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

沁紙花青

修真武俠

悶雷滾過雲層,將其中水汽盡數碾了出來。從第壹滴雨水落下到暴雨傾盆,只用了兩息的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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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邪王七子

心魔 by 沁紙花青

2019-2-3 20:26

  因而他在這妖魔的洞窟之中,人肉的血宴之畔……閉目沈思。
  他從前日日苦思冥想所得出的謀略規劃需要改變。但這改變卻非壹朝壹夕之功。事情來得突然,他非得爭分奪秒不可。李雲心知道自己壹直都小心翼翼地走在壹條橫貫懸崖的鋼絲上。這鋼絲壹邊是道統劍宗,另壹邊則是妖魔左道。在鋼絲上的時候可見藍天白雲。可壹旦某個環節出了岔子再加上壹點點的壞運氣,便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從前或多或少寄希望於白閻君對他的特殊關照。而今卻更加真切地意識到對方的關照必然有所求。
  且他眼下知道自己並非唯壹人選。白閻君對他說過的話意味著曾經也有人做過此類事、得到此類關照,然而失敗了。他並非“唯壹”者。他必須證明自己的價值,如此才能換得更大的價值。
  ……媽的。
  李雲心嘆了壹口氣,聽見腳步聲。
  腳步聲在長長的洞窟當中回蕩,比較輕。當然這個“比較輕”是相對於尋常的妖王而言——他自己的腳步聲也在“比較輕”的行列。妖王們大多身形魁梧。哪怕不魁梧,也會努力吃成壹個胖子。這或許是野獸們的原始本能作祟——體型大的,威懾力總要大壹些。
  而他在這裏遲遲不肯走下去、壹直等,便是在等待這樣的人。
  妖王們可不會在意什麽“內在”、“才學”。自己與他們相比生得小,便很難有親近感。他至少需要壹個體型類似的家夥做夥伴——這樣的家夥進場必然遭到嘲笑。而此類嘲笑可以在短時間裏拉近兩人的距離感。
  ——他才好坑人。
  因而擡眼看過去,果然看到壹個身形與自己相當的家夥。
  這世界的人身材普遍短小。依著他的眼光,渭城中成年男子的平均身高在壹百六十五厘米上下,女子則在壹百五十五厘米上下。這還是因為渭城乃是當世的大城,生活水平要好很多。
  這倒實實在在是最正常不過的現象——這時候的人缺衣少食,生育又早。當真發育得好才是見了鬼。
  便是在這樣的世界裏,他就更顯得鶴立雞群、“長身玉立”。走在渭城的街上,總有人矚目他。但他這樣的身形在妖魔當中去卻並不算出奇,在道統與劍宗的修士當中也只能算“高挑挺拔”而已。妖魔們由獸類化形、總是追求身材高大。而修士們錦衣玉食、又常年修身鍛體,發育得不好也是見了鬼。
  但眼下走來的這位妖王雖同他仿佛,卻要更寬壹些。
  他身上有虬結的肌肉。此妖王穿紫衣,但上身只籠住了胸背,卻露出壹雙青筋暴露的臂膀。下身襠部用粉綢遮了,再下則是壹條短小的紫褲。也不曉得他從哪裏得了人的綢緞織錦,便不計較什麽顏色、形制,都套在自己身上了。
  但這妖王壹雙烏溜溜的眼睛倒是生得大。走路時左顧右盼,像個孩童。
  李雲心在暗地裏關註著他。便看到這妖王走到洞口懸崖的盡頭停住腳步,先往下看了看。
  壹看到大廳中的場景、聞到廳中的血腥氣……便皺了皺眉。
  ——他不喜歡這景象。也不喜歡這味道。
  這倒叫李雲心略略吃驚了——竟有妖魔不愛血食的麽?
