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賜名
心魔 by 沁紙花青
2019-2-3 20:24
那夜見到嘉欣鬼魂之後,她就再也沒有出現過。李雲心曾想過她會不會也被囚在了府衙門外,成為陰靈大陣中的壹員。
但在他花了壹個時辰的時間、將那些無面鬼都瞧了壹遍之後放了心。那裏面沒有喬嘉欣。
鬼魂的模樣就是它們本來的模樣——它們的衣服,也是它們的壹部分。想要給鬼換壹身衣服?那是沒可能的事兒。
如今她竟然跑到這裏來了。
鬼魂大多渾渾噩噩,靠生前本能行事。她之前找自己,大抵是因為心中有好感和執念。現在跑來貓妖這裏,大抵是因為她的皮囊還在這兒。
發生這種事,李雲心就覺得有趣了。
他伸手在嘉欣的“臉”上點了壹下子,鬼魂的脖子便猛地縮回去,重又攀附在屋頂。
“妳出來。這種事我不怪妳。”李雲心對床下的貓妖說。壹邊壹說,壹邊將腳背上的灰毛老鼠提起來,丟到門外:“這位有什麽名號?”
大凡開了靈智的畜類,也都會對自己的身份有模模糊糊的認知。依照常理來說貓妖給它們講法,是該賜個名號的。
貓妖眨巴眨巴眼,見李雲心是真的不惱她,眼珠子又滴溜溜壹轉:“咦?名號嗯……啊呀,沒有名號呀?爺爺賜名……嗯?哈哈,爺爺賜名呀!”
她的小心思李雲心知道。看起來她是傻裏傻氣像個精神病,遇到大事卻不十分糊塗。倘若李雲心給這些畜類賜了名號,那就是真的“不惱她”了。
只不過這“爺爺”、“爺爺”地叫,讓他不舒服。從前看西遊記裏妖怪們叫那行者“大聖爺爺”,如今也被叫爺爺……不過他沒法兒適應。
便道:“別叫我爺爺。叫我大王。”
貓妖眨眨眼,手腳並用地從床底下爬出來,似乎很滿意這個稱呼。笑嘻嘻地坐到床上,又說:“咦?嘻嘻……大王賜名呀……嘿嘿嘿……”
李雲心往門外看了壹眼。這灰毛老鼠是真的通了人性,趴在臺階上還未走。
他略壹思索,說:“妳叫舒克吧。取——念頭要舒暢通達,但又要克制畜類獸性,早成大道之意。”
灰老鼠聽了,合爪便拜了九拜,趴在那裏不動了。
這話說完,那大黑貓喵了壹聲,嗖地壹下竄去老鼠身邊,卻不是要撲它,反倒兩只前爪離了地,人立起來,瞪著兩只黃眼睛巴巴地看著李雲心。
李雲心向它身下掃了壹眼,知道只是母貓。想了想:“妳叫警長吧。警,便是要妳時時刻刻警示自己,不忘修行。長(zhang)、長(chang),是叫妳不可三心二意、沒個長性。修行壹途兇險頗多。既然有緣,就莫辜負了。”
黑貓忙將前爪放下,也拜了九拜,瞥壹眼那老鼠、舔舔嘴唇,不動了。
李雲心看看她,哼了壹聲:“妳在想什麽?我先給舒克賜名,他便是妳師兄了。妳如果對再敢對師起歹意,當心我扒了妳的皮。”
黑貓趕忙壓了兩只耳朵,往後蹭了蹭。
李雲心轉頭,壹指那紅眼白毛兔子:“妳來。”
兔子忙躥到臺階上。
“妳是壹只兔子,便叫斯基吧。兔斯基。”李雲心想了想,“基,指建築物的跟腳。妳原本膽小,但我想要妳日後穩重踏實,便如斯基。”
兔子築起耳朵,三瓣嘴嚼了嚼,也是九叩。
最後大公雞昂著頭小跑了過來。李雲心想了想:“至於妳嘛……得了。就叫山雞吧。”
“這名字,先不與妳說分明。日後妳修道有成證了人身、有人喊妳‘山雞哥’時,自會明白本大王的苦心。”
大公雞也啄了九啄。
李雲心壹揮手:“那,本大王過來的時候,有個智障壹直跟著我,估計現在已經進了門了。妳們四個到院子裏去各施手段——都說開了靈智的精怪天生會蠱惑人心,我瞧瞧妳們道行如何。別玩兒死了,那人我還有用。”
也不知道那四位是否領會了李雲心的精神,只互相看了看,又雞飛狗跳地躥了出去。
這時候李雲心才走到桌邊、拉開壹張凳子坐下,嘆口氣:“說說吧,怎麽回事。先說前面那幹屍。那東西,總不會是妳從地底下挖出來的。再說她——”
他指了指棚頂,“知不知道她是妳這身子的原主?妳打算怎麽辦?”
貓妖說話向來顛三倒四,這壹次也不例外。李雲心是用了將近壹刻鐘的時間,才弄明白外面那幹屍哪裏來的。
原本這喬家只剩下四個仆從,被孟噩殺了三個。剩下的壹個小丫鬟也不是好相與的,知道主家在公堂敗訴、死的死關的關,便起了壞心思,要卷了財物逃走。
原本貓妖對這些事情並不上心,只在屋子裏和人玩耍。但那女仆偏偏貪心不足,主意打到了“小姐”身上。
李雲心也能理解。這時代,對於壹個女人而言,上升通道是多麽難得——沒法做官沒法經商,幾乎沒有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
如今攤上這檔子事,想不瘋狂都難。
於是卷了錢財便沒走,等到夜裏,想要將小姐身上頭上戴的那些也壹並拿走了。
豈知到了夜裏,據貓妖說,便有壹陣雲霧卷了進來,正將那小丫鬟裹在裏面。女人叫喊兩聲就沒了聲息,貓妖等雲霧飛走了才敢去看——丫鬟已成幹屍了。
這貓妖覺得幹屍看起來皺巴巴相當可愛,就點了壹下子,令它成了個精怪。
到這裏……
李雲心瞪圓了眼睛。
先不說那雲霧。據貓妖的描述,應當不是九公子,而是過路的什麽妖魔。雖說未免太巧了些,但也不是沒可能。實則和最近發生的另外壹些事兒還有些其他的牽連,但都不是最要緊的。
他驚訝的是……
這三花娘娘在幹屍的頭上點了壹下子,那東西便成了精怪?
他詳問了這件事,但那貓妖卻也說不出什麽壹二三四,只道“咦?呀,想起來啦就點呀,嘻嘻……嗯……大多時候卻想不起……”
聽她這麽個說法兒……倒是具有某種不為他所知神通。可如今神智缺失恍恍惚惚,時靈時不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