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對比很強烈

　　趙禎說完，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王寧安在內！
　　哪怕猜到了壹絲趙禎的用心，也感到驚駭不已，這位素來綿軟的皇帝的確不壹樣了。
　　這哪裏是壹場尋常的比試，簡直是兩種教育方法之爭，往大了說，涉及到科舉內容，國朝養士的方向，甚至關乎到誰是儒家正朔，誰能代表孔孟之道！
　　擡到了這麽高的地位，壹點也不為過。
　　六藝學堂秉持實用主義，堅持通識教育，而今科進士，出身太學和四大書院，接受傳統儒家教育。
　　盡管這幾年六藝學堂的勢頭很不錯，但是天下間真正有影響力的還是四大書院，還是國子監，太學，道理很簡單，他們把持了科舉，把持了文官系統，哪怕六藝學堂也是官學，卻沒有正式參加過科舉，孰輕孰重，壹目了然。
　　今天趙禎把兩夥人弄到了壹起，還要比試高低，擺明了是要搞事情，咱們的趙大叔可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人畜無害！
　　身為首相，賈昌朝多鬼啊，趙禎這是想打文官們壹個措手不及，他連忙躬身道：“陛下，今科進士，那是朝廷精華所在，匯集天下才子，非同小可。六藝學堂如何能敵得過天下人，老臣以為，貿然比試很不公平。”
　　趙禎含笑點頭，“賈相公所言極是，朕也深知諸位新科進士，不願意以大欺小，這次的比試僅僅限於算學部分，朕相信朕的門生不會讓朕失望的，對吧？”
　　能不對嗎？
　　富弼和韓琦同時把目光落到了賈昌朝身上，裏面滿是荼毒的光！
　　妳個多嘴的老東西，到底是幫著誰？
　　賈昌朝翻了翻眼皮，看看天，又瞧瞧地，反正妳們勝敗跟老夫都沒關系，我就是打醬油的。
　　首相不說話，其他人能反駁聖旨嗎？萬壹隨便開口，再讓賈昌朝給坑了呢，這個老東西已經壞透了！
　　大家都不說話，趙禎很滿意，就按照他的主意辦吧！很快小太監搬來了桌案，壹邊三十張，桌案上給送來了筆墨紙硯。
　　這邊是三十位六藝的學子，那邊是從狀元鄭獬之下的新科進士，雙方針鋒相對，大有壹觸即發之勢。
　　趙禎道：“這壹場比試算學，壹共30道題，半個時辰完成。壹會兒有人念題，每道題目只念兩遍。不會做就立刻跳過，免得影響下壹道題目，可以開始了。”
　　趙禎說完，小太監從趙禎手裏接過壹個盒子，打開之後，取出壹張趙禎親筆謄錄的紙張，咳嗽兩聲，就開始念了起來。
　　富弼和韓琦等人互相交換下眼神，都從對方的眼裏讀到了不安。
　　三十道題目，半個時辰，平均壹道題目的時間非常短，能做得出來嗎？
　　他們有心反對，奈何已經開始了，說什麽都玩了，只能聽著吧。
　　第壹道是“解百雞”的問題，韓琦執掌三司，又那麽聰明，他在心裏轉了壹圈，想出了答案。
　　可是他剛想出來，第二道勾股的題目就來了。
　　韓琦只能集中精力，繼續努力算著，他大約撐到了第五題，腦子就亂了，無論如何，也跟不上了。
　　韓琦緩緩睜開眼睛，發現富弼等人已經放棄了，臉上都露出了難看之色。韓琦只好把註意力放在了兩邊的學子身上。
　　首先看新科進士，比起諸位相公，他們手裏有筆，桌上有紙，俗話說好記性不如爛筆頭，按理說他們應該比諸位相公輕松。
　　可奈何這幫人十年寒窗，讀的都是死書，腦袋裏塞滿了之乎者也，別說《九章算術》，就連壹家人壹個月吃多少糧食，他們都算不清。
　　才到了第五題，很多人就已經在桌案上亂寫亂畫，沒了方寸。對這些人來說，每壹秒都成了煎熬，擠眉弄眼，抓耳撓腮，簡直醜態百出，讓人不忍直視！
　　韓琦看到這裏，眼前就是壹黑，要糟糕！
　　所幸，狀元公鄭獬還是有些本事的，他奮筆疾書，速度壹點不慢。
　　小太監已經念到了第十題，鄭獬除了壹道結果不保準之外，其余的九道都有把握。還算不錯，他偷著擦了擦汗，猛地擡頭，卻發現對面的三十個人，和他們手忙腳亂，滿頭冒汗的情形完全不同。
　　這幫人就跟來玩似的，題目念完，三下兩下，很快得出了答案，尤其是那個馬臉的小子，更是氣人，他趴在那裏，瞧著對方，就是嘿嘿傻笑，等過了三五道題之後，他才大筆壹揮，把答案寫出來，然後繼續看著鄭獬，仿佛看耍猴壹般！
　　這試簡直沒法考了，怎麽比殿試還要煎熬？
