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扶蘇的第壹課

　　再想想？
　　扶蘇沈默了，他也不知道到底是為什麽。
　　來之前，只是覺著是自己拖累了淳於越，才導致淳於越遭受此等大難。
　　甚至在他來之前，已經是在宜春宮中寫好了奏折。
　　他準備明日上書始皇帝，求始皇放他的老師壹馬。
　　只是沒想到，如今自己的新老師問出了這樣子的問題。
　　他當即猶豫了壹下，繼而問道：“弟子不知道”
　　陳珂笑了笑，他看著扶蘇講道：“扶蘇公子，您之前知道禮論這壹篇麽？”
　　扶蘇點頭：“知道”
　　陳珂再次問道：“那，這壹篇是您自己知道的，還是淳於越先生給您講授的？”
　　扶蘇沒有猶豫，繼續回答：“是我自己看到的”
　　他臉上帶著些許茫然：“老師他似乎不怎麽喜歡荀子，所以並沒有講授過荀子的多少文章”
　　陳珂看著扶蘇，擡起頭，眼神中帶著溫和。
　　“是真的沒有講過，還是殿下記得的不多？”
　　扶蘇有些許猶疑了。
　　似乎淳於越講的關於荀子的文章也不少。
　　看到此等情形，陳珂再次問道：“現如今，殿下可是知道了”
　　“為何陛下要夷淳於越先生三族？”
　　扶蘇眨了眨眼睛，立刻便是將前後所有的關系全都是聯系到了壹起。
　　“因為淳於越老師不曾給我講授過禮論？”
　　陳珂看著扶蘇，此時的扶蘇已經是將近二十歲，快要加冠的年紀了。
　　卻是被淳於越教成了這樣子。
　　扶蘇本身也算是聰慧，也算是反應迅速的了。
　　若是好好地教導，卻是能夠算是壹個好的接班人。
　　如果扶蘇被好好教導，大秦的結局會不會不壹樣？
　　陳珂不由得這般想到。
　　他聽到扶蘇的回答，略微點了點頭，又是搖了搖頭
　　“不只是如此”
　　“其實，有時候公子您的視角太狹小了”
　　“這樣子不利於治國，也不利於您去看待世間的壹切事情”
　　“您嘗試著，將自己的目光放的大壹點”
　　“然後再看壹看這個問題”
　　“體悟壹下，陛下的苦心”
　　扶蘇聽到這話，微微的皺眉。
　　陳珂先是點頭，又是搖頭，這個情況下，像是既肯定，又否定。
　　那麽自己的思路肯定是對了。
　　只是看待的目光小了？
　　所以，父皇是惱怒淳於越不教授自己禮論。
　　禮論是什麽？
　　禮論是荀子講述君臣之說的文章，這壹文章中，君在師前。
　　而他仔細想來，淳於越不曾講授的儒家文章，都是這般的……
　　都是強調君主威嚴的。
　　而淳於越講授的，全都是壹個弟子該如何聽從老師的話，該如何侍奉老師的……
　　想到這裏，扶蘇心中不由得有些許的心驚。
　　他看著陳珂道：“父皇動怒，是因為淳於越不曾與我講君臣，只將師徒？”
　　陳珂微微點頭，撫掌贊嘆道：“殿下當真是聰慧”
　　“壹點就透”
　　他看著扶蘇，略帶著鼓勵的說道：“那麽殿下您在想壹想”
　　“為何陛下如此生氣這壹點？”
　　這壹次，扶蘇沒有絲毫的猶豫。
　　“是因為，我乃是大秦的長公子，是未來大秦的繼承人，是未來天下的皇帝？”
　　“壹個皇帝，是不能夠只聽從老師話的”
　　“他至少要有壹個身為皇帝的決斷”
　　陳珂微微點頭：“不錯”
　　“還有呢？”
　　扶蘇這次楞了壹下，然後想了想，又是開口。
　　“父皇是覺著，我的事情，會導致皇權受到威脅麽？”
　　陳珂微微搖頭：“陛下乃是天下祖龍，何人能夠威脅到陛下的皇權？”
　　扶蘇這次徹底的楞住了，有些許的不知所措。
　　“那……”
　　“先生覺著是為何？”
　　陳珂放下手中的酒爵，身體往前稍微傾斜了壹點。
　　“殿下，陛下是壹腔拳拳的愛子之心啊”
　　“陛下不只是陛下，還是殿下的父親”
　　“當壹個父親看到自己的孩子被如此的教導，他如何能夠不生氣呢？”
　　“陛下對妳生氣，也不會對妳如何”
　　“但他卻是會生氣，故意將殿下教導成這樣子的淳於越”
　　“所以，這才是陛下夷淳於越三族的原因”
　　“您感受到其中，陛下對殿下的父愛了麽？”
　　這壹番話說完，扶蘇楞在了那裏。
　　壹直以來，他都是被否定的壹個狀態。
　　他沒有想到，竟然有朝壹日能夠從別人的口中聽到父皇對他的關愛……
　　這是壹件很少見的事情。
　　“真的麽？”
　　扶蘇有些許不確定。
　　哪怕如今的扶蘇二十歲了，已經算是成人，甚至已經娶了妻子。
　　這壹刻的他，依舊像是壹個孩子。
　　壹個長久得不到父皇肯定的孩子。
　　壹樣的迷茫，壹樣的仿徨。
　　陳珂只是笑了壹聲：“這是當然”
　　“不然的話，胡亥公子更加的頑劣，陛下為何不處罰胡亥公子？”
　　扶蘇猶豫了壹下：“難道不是胡亥公子更得到父皇的寵愛麽？”
　　陳珂微微搖頭。
　　他看著扶蘇：“殿下，我問您壹個問題”
　　扶蘇點頭：“老師，您問”
　　陳珂當即說道：“若是現如今，您是陛下”
　　“您現如今有兩個孩子，壹個您給予厚望，想讓他成為未來的大秦之主”
　　“另外壹個您並不怎麽關心他的未來，也不想讓他成為天下的主人”
　　“您會怎麽分別對這兩個孩子呢？”
　　扶蘇猶豫了壹下，張口下意識的說道：“對那個寄予厚望的孩子嚴厲”
　　“對那個不必承擔責任的孩子寬松些”
　　這話方才說完，扶蘇就是楞住了。
　　他看著面前的陳珂，終於是明白了。
　　當即略帶感慨的說道：“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啊”
　　扶蘇站了起來，深深地鞠了壹躬：“弟子多謝老師教誨”
　　“如若不是老師，扶蘇便是渾渾噩噩下去了”
　　陳珂灑然壹笑：“起來吧”
　　“陪老師喝酒！”
　　……
　　鹹陽宮中
　　嬴政面無表情的聽著頓若匯報，眼睛中卻是不自覺地帶著些許柔和。
　　等到頓若說完了之後，嬴政才是問道。
　　“陳珂當真如此說？”
　　頓若微微點頭：“臣不敢欺瞞陛下”
　　嬴政聽到這話，方才是嘴角帶著些許笑意。
　　“這個陳珂啊”
　　“就是會做壹些沒有必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