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國之上

見異思劍

玄幻小說

初秋,皇城裏的大鐘敲過三響,雨絲裹著寒意飄了下來。
臨近黃昏,皇城壹側的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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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罪惡詩篇

神國之上 by 見異思劍

2021-6-15 20:22

  “寧長久?”
  聽著很普通的名字啊……寓意倒是不錯。弟子們雖不曾聽說,卻都在心裏留了個印象。
  寧小齡立在崖邊,染血的裙裾當風舞動,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神采奕奕,竟有種意氣風發的感覺。
  祝定看著這個小姑娘,不知為何,他恍然間想起了宗門最深處掛著的那張畫像。
  她們明明壹點都不像……
  老人壹手負後,壹手搓著胡須,他悠長地嘆了口氣,嘆息聲像是遊走於山谷的風,將那個女人的身影從腦海中輕輕抹去。
  “本次靈谷大比魁首,寧小齡。”祝定深深地看了寧小齡壹眼,宣布了結果。
  寧小齡輕輕行禮,道:“多謝師叔。”
  祝定看著她時垂握於手的長刀,眉頭再次蹙緊:“妳手中握的……”
  寧小齡看著這柄與自己心意相連的刀,握得更緊了些,道:“這是我的刀。”
  祝定問道:“妳可知妳這是什麽刀?”
  寧小齡有點擔憂,生怕它會以宗門重寶物歸原主的名義收繳回去。
  她想了想,還是誠懇道:“據說是神荼。”
  祝定確認了心中的想法,若非寧小齡將此刀拔出,他甚至要忘記這把刀尚供奉在幽閣之事了。
  他蒼老的道心泛起波瀾:“那妳可知道神荼是什麽?”
  寧小齡道:“據說是冥君大人的佩劍之壹。”
  祝定不解道:“妳就壹點都不吃驚……或者說害怕?”
  寧小齡認真道:“師兄說過,人只需害怕未知,嗯……譬如境界高深無比的師叔站在我面前,我就不會覺得害怕,甚至會覺得很安全。因為我們都知道師叔不會害弟子。”
  祝定微楞,旋即笑了起來:“是個妙人,不知我有生之年能不能見壹見妳那師兄。”
  寧小齡心想雖然這話不是師兄說的,但是凡是自己覺得有道理的話語,前面加壹個師兄說過準沒錯。
  蔣仙在冊子上登記了寧小齡的名字,感慨道:“想來妳創下的歷史,再過千年也很難被打破了。”
  寧小齡小聲嘀咕道:“上壹個記錄五個也不多呀……”
  祝定笑容收斂,他看著寧小齡,神情嚴肅道:“小齡啊,妳若是沒有這柄刀,妳搜五個試試?”
  寧小齡冰雪聰明,立刻明白,記錄定是這位師叔創下的。
  祝定靜神,他看著寧小齡,感慨著發問:“妳今年多少歲?”
  寧小齡道:“十七。”
  祝定緩緩點頭,道:“十七歲的紫庭境……唉,若是能再早兩年,便堪稱史無前例了。”
  這句話從老人口中說出來平常,但是在其余弟子聽來卻是驚天霹靂。
  他們能感受到寧小齡的氣質變了許多,她臨崖而立時,嬌小可愛的模樣裏甚至有幾分宗師的風度,那種氣質混著她帶血的衣裳,更似壹個還未長成的女魔頭。
  但他們沒有想到,寧小齡竟已邁入紫庭境中。
  十七歲的紫庭境,放眼整個中土都是少有之事。
  當然,後半句也讓他們吃驚不已……古靈宗最年輕的紫庭境竟只有十五歲?那人是誰呢,為何過去從未聽說過?
  寧小齡平靜道:“弟子修道講究水到渠成,不刻意爭快慢。”
  祝定問道:“這話也是妳師兄說的?”
