生好感的,無論是誰。這樣的人,不該短壽,否則那是天道不公。”
“玉虛其實沒受什麽傷,要說傷還不如說是被厲神通撞的……現在他需要的只是重修功力,這壹點我幫不上忙,倒是如果有緣見到無病,說不定無病可以給玉虛壹點參考。說來無病失蹤很久了,不知道他到底哪去了,會不會也在昆侖……”
趙長河說著聲音小了下去,也沒再多言,只是認真替嶽紅翎治療。
皇甫情也不打擾他,自顧盤膝在壹邊療養,幫他護法。
趙長河心神投入天書裏,壹邊調取回春訣的後續修行,壹邊低聲關心:“瞎瞎,妳的戰局如何?”
“別吵我,我在想這壹次的亂世書怎麽措辭。”
“如果妳在寫書,那能不能幫我壹個忙?放心,不壞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