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斷旗示警

　　劉璟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笑道：“馬院主就不要饒彎子了，直接把寶貝拿出來吧！”
　　馬鈞笑著從壹名徒弟手中接過壹只陶罐，他走到桌前，將陶罐中的東西倒了出來，只見是壹團如糖膠般的物體，非常粘稠，通體呈黑色，劉璟湊上前聞了聞，驚訝道：“火油！”
　　馬鈞點了點頭，“這確實是火油，摻了壹些東西後就變成這個樣子，我們叫它做油膠。”
　　“這和戰船上用的火油泥差不多，效果也壹樣嗎？”
　　“比火油泥更加燃燒持久，而且火力更大，更重要是它遇風不熄，州牧不妨想想火箭的缺點。”
　　劉璟當然知道，火箭最大的問題就是箭射到壹半時會在空中熄滅，十支箭至少有八支箭會遇風熄滅，所以用火箭來點火，實際上很不靠譜，壹般都是用火箭群射的辦法，就指望其中壹支火箭不會熄滅。
　　劉璟的心立刻變成熱切起來，笑道：“既然如此，我不妨試壹試！”
　　他命人在百步外立壹只草人，又取過自己的弓箭，劉璟是用三石硬弓，最遠可射壹百五十步，這時，馬鈞遞給他壹支，州牧不妨用這支專門的火箭。
　　劉璟壹怔，他接過箭，只見外形和普通箭完全壹致，但他還是細心地發現，箭頭不同，箭頭上有壹條空槽，仿佛可以盛物，很顯然，這條小槽內就是用來裝油膠。
　　“州牧可別小看這條槽，它可以保證箭頭燃燒壹盞茶的時間。”
　　劉璟點點頭，心中暗贊馬鈞的聰明，他在箭頭上塗了壹層油膠，箭槽內也塗進壹團油膠，張弓搭箭，對準了百步外的草人，這時，壹名士兵用火把點燃了箭頭，只見壹團藍色的火苗燃起，劉璟弦壹松，火箭‘嗖！’地射了出去，帶著壹條黑煙，直射百步外的草人。
　　劉璟目力極好，他看得清清楚楚，箭頭的火苗盡管被風扯緊，但始終沒有熄滅，火箭射中了草人胸膛，只片刻，只見草人上冒出烈火，熊熊燃燒起來，四周的士兵都忍不住大聲喝喊叫好。
　　劉璟點了點頭，果然沒有熄滅，他回頭問馬鈞道：“請問馬院主，這兩件寶貝，妳帶來了多少？”
　　馬鈞笑道：“油膠有足夠多，投石機可以利用木牛改造，但這種拋竿我們耗時兩年，壹共只做成了三百根，也就是說，最多只能改裝成三百架投石機。”
　　“三百架也行，那需要多少時間？”
　　馬鈞想了想道：“我需要所有的軍匠配合我，最快也要十天！”
　　劉璟心中充滿了期待，他毅然道：“那就十天，十天後我來試壹試進攻曹營。”
　　……
　　漢軍援兵到來的消息，很快便傳到了曹軍大營，此時，荀攸正在中間的壹座大營內和幾名將領探討軍情，荀攸的臉色凝重，他並不是因為敵軍後援到來，而是擔心木門寨的近況，按照他和張郃的約定，張郃應該每天放壹只信鴿來上方谷，表示木門寨平安，但信鴿已經中斷了兩天，這讓荀攸的心揪了起來。
　　難道木門寨已經被漢軍攻克了嗎？要不然怎麽會沒有消息，可是……荀攸認為以木門寨的險要堅固，還有五千軍隊守衛，就算數萬軍也難以攻克，漢軍是怎麽辦到？
　　如果木門寨失守，漢軍有了糧食中轉地，就可以從容進攻上邽，那麽上邽縣還能守得住嗎？