  寧小齡道:“這是小齡的……實話。”
  先前被搶走了布袋的紅裙少女聽著她話語平淡地說這種話,恨得牙癢癢,卻也無可奈何。
  幸好自己不和寧小齡壹個組,否則道心早晚被氣碎了不可。
  祝定看著她,點頭道:“將來妳也定是大才之人,若是覺得禦靈壹脈太小,我也可以幫妳另尋名師,當然,老夫也恰好缺壹個關門弟子。”
  祝定是紫庭境巔峰的絕世高手,道法高妙,修為雄渾,在古靈宗中威望很高,能成為他的弟子是許多人夢寐以求之事。
  十脈木堂的說靈先生雖擅長教書,但他們自身的境界不高,約莫都是長命上境,像明廊,在邁入紫庭之後,便已有幾位修為高深的師叔開始暗中爭奪收徒壹事了。
  許多人投來羨慕的目光。
  寧小齡想了想,搖頭道:“謝謝師叔好意,我覺得我先生就挺好的。”
  祝定也不勉強,他說道:“也好,尊敬師長是美德,妳可以再跟著妳先生多夯實夯實基礎,等到妳想明白了,隨時可以來找我。”
  蔣仙看著這個少女,他倒是發現了壹個盲點:“寧小齡,妳先前入谷之時,好像是長命境吧?”
  “對呀。”
  “那為何妳破境沒有引動天雷異象?”
  祝定聽了,這才發現自己燈下黑了,這般重要的事自己竟險些忘了。
  他也好奇問道:“莫非妳在入谷之前就已破境了?”
  寧小齡搖了搖頭,解釋道:“三年前我曾在機緣巧合之下入過紫庭,若師叔不放心,我可以稍後與師叔細說。”
  “三年前……”這是很簡單的算術,但祝定還是掐了掐手指。
  這位老師叔平日裏始終和和氣氣,遇事波瀾不驚,自詡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但今日他才發現,原來還是自己年月活少了。
  “從今天起,古靈宗最年輕的紫庭境,恐怕就是十四歲了。”祝定無奈地笑了起來。
  其余弟子聽著他們的話語,耳畔轟隆隆地響個不停,他們有羨慕的有仰慕的也有頹喪的,紅裙少女聽著他們氣人的對話,剁著自己的小腳,道:“真能裝……她師兄肯定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
  ……
  海國,龍母宴。
  寧長久與陸嫁嫁被龍母接見是壹天之後的事情了。
  彩眷仙宮浮於海上,波光搖影,色彩華美,琉璃的仙柱是奇怪的沙漏撞,若海水是時間的長河,那它便是可以永存於歷史中的藝術。
  琴道第壹是個抱琴的女子,她壹襲紫衫長裙,步履婀娜,好似仙子淩波,那半罩面容的輕紗裏,便隱約可見女子柔婉美麗的面容。
  她是紫氣門的女弟子,在海國也頗有名望,許多人來此宴會,也想壹睹她的仙容。
  但如今,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卻是不多。
  眾人紛紛望向了那對壹身雪白的男女。
  正是陸嫁嫁與寧長久。
  陸嫁嫁的美與那位紫氣門女弟子的美並不同,她像是壹柄清絕傲世的劍,出於最清澈的水,淬於最純凈的火,於是澄澈清寒,無壹不美,無壹不讓人驚心。
  但讓人氣憤的是,她旁邊那個棋道第壹的少年,卻握住了她本該不染纖塵的手。
  壹天裏,他們的事跡早已傳開了,但寧長久打敗曹饒,下死不知名老頭子這樣的事,與這位白衣仙子擊敗劍閣七弟子柳合相比,影響力要小上許多,也就讓人生出了他們並不般配的感覺。
  很多人原本還有人希冀他們只是靈魂道侶,但他們身邊跟的那個不起眼的小女孩卻打破了所有人最後的幻想。
  小女孩壹聲聲娘親叫得真切,這位白衣仙子也平平淡淡地應了。