  因而他挺起身,從陰影當中走出來:“我也不喜歡這味道。”
  紫衣的妖王顯然並不常被搭訕。聽了這話似乎略驚壹驚。先看李雲心,再往左右看壹看。見四下裏無人才曉得對方的確在與自己說話……
  於是眨起了眼、略微張開嘴,“啊”了壹聲。
  這反應倒叫李雲心也在心中微微壹楞。是個世俗人這樣子倒正常——不常見世面,為人膽小靦腆。忽見陌生人同自己說話緊張得直眨眼。略微張開嘴無意識地流露出自己緊張又驚訝的情緒,略拉長的人中更意味著這家夥平日裏就是個膽小怕事的性子。
  但問題是……
  這他媽是個妖王。
  但他仍不動聲色,再往前走三步,微笑著拱手道:“在下風流玉面小銀龍,自洞庭來赴會。不知道這位妖王如何稱呼?”
  這位妖王仍不說話。瞪大眼睛盯著李雲心看,緊張地鼻孔都微微張開,臉色壹片潮紅。過了好壹會兒才從嗓子裏擠出壹句話來:“我……我……我是老七。”
  李雲心微微瞇起眼,想了想,再笑:“老七……閣下可是——這邪王義子當中的七子?”
  李雲心的語氣溫和,表情也溫和,模樣更溫和。因而這自稱老七的妖王慢慢平靜下來。平靜下來之後說話也流暢許多,只是仍靦腆:“啊……正是。是義子,我是老七,我義父是邪王。我還有六個哥哥……都在裏面了呀。哎呀,我來得晚了,要被哥哥們罵的……”
  他說了這話就急著走,似乎真的很怕挨罵。
  李雲心眼珠壹轉,忙上前壹步攔住他:“兄貴慢走啊。妳既是來得晚了,這樣子去必然要被責備。倒不如與我同去,就說路上見了我、相談甚歡——他們總不能當著客人的面罵人的。來來來,說說哪個是妳六位哥哥。我正好也仰慕七位的英名有意結交,擇日不如撞日,今日可不就是好日子了麽!”
  他壹邊說壹邊自來熟地上前拉住老七的手,再在他強而有力的臂膀上抹了壹把——謔!當真是如同鋼鐵壹般堅硬的肌肉了。老七這壹身肉硬得不像話,說是“如同鋼鐵壹般”也絕不是什麽形容詞兒。李雲心身為龍族肉身強橫,指甲稍壹用力便可在大石上留下刻痕。但拂過這老七的臂膀……卻是壹點白印兒都沒留下。
  老七被李雲心抓住手,登時大窘,就要甩開。李雲心便隨他了。但剛才抹了幾把……已曉得這老七的修為並不低,至少不在化境之下。又不知真身是什麽東西,竟然耐得住自己的壹抓。
  只是老七雖然窘迫,卻似乎因為方才的肢體接觸、同李雲心之間的距離又近了些。
  李雲心松開手嘆口氣、做出壹副很受傷的樣子黯然不語。
  而這老七原本甩開他是要走的。然而再扭頭瞧了瞧他這樣子竟是於心不忍了。眨了壹會眼睛、又扭捏局促壹陣子、壹皺壹雙濃眉,道:“妳……妳不要氣。妳來……我給妳看個寶貝。”
  說完了便伸手在腰間壹抹,眼巴巴地看著他。
  不知道怎的李雲心被他瞧得有點兒發毛。可仍慢慢走過去——才看清楚這位老七從腰間取出來的東西。
  然後李雲心便皺起眉,楞住了。
  老七壹雙粗壯的大手當中,竟然握著……壹只葫蘆。
  老七見他發楞,還以為是自己的寶貝吸引了他。終於不再皺眉並且嘿嘿笑起來:“不氣、不氣嘛。妳看我這個寶貝,是能將妳吸進去的。噫,妳叫風流玉面小銀龍——小銀龍,我叫妳壹聲妳敢答應嗎?”
  李雲心答應了才有鬼。他不但沒有答應,臉上的神情反而變得古怪起來。
  他略後退壹步再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打量這老七壹番……然後神情變得更加古怪、忽然問:“我說老七,妳大哥……是不是力氣很大?妳二哥……是不是看得遠、聽得遠?妳三哥……是不是銅頭鐵臂?妳四哥……是不是會噴火?”
  這老七聽了他的問話並不以為意,只稍楞了楞:“咦,妳怎麽曉得這事的?”
  然後想了想、樂呵呵地點頭:“難不成妳是我哪位哥哥的朋友麽?!”
