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吏

七月新番

歷史軍事

秦王政二十年(公元前227年)九月,秦國南郡安陸縣,傍晚時分,雲夢澤畔下起了雨,激 ...

杏書首頁 我的書架 A-AA+ 去發書評 收藏 書簽 手機

             

第53章 鄉裏鄉親

秦吏 by 七月新番

2019-5-17 22:10

  此時此刻,夕陽裏內,黑夫家門前,被黑壓壓幾十個人圍著,他們都是裏中的百姓,且女多男少。
  按理說,冬天雖然沒有農活,但農民卻並不得悠閑。因為秦國律法規定,春天二月以後,便不準到山林中砍伐木材,到七月才解除禁令,只有因死亡而需要伐木制造的棺槨,才不受季節限制。
  所以農戶家裏的成年男子,都得乘著冬天沒有禁令時,將開春後的柴火砍夠。若是有壹技之長的,還能上山設置捕捉鳥獸的陷阱和網罟,下河獲取魚鱉,好補貼家用。
  至於女子,除了織布外,就是在家裏手持木杵,整日舂著好似永遠都舂不完的谷子。
  這個本該壹切如常的下午,卻因為裏正之妻登門被打破了。
  裏正之妻告訴在家忙活的農婦們,她聽說,住在裏東的衷家,新做了壹個舂米的器具,可以使舂米的時間大大減少,而且費的力氣不大,還不必雙臂酸痛。
  “這些,都是工匠櫞之妻與其鄰人閑聊時說漏嘴的,聽說月中就做好了,放在衷家裏,已用了半個多月,舂了好幾十石谷子!”
  “此言當真?”
  壹聽說有這種好東西,裏中的婦人們頓時炸開了,紛紛扔下了手裏的木杵,吵著要去瞧瞧。
  正當她們說說笑笑地走出家門,準備像往常那樣,去叩門拜訪時,裏正卻出現了。
  裏正面色陰沈地告訴她們,他剛去找過做這件器物的櫞,誰料櫞卻死活不願意為其他人打制此物,還帶著其妻跑到了衷家裏去了!
  “櫞說了。”裏正對著聚集起來的各戶男女道:“他說自己發過誓,不會替別人制作此物!”
  不少婦人壹聽此言,頓時嚷嚷了起來。
  “真是豈有此理!”
  “身為百工,不就應當好好為吾等士伍做器具麽?裏正有令,他怎敢不做!”
  裏正見群情憤慨,時機差不多了,便舉起手煽動道:“汝等且聽我說,幾代人來,夕陽裏的鄉親,便如同壹家人壹般,臘月祭祖在壹起,鄉飲群聚時,也是將各家食物拿出來分食。但凡有好東西,皆應與裏中眾人同享!這就是裏中早就定下的規矩!”
  “對。”
  “沒錯!”
  眾人紛紛附和,雖然這所謂的規矩,早就沒人當回事了。
  “可如今,衷和櫞卻不願意交出此物,不願讓裏中諸女舂米省點氣力,縱然我是裏正,也拿他們無可奈何。既然我不能說服他二人,還望汝等與我同去,好好勸勸他們,讓衷將此物交出來,若真的好用,便讓櫞為每家每戶都打制壹個,何如?”
  “裏正所言甚善!”眾人壹聽裏正是想讓各家各戶都用上那好東西,頓時高興了,紛紛贊成。
  於是乎,不多壹會,衷家外面,昔日空蕩蕩的半畝桑林已擠滿了人,地面被踩得壹片狼藉。還有人踮著腳,越過墻垣往裏面看去。
  更多的村婦,則是在外面嚷嚷了起來:
  “衷,妳出來說句話!”
  “那舂米能省力省時的器物是不是真的?”
  “櫞,若真有此物,妳身為百工,為何不為裏人打制?”
  衷家的木門緊閉,裏面的人也壹言不發,只是隱隱有小孩的哭聲傳來……
  ……
  看著衷壹家子被堵在門內,遭到裏人逼問,夕陽裏裏正心裏別提多舒暢了。
  裏正雖然小,卻也是壹裏之長,負責掌管戶口、檢查非法、催納賦役之事,平日裏誰見了他,不得恭恭敬敬的朝他作揖?
  可自從那黑夫去縣城服役,立功得爵歸來後,他們家就越發高傲,不將自己放在眼裏。黑夫那個小豎子,平日裏在路上遇見別人,都和善地打招呼,唯獨見了裏正,竟是頭都不想點壹個,此子真以為自己得了公士爵,就了不起了?