　　鄭獬快被逼瘋了，他的鼻子頭也冒汗了，喘息聲也大了，腦袋更是混亂，當念到了二十題之後，鄭獬徹底懵圈了，就連自己都不知道寫的是什麽。
　　到了25題之後，他把毛筆壹扔，頹然癱在座位上，跟從水裏撈出來的魚壹樣，心力交瘁，幾乎崩潰。
　　不止他如此，其余的那29人，也都差不多。
　　……
　　終於，半個時辰過去了，考核結束，首相賈昌朝，次相曾公亮，三相富弼，計相韓琦，幾個人緩步走過來，把這邊的試卷都看了壹遍，很快統計出了結果。
　　“啟稟陛下，有12人答對題目在5道之下，答對10道以上的只有7人，狀元公答對了18道，是這邊最多的壹位。”
　　趙禎點頭，面無表情道：“嗯，看看六藝學堂這邊吧！”
　　幾位相公走過來，拿起壹張張試卷，很快他們的臉色無比精彩，不停變幻，跟川劇變臉似的。
　　尤其是富弼和韓琦，他們壹個挨著壹個，不停和答案對照，漸漸的，他們的鬢角也冒汗了。
　　趙禎在龍椅上等了好半天，也不見有人說話，他等不及了，直接沖了下來，拿起壹張卷子，仔細看了看，30道題，對了29道！
　　果然有些門道啊！
　　趙禎又拿起壹份卷子，又是29道。
　　六藝學生有些本事。
　　繼續看下去，全都是29道，而且趙禎發現他們錯的都是同壹道題。
　　這回趙禎不淡定了，他出的題這麽厲害嗎？竟然難住了壹大堆人？
　　趙禎將信將疑，他把題目拿過來，自己提起筆，算了兩遍兒，回頭看了眼答案，瞬間老臉通紅！
　　不帶這樣的！
　　答案居然錯了！
　　趙禎簡直無力吐槽了，30個六藝學生，30道題，全都是對的！
　　老天爺啊，這差距也太明顯了吧！
　　王拱辰在壹旁實在是忍不住了，“陛下，臣以為或許有泄題之嫌！”
　　歐陽修冷笑了壹聲，“王相公，妳也未免太小覷六藝的學子了吧？如果真是泄題了，怎麽沒把答案壹起抄過去啊？”
　　趙禎咳嗽了兩句，老臉發紅，“這個是朕昨天晚上讓他們準備的，壹共五百道題，朕從中抽取30道，所有的題目都在朕的寢宮，每壹步都是朕盯著。而且為了防止泄題，朕沒有讓人謄寫，也沒有提前印試卷……如此，絕不可能泄題！”
　　趙禎突然看著六藝的學生，眼睛壹下子熾熱起來！
　　“眾位小愛卿算學無雙，朕心甚慰！假以時日，必成大器，朕替大宋找了30位計相啊！”
　　趙大叔情緒激動之下，口不擇言，弄得韓琦老臉都黑了！
　　壹下子就來30個，是不是我這個位置連頭豬都能坐啊？
　　韓琦滿肚子氣，可接下來他險些昏過去。
　　在六藝的學子當中，有個臉很長的小子，嬉笑道：“陛下，這些題目算什麽，六藝入學考試都比這個難，精通《九章算術》那是六藝預科班的程度！”
　　趙禎更加驚訝，他只是聽說六藝學堂的算學厲害，但是究竟到了什麽地步，外人也不清楚。
　　趙禎估計他們也就是精通各種算經而已，可現在壹看，完全不是那麽回事！這六藝學堂，是真有些名堂！
　　“範愛卿，晏愛卿，妳們瞞得朕好苦啊！”
　　晏殊忙站起來，躬身道：“陛下，非是老臣有意欺瞞，奈何天下人都不重視算術，凡事覽其大略，卻不願意較真……臣在平縣，曾親眼目睹，榷場的稅司人員，因為壹串錢，足足算了壹個晚上，就是靠著這股勁兒，平縣每年貢獻稅金近700萬貫。開封府也不過是千萬貫而已，更何況開封還有鹽、鐵、茶、酒等等專賣，否則，商稅居然不如平縣多。老臣鬥膽說壹句，我大宋的稅收雖然為歷代之冠，但流失的數額同樣不小，皆因征稅官吏不同算學，得過且過之故。”
　　今天兩位老相公也是豁出去了，說的話壹點沒有客氣，刀刀見骨，直指弊端。許是他們也清楚，這次機會過去了，再想跑到金殿上說話，也是做不到了。
　　晏殊完全是火力全開，直言大弊，毫不客氣。
　　“陛下，以老臣觀之，治理地方，無非是錢谷、刑名、糧餉、河工等事項，這些事情，哪壹樣都離不開精算。偏偏朝廷取士，選的都是只懂儒家經義之徒，他們甚少涉及算學、律法，故此只能聘請幕賓，依靠手下小吏做事，其結果就是這些小吏竊取大權，架空官員，肆意殘害百姓，為所欲為……這些賬都要算在朝廷身上，老臣竊以為不提升官員算學能力，不通商務，不懂金融，根本就做不好地方官！”
　　趙禎看了看新科進士的答卷，再看看六藝學子的成績，實在是太打臉了！
　　他轉向了那幾位相公，沈聲道：“眾位愛卿，妳們怎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