  妖魔們大多有天生的本領。這本領在很多時候可以做殺手鐧,輕易不向外顯露。但邪王的七位義子也是壹方大妖,個把人知曉其中內情也不足為奇。畢竟他們可能要時常爭鬥,總會被人瞧了去。因而李雲心這般說,老七便覺得他或者從前與自己的哥哥們相交。
  但說罷了卻發現李雲心的臉色變得更加古怪起來——這位自稱老七的妖王可從未在誰的臉上看到這樣復雜的神情。
  過了好壹會兒李雲心才輕輕出了口氣:“哪有這樣的榮幸呢。只是從前聽壹位朋友提起過。我說……老七,再多嘴問壹句——妳可知道從前那位是什麽人?”
  老七若是個玲瓏心,大概便曉得李雲心問的是什麽。但他偏偏看起來是個肌肉虬結、實則腦筋單純的妖。因而李雲心的這幾句話令他壹臉茫然,只張著嘴:“啊?”
  李雲心便在心中嘆口氣,打算暫時揭過這話題。但耳邊卻忽然傳來壹個聲音——
  “閣下口中的‘從前那位’,問的可是被我義父擊敗殺死的大妖麽?”
  這是壹個粗壯渾厚的男低音。令人在第壹時間想起寬闊的肩膀、鐵青的下巴、巖石般的筋肉等等雄性荷爾蒙爆表的元素。李雲心當即轉頭,身邊卻並沒有人。因而曉得這是對方使用了什麽“傳音入密”之類的神通。
  這老七說話做事看著像是個尋常世俗人。眼下出現在耳邊的聲音聽著也正經,沒有尋常妖魔的戾氣或者殘暴氣。再和上他話裏的“義父”,李雲心便知道應當是……這老七的某位哥哥。
  傳音入密的法子在妖魔中或許罕見,但對於修行者來說卻並不難。
  李雲心笑了笑,嘴唇輕啟動,無聲道:“聽起來這位便是老七的二哥了。在下風流玉面小銀龍,今日來赴會,有意同諸位結交。”
  他略停頓壹會兒,壹個大膽的想法忽然從腦海中閃出來。他再用壹秒鐘的時間考慮了前因後果,便又加上壹句話:“想與七位哥哥共商大事。”
  對方沒有立即回他。李雲心便轉頭再往大廳中看。
  廳裏人來人往、光影交錯。李雲心用了兩三秒鐘的時間才看到他要找的人——六位妖王坐在廳中偏北的方向。
  妖魔們雖不是很喜歡人間禮儀,但總也要講尊卑。於是化人形之後也要學壹些人間的習俗、等級。譬如這廳中的座次便有講究。那些不入流的小妖王是隨地盤坐著,稍有實力的便有壹方石臺。本領再高強些又有石凳,再上壹些便正經起來——是大石幾、高高的石質靠背椅。
  眼下李雲心看到的六位妖王便坐在由壹整塊巨大石材劈砍出來的椅中。他們身量雖沒有其他的妖魔高大,但各個如同老七壹樣肌肉發達,看著也有威風凜凜之勢。
  他的目光尋到了他們,便發現六位妖王早就在往這方向看。眼眸在火光中灼灼地亮,相隔這樣遠仍可感受到其中的精氣。
  李雲心看到了他們的裝扮。這六位哥哥的衣著形制與老七類似,只是顏色不同罷了。大哥紅衣,二哥橙衣。三哥黃衣,四哥綠衣。五哥青衣,六個藍衣。合上這位老七,正是“紅橙黃綠青藍紫”七色。
  李雲心細看了看,臉上露出壹個古怪的笑。然後在崖上朝他們遙遙拱壹拱手,轉頭對老七道:“七哥,已見過六位哥哥了。幫我引薦壹遭吧!”
  看著呆頭呆腦又靦腆的老七當然不曉得李雲心在計較什麽。但他很喜歡這個“新朋友”。妖魔當中到哪裏去找這樣溫和漂亮會說話的人呢?