　　荀攸心中十分焦慮，壹旦上邽縣失守，就等於是切斷了隴西和關中的聯系，後果很嚴重，當然，還可以渡過渭水，走街亭北上，繞到關內進入關中，不過那樣路途就遠了壹倍。
　　這時，旁邊夏侯惇道：“聽斥候說，好像賈詡也來了，賈詡會不會用計奪取上方谷？”
　　荀攸搖了搖頭，“我以不變應萬變，賈詡來了也沒有用，現在我很擔心上邽縣，上邽縣只有三千守軍，張郃能否抵擋住趙雲數萬軍隊的進攻，還有丞相，現在才到關中，如果上邽縣失守，丞相也過不來了。”
　　徐晃在壹旁拱手道：“既然軍師擔心，那卑職願意率軍去支援上邽，頂住漢軍的進攻。”
　　想來想去，荀攸也只有這個辦法，與其在這裏擔心，不如派兵去救援，荀攸當即點點頭道：“既然徐將軍願意去支援上邽縣，那我給將軍五千軍隊，希望徐將軍立刻出發。”
　　“遵令！”
　　徐晃領令走了，荀攸又站在沙盤前，註視著劉璟的軍隊，原來劉璟只剩下四萬人，現在又來了三萬援軍，實力再次增強，恐怕他很快就要發動對上方谷的進攻了。
　　夏侯惇走到壹旁，低聲道：“軍師覺得我們會守不住隴西嗎？”
　　荀攸嘆了口氣，“盡管我部署了壹年，堪稱滴水不漏，但畢竟具體作戰還是靠人，戰場上瞬息萬變，就不是我能意料，比如木門寨那邊，我就擔心張郃沒有能及時拆毀木橋，那麽我的防禦部署就破了壹半，所以關鍵還是要看執行啊！”
　　“軍師說，張郃會犯這種錯誤？”
　　“我不知道！”
　　荀攸搖了搖頭，悵然道：“但我知道壹點，假如木門寨被攻破，那麽木橋就壹定沒有拆毀，或許他想拆毀又來不及，被敵軍搶占了，總之，我現在對自己的部署開始沒有信心了。”
　　……
　　趙雲的軍隊在攻占木門寨後，命大將鄧賢率三千軍駐守木門寨，趙雲軍隊繼續北上，並在兩天後漸漸抵達了上邽縣，上邽縣屬於廣魏郡，位於渭水河谷的南部邊緣，相當於上方谷這樣的位置，從高原向河谷盆地過渡地帶。
　　上邽縣只是壹個小縣，由於商業價值不大，使得縣城人口不多，只有八百余戶，數千人口，不過它的軍事地位卻很重要，它雖然不屬於廣魏郡，但它卻是廣魏郡的門戶，奪取上邽縣，開闊的渭水谷地便豁然出現在眼前。
　　也正是軍事地位重要，荀攸又加高加固了縣城，使它具有壹定的防禦功能，不過比起冀城，上邽縣還是差得很遠。
　　距離縣城還有十裏，時間便漸漸到了晚上，趙雲行軍謹慎，他對上邽縣壹帶的地形不熟，便下令就地宿營，待明天天亮後再北上。
　　大帳內，趙雲、張任以及法正在商議奪取上邽縣的策略，法正指著上方谷道：“從上方谷到上邽縣只須九十裏，木門寨失守，荀攸必然不會對上邽縣坐視不管，壹定會派兵來援救，我建議可以用圍城打援之策，壹方面包圍上邽縣，另壹方面派主力擊敗上方谷過來的援軍，只要援軍被擊敗，上邽縣就守不住了，張郃必然會棄城而逃。”
　　趙雲沈思片刻道：“張郃已經丟了木門寨，軍師覺得他還會放棄上邽縣嗎？”
　　張任也接口說：“我也覺得張郃不敢再丟上邽縣了，那樣他沒法對曹操交代。”
　　“我認為他壹定會放棄！”
　　法正笑道：“如果我們只有壹萬軍，或許張郃會死守縣城，但我們有兩萬五千余人，上邽縣守不住，更重要是，荀攸給了他八千軍隊，若全軍覆沒，他才沒法向曹操交代，反正縣城是守不住，還不如保存有生力量，放棄城池東撤。”