  竟連孩子都有了……
  只可惜他們得罪了劍閣,劍聖可是出了名的護短,以後他們要是還敢在中土大搖大擺,想來是免不了劍閣暗中的絆子的。
  寧長久沒有理會周圍人的目光。
  昨日柳合的出現也讓他有些意外,但他意外的也只是柳合的劍意。
  那種劍意有些熟悉,和四師姐修煉的劍體倒是頗像。
  他雖知道陸嫁嫁是靠著大師姐的抽出的朱雀之羽扭轉的戰局,卻也並未覺得不妥。
  因為他很清楚,劍閣那種修煉方式雖強,但陸嫁嫁走的是真正人劍合壹的道路,哪怕此刻稍遜對方,未來也總會更加長遠。
  “稍後見到龍母,關於惡的問題,妳問還是我問?”陸嫁嫁聚音成線,悄悄問道。
  寧長久附上了她的耳畔,道:“妳若沒有其他疑問,可以妳來問。”
  眾目睽睽之下耳垂受襲,陸嫁嫁身子更緊繃了些,她悄悄地推開寧長久,幽幽地瞪了他壹眼。
  “嗯。”最終,她不冷不淡應了壹聲。
  宴會在絲竹樂舞到來了最高潮後,彩眷仙宮華美的穹頂上,光雨帶著龍母的諭令壹起飄落了下來。
  光雨之中有六片最為華美的光。
  它們像是信紙,蝴蝶似地飄到了六位魁首的面前。
  他們將按著信紙的順序壹壹登樓。
  抱琴的仙子先行踩在海水凝成的階梯上,登樓而去,步態優雅。
  不多時,那位仙子便重新下了樓,她忍不住振出幾聲弦音,輕紗透著微笑,似對於龍母的回答很滿意。
  接下來,是“道”的魁首。
  壹個老人面帶憂色地登樓,待他下樓時卻是面容豁達,如遇良師知己。
  接下來的幾人亦是如此,下來之後對於龍母娘娘贊不絕口。
  寧長久是最後第三個。
  他拿著那封信,登上了海水凝成的階梯,緩緩上樓。
  邱月輕聲問道:“爹爹想問什麽呀?”
  陸嫁嫁輕輕搖頭,她對於此事同樣好奇。
  邱月道:“爹爹不會是想問關於我的事情吧?”
  陸嫁嫁心緒微緊,她同樣不信任這個小丫頭,但以他們的修為,卻也找不到任何能夠證明這個小丫頭身份不足的蛛絲馬跡。聽到小丫頭問出這句話,她心中稍異,心想難道她在害怕麽?或者說他們打暈她的事,其實她是知道的……
  但邱月又道:“哎,我知道爹爹對我很好,他肯定是想問我的來歷,然後把我送回家去……可是我自己都不記得自己是哪裏來的了呀。”
  ……
  寧長久走過了海水的階梯,他在壹座宛若星空的幽華大殿裏見到了龍母娘娘。
  寧長久踏入大殿,便有壹種熟悉感。
  這個大殿的構築是似曾相識的,當初斷界城裏,他在司命的星宮之中便見到過類似夢幻的場景。
  如同當初壹樣,如今坐在彩眷仙宮最隱秘之處的,同樣是個極美的女子。
  海水湧動幻化的龍椅上,龍母斜坐著,她頭頂帶著珊瑚雕成的異狀龍角,龍角參差,覆在她墨色的長發上,龍母肌膚如雪,情態猶似少女,壹身長裙卻是極盡奢美,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裝飾品在上面構建了壹片寶石鋪成的銀河。
  尋常人見了龍母,難免心馳神遙,據說當初洛書樓的樓主都對龍母傾心過。
  但因為這壹幕與當初見到司命時太像,所以寧長久忍不住對比了起來。
  龍母的美終究窮盡了外物的鋪張,比不得司命那般雪衣銀發幽坐日晷的流影。
  “見過龍母娘娘。”寧長久看上去很有禮貌。
  龍母同樣儀態端莊,她足下的星辰開始流動,微笑之間仙音流動:“恭喜寧公子奪得魁首,妳可以放心問出妳心中的疑問,此間唯有妳我知道,我也能保證我所言定是實話,這是海國贈與的禮物。”
  寧長久輕輕點頭,他開門見山道:“您到底活了多少歲?”