  況且他們七兄弟又與這廳中絕大多數的妖魔不同。譬如那些妖魔喜愛血食,但他們兄弟七人卻偏厭惡那東西。如今那六位在這樣的廳中坐著也只飲清水,就連陷空山的小妖們都不大上前——奉了飲食便溜溜地跑走,似乎生怕身上的血腥氣沖了那六位的鼻子。
  因而這老七壹口應了,拉著李雲心的手便下了崖。
  再說他壹進場,廳中的喧鬧中便立即弱了三分。老七看起來扭捏靦腆,此刻到了人多處便更緊張。壹緊張就繃起臉——他生得五大三粗,又有鐵青的下巴和濃密的眉毛以及滿臉的橫肉。不論是因著什麽繃起臉看著都怕人……且他可是邪王的義子之壹。
  廳中的妖魔們便為他讓開道路,看看李雲心、又看看老七腰間的那只葫蘆,大抵是都曉得那也是壹件罕見的法寶。
  兩人如此直往大廳北面去。待他們走開了,妖魔們便又自顧自地快活起來——他們的心思總是比人來得少些。
  等李雲心與老七走近了,便看見那橙衣的妖王站起身、緊抿著嘴死盯著李雲心觀瞧。老七因為哥哥這樣的目光而略顯惶恐,只怕挨罵。李雲心倒曉得那不是針對他的。便拍了拍他的肩,徑自走過去。
  他從六哥的身前走,壹直走到二哥的面前。只是臉上換了壹種神色。
  倘若是壹個經歷過許多世事的世俗人便不難理解李雲心的這種神情意味著什麽——他微微皺眉、瞇起眼睛,嘴巴微張。目光依次在幾位妖王的身上掠過,但又的的確確將每壹位都認認真真地打量了壹番。
  他緩緩走過去的時候,甚至會以難以覺察的幅度輕輕搖頭、並且嘆幾口氣。
  等走到了二哥面前、目光從大哥身上收回的時候,胸膛又急速地起伏了壹下子、閉壹下眼睛……才“恢復平靜”。
  然後他用憐愛的目光盯著二哥看、嘆息壹聲道:“……這樣壯實了啊。”
  這二哥本是號稱有千裏眼、順風耳的本領。先前聽到李雲心在崖上與自己的七弟交談心中就起疑,因而才“請”了他來。見了他又覺得面生、看著很古怪。因而警惕之心大盛。
  可哪裏知道這家夥忽然做出這樣的表現、用這樣的表情站在自己面前、又說了這句話——
  二哥便楞了楞——六位妖王下意識地互相看了看。
  用人間的話來說便是……面面相覷了。
  因為這“風流玉面小銀龍”的作態看著……就好比人間壹個老翁同自己的兒孫分離許久。多年之後回了家見兒孫都長成了卻不認得自己——心中既痛且憐惜,但又有三分的寬慰。
  再合著那句“……這樣壯實了”——這六位便都有些發懵。不曉得這“小銀龍”究竟是何方神聖了。
  這二哥楞了壹會便皺起眉,知道這人或許不尋常——他此前可是問到了“那壹位”的事。
  七弟年少不懂事不明白,他們六位卻是曉得。這小銀龍口中的“那壹位”便是……很久之前被邪王擊敗的那位大妖魔。而他們七個,從前則是那位大妖魔的麾下。至於如今怎的成了邪王的義子、又為何甘願做他的義子,其中故事便要曲折得多了。
  因此他看了看李雲心,略壹猶豫,沈聲道:“閣下究竟是何人呢?閣下問的事情,可不好在這裏問的。”
  說罷擡頭四下看了看,補充道:“我義父可不願意聽到這些話。”
  但這位“小銀龍”似乎壹點都不在乎什麽邪王。他輕輕搖搖頭:“妳們七個孩子,可還記得他的名號了?如今在這裏,連他的名號也不敢提了麽?”
  妖王被稱作“孩子”,本該勃然大怒。換做其他的妖魔更會勃然大怒——他們的腦筋才懶得多轉幾道彎兒。
  可這六位似乎偏是李雲心愛慘了的那種罕見的“聰明人”。先是再楞,然後沈默。再接著那二哥臉上的神情愈發的緩和。然而緩和之中卻又帶著在李雲心看來相當明顯的、故意裝扮出來的“怒意”與“不在乎”——冷哼壹聲道:“有甚麽不敢提的?咱們七兄弟從前的主家乃是那玄境的大妖,字號‘福祿老魔’的——說了又能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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