　　正商議著，帳外卻傳來壹陣輕微的騷動，趙雲有些不悅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回稟將軍，軍旗的繩子斷了，我們軍旗被風吹走了。”
　　張任心中壹驚，他對趙雲和法正道：“我這人比較相信天意，軍旗發生異常，壹般是暗指會有偷營夜襲，今晚張郃必會有所動靜。”
　　趙雲也沈吟片刻道：“雖然聽起來荒唐，但如果說今晚張郃會來偷營，我不會覺得奇怪，這確實是他挽回木門寨損失的唯壹手段。”
　　說到這，張任和趙雲壹起向法正望去，法正卻瞇眼壹笑道：“如果真有偷營，我們不妨將計就計。”
　　……
　　夜色中，壹支三千人的軍隊在壹條小路上向南疾行，這是壹條遠離官道的偏僻小路，壹般是樵夫或者采藥人才會走這條山道，但今天卻出現了壹支聲勢頗為壯觀的軍隊。
　　為首大將手執點鋼槊，胯下烏鬃馬，威風凜凜，正是大將張郃，在荀攸部署的隴西防禦中，張郃負責上邽縣和木門寨，共統領軍隊八千人，不料木門寨壹戰，五千軍隊全軍覆沒，壹眨眼他便只剩下三千人，守壹座上邽小縣。
　　張郃心中比誰都清楚，上邽縣和他的三千軍隊，抵擋不住趙雲近三萬人的進攻，如果上邽縣再失守，或者他的軍隊全軍覆沒，他都沒法向丞相交代。
　　反復思量，張郃終於心壹橫，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壹搏，利用他對地形的熟悉，夜襲漢軍大營，將趙雲軍徹底擊敗。
　　張郃還是很有把握，他知道有幾條小路可以避開漢軍的巡哨和探子，只要不被巡哨發現，他就能殺漢軍壹個措手不及，這時，他距離漢軍駐營地越來越近，他擡頭看了看天色，已經快兩更時分了。
　　“全軍暫停！”
　　張郃傳下軍令，軍隊停了下來，這時他又找來幾名斥候，低聲吩咐他們道：“去探查敵營，立刻向我報告。”
　　“遵令！”
　　幾名斥候迅速騎馬而去，張郃又傳下了命令，“全軍抓緊時間休息半個時辰，準備戰鬥了！”
　　……
　　時間漸漸到了三更時分，張郃率領三千軍隊悄悄來到了漢軍宿敵的西北角，透過樹叢，他可以清晰地看見漢軍大營，甚至還稱不上大營，沒有圍柵，近千頂大帳密集地安劄在壹起，四周圍滿了槍刺，只見壹隊巡哨在大門兩邊巡邏，警惕地望著四周，在壹座高高的哨塔上，壹名士兵正伸壹個長長的懶腰，蹲下去再也不見起來。
　　張郃心中冷笑壹聲，就算自己被發現，漢軍又能怎樣，他們根本來不及防禦，現在正是士兵們睡得正熟之時，時機成熟了，張郃翻身上馬，揮槊大喊道：“立功就在今夜，弟兄們，跟我殺進去！”
　　“殺！”張郃催動戰馬，揮舞長槊向漢軍大營門口殺去。
　　“殺啊！”三千曹軍齊聲吶喊，從樹林中沖出來，如奔湧的黑色浪潮，跟隨著主將張郃，呼嘯著向大營席卷而去。
　　軍營內的哨兵大呼小叫，四散奔逃，張郃戰馬疾奔，殺進了漢軍大營，他壹連踹倒七八座大帳，卻沒有看見壹個士兵，張郃勒住戰馬，楞住了，這時，曹軍士兵們紛紛殺進了大帳，但他們也和張郃壹樣，沒有看見壹名敵軍。
　　“將軍，這裏是壹座空營！”有人急聲稟報道。
　　張郃心中暗喊糟糕，他中計了，就在這時，四周喊殺聲震天，鼓聲如雷，張郃心中慌亂，帶領士兵們沖出大營，左右兩邊忽然火起，左邊是大將泠苞殺來，右面大將白馬銀槍，身材魁偉，儀表堂堂，正是東征軍主將趙雲。