  仙宮沈靜。
  龍母娘娘緩緩開口,她微笑道:“妳這樣的問題可不禮貌呀。”
  寧長久道:“先前我遇到壹個下棋的老者,他告訴我娘娘活了遠不止三百歲,所以我很好奇,您到底活了多久。”
  龍母娘娘若有若無地嘆息了壹聲,周圍流動的星辰重新靜止,四面八方而去的光映得她美輪美奐。
  “其余修道者問的皆是困擾終身的難題,而妳卻要將問題浪費在這上,以後不會後悔遺憾麽?”龍母娘娘反而問道。
  寧長久道:“我並無修道難題。”
  龍母娘娘道:“若不是我眼睜睜看著妳渡海而來,我真要懷疑妳是不是洛書樓派來的臥底了。”
  寧長久皺眉道:“娘娘壹直在看著我?”
  龍母娘娘道:“海月樓船遭遇海難,我動用海河盤遠觀過壹眼,感受到了兩道強烈的劍氣,壹道便是妳……沒想到妳果然來了。”
  寧長久輕輕點頭,他有種沖動,想要將問題改變為邱月的來歷。
  但他的直覺告訴他,哪怕是龍母也無法真正回答這個疑問。
  龍母娘娘又問了壹遍:“妳確定想知道這個?”
  寧長久點了點頭。
  龍母娘娘面帶微笑,道:“五百四十六歲。”
  “我不會撒謊,這座仙宮與我壹體,謊言可以騙其他人,卻騙不了自己,若我說了謊,妳腳下這條銀河便會變得黯淡。”龍母娘娘補充了壹句。
  寧長久輕輕點頭。
  這與他原本預想的答案不同。
  難道是自己想錯了?
  解答完了疑問,寧長久下了樓。
  下壹個是陸嫁嫁。
  她見到了龍母。
  多姿多彩的長裙落入她的眼眸,讓她微微晃神。
  “陸姑娘,聽聞妳打敗了劍閣弟子……姑娘劍術之高令人心生敬佩,只是那位劍聖劍法雖強,氣量可並不算大,今後的路,陸姑娘要多加小心了。”龍母娘娘微笑著開口。
  星河漾碎,陸嫁嫁好似銀河上的雪。
  陸嫁嫁原本想問她為何知道自己的名字,但生怕這個問題也算,終究沒有開口。
  她對於龍母娘娘的提醒表示感謝後,便也單刀直入地問道:“我想找壹個人”
  “哦?是誰?”
  “‘惡’,他在哪裏?”
  龍母娘娘沈默良久。
  她以手支著側頰,輕聲笑道:“妳們不愧是夫妻呀,問的問題壹樣地讓我難以回答。”
  陸嫁嫁更好奇寧長久方才問的什麽了。
  龍母娘娘嘆了口氣,道:“關於‘惡’我確有耳聞,並且只以為是傳說,那是壹個全知之人,隱於中土大地,卻從未有人真正見過他。”
  陸嫁嫁問道:“連娘娘也不知道嗎?”
  龍母娘娘道:“我無法回答他的具體方位,但是這些年,我也得到了壹些關於他的傳說,若妳想改變問題,隨時可以,若妳不改,我也只好將我知道的告訴妳。”
  陸嫁嫁心中是挺想問壹些小家子氣的問題的,但畢竟此事事關重大,她也知分寸,道:“不改了。”
  “真的?妳就不想問壹問,妳那位夫君到底是更愛妳,還是更愛其他女子?”龍母娘娘柔聲笑道。
  陸嫁嫁道:“告訴我有關於惡的事吧。”
  “姑娘真是癡情呢。”龍母娘娘始終帶著柔和的笑,她將關於‘惡’的傳說壹壹道來:“惡是壹個少年,壹個存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少年,他喜歡穿黑衣服,明明人盡皆知,但所有人都想不起他……如果他真的存在,那他現在的狀態應該不是很好。”
  “只有這些?”陸嫁嫁有些失望。
  龍母娘娘話語頓了頓,繼續道:“若是沒有猜錯,惡是壹對雙胞胎中的壹個,他還有壹個妹妹。”
  “妹妹?”
  “嗯,他的妹妹在古籍中的記載名為‘詩’,詩情畫意的詩,與象征罪孽的惡恰好相對,他們所代表的,是兩個極端……這個故事若真要追溯,興許可以追溯到創世神話,沒有人知道真假。但……”
  龍母凝思片刻,繼續道:“但傳聞裏,五百多年前,惡與詩這對兄妹在人間露過壹次面,並且和壹位古神有過壹場驚天動地的大戰,之後惡便開始獨自流浪。”
  “獨自流浪?”陸嫁嫁發現了重點。
  “是的,詩要麽已經死去,要麽被人抓走,總之,這對兄妹分離了,惡還在中土流浪……很多五道境界的修行者都相信他的存在,但沒有人知道哪個是他。”
  星辰光輝依舊,說明龍母娘娘沒有騙人。
  “我知道的只有這些了。”龍母娘娘的話語微帶歉意。
  陸嫁嫁點頭致謝。
  她離開了彩眷仙宮。
  龍母娘娘坐在海水湧成的王座上,狹長的眼眸輕輕闔上,她抿著色彩瀲灩的唇,自語嘆息:“怎麽會問這些呢?幸好路已封死,可不要出岔子了……”
  最後壹人緩緩走入。
  那人是法的魁首。
  他看上去三四十歲的樣子,容貌年輕,卻也說不上英俊,身上的氣質和尋常高手並無太大的差異,所以哪怕得了法的魁首,也並未惹來太多側目。
  “褚先生,不曾想您也來了,上壹次您賞臉來龍母宴還是幾十年前的往事了吧……”龍母娘娘看著他,輕聲笑道,手卻揉著眉骨,顯得很是頭疼。
  被稱為褚先生的男子也笑了起來:“娘娘許久不見,風采卓絕依舊,難怪當年樓主大人見了您也曾動心。”
  龍母娘娘微笑道:“我與樓主不過尋常的好友。”
  褚先生道:“尋常?呵……妳與樓主大人可稱生死之交了。”
  “生死之交……”龍母娘娘笑了起來:“怎麽?終於要準備動手了嗎?”
  褚先生並未隱瞞,道:“顛寰宗封死了雪道,南州亦無退路,如今裂神之谷壹切待續,只等樓主大人邀娘娘入谷了。”
  龍母娘娘道:“妳辛辛苦苦奪魁,便是為了與我說這個?”
  褚先生道:“只是來通知娘娘壹聲,之後的事情,由不得您。”
  龍母娘娘輕輕笑了起來,大殿之中,星辰匯聚的長河大海跌宕起伏,仿佛隨時會有巨大的海獸從銀河向浮現,壹口將這個男子吞入腹中。
  “洛書樓……”龍母娘娘輕聲嘆息,她眼眸中流轉出萬種風情:“我的第壹個孩子將是我自己……多諷刺啊,只是不知,到時候醒來的究竟是我,還是天藏呢?”