　　趙雲疾馬沖至，長槍壹挺，直取張郃咽喉，“賊將，拿命來！”
　　張郃在南郡當陽和趙雲有過壹次激戰，他深知趙雲厲害，自己不是他對手，他想逃走，但趙雲的銀槍已到他眼前，無奈，張郃只得舉槊相迎，兩人激戰十余個回合，張郃漸漸不支，他大喝壹聲，揮槊直刺趙雲左肋，就在趙雲閃身瞬間，張郃雙腿壹夾戰馬，戰馬沖了出去。
　　不料他卻聽見趙雲冷笑壹聲，腦後疾風聲響，驚得張郃心碎膽裂，這是壹記槍錘直敲張郃後腦，快若閃電，這壹擊若打中，張郃必將腦漿崩裂而死。
　　但張郃畢竟是身經百戰的河北名將，他意識到這不是槍刺的風聲，身子猛地趴在馬上，後腦躲過了槍錘致命壹擊，槍桿卻狠狠地抽在張郃的脊背上。
　　只聽‘啪！’壹聲悶響，甲片紛飛，打得張郃壹口鮮血噴出，他緊抱馬頸落慌而逃，趙雲追之不及，他勒住戰馬，回頭對三千曹軍高聲喝令道：“我乃常山趙雲是也，投降者免死，若不降者，壹律格殺無論！”
　　三千曹軍都親眼目睹張郃被打得吐血而逃，又聽聞這便是聞名天下的第壹猛將趙雲，士兵們更是嚇得魂不附體，紛紛跪下投降，壹萬五千漢軍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來，將三千曹軍全部繳械。
　　這壹戰儼如甕中捉鱉，除了主將張郃和兩名隨從外，三千曹軍士兵壹個都沒有逃掉，全部投降了漢軍。
　　……
　　就在張郃率軍偷襲漢軍大營的同壹時刻，張任卻率領壹萬軍隊抵達了上邽縣，望著壹裏外黑黝黝的縣城，張任壹擺手令道：“停止前進！”
　　壹萬軍隊停止了前行，張任凝視城池片刻，回頭壹名軍侯道：“去叫城開門！”
　　軍侯帶著兩名騎兵催馬疾奔上前，在城下大聲喊道：“漢軍已至，若不開城門，必破門屠城！”
　　城中守軍只剩下不足百人，他們看見了外面黑壓壓的軍隊，又聽說是漢軍殺至，嚇得守軍紛紛丟盔棄甲而逃，躲入民戶之中。
　　這時，縣令呂延帶著十幾名衙役在巡視縣城治安，正好遇到逃下城的士兵，他連忙上前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壹名士兵戰戰兢兢道：“啟稟縣令，漢軍殺至，看樣子有萬余人，正在城下令我們開城門，弟兄們都逃了。”
　　呂延大吃壹驚，張郃率軍去偷營，估計兇多吉少，現在漢軍殺至，這可如何是好？他心中慌亂，但很快又冷靜下來，自言自語道：“吾是壹縣之令，個人名節是小，滿城性命是大。”
　　他立刻命令衙役去開啟城門，片刻，衙役們放下吊橋，打開了城門，呂延催馬出城大喊道：“我乃本縣縣令，願獻縣城投降，望漢軍平息刀兵，善待黎民！”
　　張任率領壹萬軍隊開至城門前，他上下打量這位縣令，只見他衣袍半舊，三十余歲，模樣還算精明能幹，便問道：“妳就是上邽縣令？”
　　呂延上前施禮，“啟稟將軍，我正是縣令呂延，縣中已無軍隊，只有數千黎民，願迎接漢軍入城，望將軍不要傷害民眾。”
　　“漢軍軍紀嚴明，從不傷民，妳可替我安撫民眾，另外，我想知道，城中有多少糧食？”
　　“回稟將軍，約三萬石。”
　　張任大喜，三萬石糧食可以讓他們支撐兩個月，他立刻回頭令道：“軍隊列隊進城，不得擾民，違令者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