  褚先生平靜道:“這些事情不用龍母娘娘操心。”
  足下銀河海潮未平,像是龍母娘娘不安的情緒。
  龍母娘娘的笑聲在殿中回蕩:“洛書樓樓主何等大人物,怎麽最後也逃不出那樣的窠臼呢?復活復活……腦子裏所想的永遠只是那些早已死去的古神,卻從未想過真正以自己的力量問鼎蒼穹。所以他再怎麽強,也永遠強不過劍閣的那位。”
  褚先生面不改色道:“因為世界殘存的力量只有這些了啊……況且劍聖大人又如何呢?他能似如今這般強大,還不是因為自己也淪為了天道的附庸。”
  “淪為天道附庸?”龍母娘娘眼睛瞇起:“這話是樓主說的?”
  褚先生淡然道:“我明明是奪魁者,怎麽成了龍母娘娘問我問題了?”
  龍母娘娘收拾了情緒,銀河的海潮重新跌落。
  “褚先生,請。”龍母娘娘緩緩打了個哈欠。
  褚先生道:“先前那對白衣道侶,他們都問了什麽?”
  這是他的疑問。
  龍母娘娘面露難色。
  保守秘密是她所答應之事,回答客人任何的問題也是她所答應之事。
  這般兩難之境,她又該如何抉擇呢?
  ……
  ……
  彩眷仙宮的廂房裏,陸嫁嫁將龍母娘娘的話語轉告給了他。
  “詩?”寧長久稍驚。
  不知為何,壹提到這個名字,他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壹個彩帶飄飄,宛若仙人琢玉而成的身影——那個心魔劫中的小姑娘。
  他並不確定自己的直覺準不準確。
  五百多年前……
  他想起了過去與那個小姑娘的對話。
  時間似乎也能對上。
  如果詩真的是她,那麽她還記得惡麽?又是誰將她囚禁在了心魔劫的幻境中,她口中那位掌櫃的又是什麽人?
  許多疑問紛至沓來。
  寧長久順著那條虛無的脈絡望去,好像在凝望壹個盤踞著怪物的深淵。
  陸嫁嫁微笑道:“又走神了?在想什麽女人呀?”
  寧長久看著她柔和傾著的唇,清麗的容顏不似過往那般清冷,微笑著還帶著壹種出塵的清媚,好似劍上無意映著的霞光,壹生也不會看厭。
  寧長久想著她白日裏不茍言笑的清傲模樣,心思如火,微笑道:“我還敢想誰呢?”
  陸嫁嫁道:“龍母娘娘這般漂亮,還不夠讓妳魂牽夢繞?”
  寧長久道:“活了幾百歲的老女人有什麽好的?哪裏有嫁嫁壹半的美。”
  邱月在壹旁虎視眈眈地看著他們,很是期待後續的發展。
  寧長久取出了早已準備好的清單和銀子,遞給了邱月,道:“小邱月,去彩樓裏幫爹爹把這些東西買回來。”
  邱月看著壹連串的清單,也不傻,知道這是要支開自己。
  她憤憤不平地離去。
  溫暖的燭光像是融化壹切冰雪。
  “師父想要做什麽呀?”陸嫁嫁坐在床邊,雪白的藕臂支著身子,眨了眨眼:“不會又要鍛劍吧,徒兒今日可沒做錯什麽。”
  白日裏清冷無雙的女子笑容柔若春風。
  寧長久見她偶爾露出的清媚情態,難以自持,故作平靜地湊過身去,道:“徒兒今日奪了魁,自當好好獎勵。”
  “嗯?”陸嫁嫁眼眸瞇起,身子微微後仰。
  “有意見?”寧長久問。
  陸嫁嫁長發散下,輕輕道:“徒兒哪敢忤逆師父呢?”
  夜色無邊。
  燭光搖曳,紅蠟淌落。
  雪上開著梅瓣,下方的清溪碰碎聲流響著飄向遠方。
  窗外的雪又落了下來。
  彩眷仙宮的禁制已經解去,明日裏便能看到海水冰封,仙宮覆雪的美景。
  而這個古神沈眠的前夜,滿天的大雪如常地雕零,似在書寫著詩篇罪惡的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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