  因為黑夫讓家人三緘其口,在事成之前不要透露他要做亭長的事,所以包括裏正在內,裏中眾人統統不知……
  裏正與衷家兄弟本來就有些仇怨,他都已經想好了,等到今年春耕,衷和黑夫再來借牛時,定要他們知道,這裏中,到底誰說了算!
  但機會比裏正預想的要來得快,前兩天,他的妻子去裏北串門時,傳回來壹個消息:工匠櫞的妻,也就是黑夫的姐姐浣,跟鄰居閑聊時說漏了嘴,誇口說櫞幫黑夫、衷做了壹個可以用腳踩踏的舂米器具,可以將舂谷子的時間節省壹半,而且還不費力……
  裏正有些不信,但拗不過妻子的嘮叨,今日他便去了櫞家,想問清楚此事。
  誰料櫞卻支支吾吾,明顯心裏有鬼!
  裏正疑慮之下,便假裝去如廁,摸到櫞家後院,竟真的看見了壹個酷似桔橰的舂米器具!
  這下櫞百口莫辯,裏正勒令他為自己造壹個相同的,後日送到家中去。誰料這櫞也夠狠,當場拒絕了裏正,還將那東西給砸了!然後就帶著他妻、女,跑到衷家去了……
  裏正未能得逞,氣急敗壞之下,便有了今日這壹幕。
  他自己得不到,便假裝公允,要讓這衷壹家老小難看,遭到全裏人的敵視!
  “看妳家以後要如何在裏中立足!”
  正當裏正得意洋洋地看著衷家被圍時,田典過來了,他低聲奉勸裏正,說今時不比往日,衷的弟弟黑夫可不是好相與的人,在全縣都有名聲呢,誰知道以後會怎樣,千萬別把事情做絕了!
  “我就做絕又如何?”
  裏正不忿,他本就是個倔強的小地主,為家族曾經“士”的身份驕傲,心心念念要維護自己在裏中的地位。
  事情到了這壹步,已經不再是壹個舂米器物的問題了,而事關到他在裏中的威望。若是連壹個小小的百工都敢違抗他,連衷家兄弟都收拾不了,他還怎麽當這個裏正?那個爵位比他高的裏監門老頭,可隨時都覬覦著這個位子呢!
  所以裏正壹意孤行,對田典道:“休要再勸,我今日,定要讓衷家低頭,乖乖將那器物獻出來!”
  田典搖了搖頭,離開了,臨行前說,這件事,他會兩不相幫。
  “乃公也不需要妳幫!我才是這夕陽裏壹裏之主!”
  看著田典懦弱的模樣,裏正十分鄙夷,他繼續說著些煽動裏人的話,讓他們對衷家怨氣更甚,好似衷家不將那器物交出來,就是欠了他們壹般。
  鄉裏生活就是這樣,地方小,擡頭不見低頭見,摩擦就多。鄰裏之間,雖然平日裏和和氣氣,可壹旦妳家有了我家沒有的,我想要妳擁有的,便會導致嫉妒、羨慕。
  自從黑夫回來後,衷家的日子蒸蒸日上,不僅新修補了門、墻,每隔幾天還能吃上點魚、肉,更為了保住踏碓的秘密,這些時日都不邀約鄰居去家裏坐了……
  慢慢地,周圍的鄰裏,便對衷壹家子有了點意見,各種情緒開始醞釀,背地裏說他們家高傲、瞧不起人的可不少。如今再被裏正添壹把火,那些丈夫兒子出門,留著壹人在家舂米的沒見識村婦,便很願意跟著裏正來看熱鬧……
  更有人惡意地朝他家嶄新的門上扔泥塊,宣泄著嫉妒。
  見差不多了,裏正便假惺惺地阻止了眾人,他分開人群,揚著高傲的頭,站到了最前排,叉著腰,大聲朝衷家嚷嚷道:“衷,妳若是再不出來,吾等就要自己進去了,到時候驚嚇到了妳母親、兒女,可休怪吾等不講同裏情面!”
  他知道,那黑夫雖然是個狠角,但今日卻不在家。
  至於衷?呵呵,裏正是看著他長大的,衷從小到大,就是個老實本分的孩子,在戰場上傷了腿後,在人前更多了壹分卑微,凡事都不會爭執,處處都會忍讓。以往裏正在借牛、借農具、分田上難為衷,衷也只是無奈地笑笑,不敢有什麽意見。
  所以裏正篤定,衷壹定會向自己低頭!
  他話音剛落,衷家黑漆漆的木門,便吱呀壹聲打開了。
  衷壹只腳跨出了門檻外,壹只腳還在門檻內,左手扶著門,右手則掩在身後。
  他看著外面黑壓壓的鄉親,看著趾高氣揚的裏正,臉色有些發白,那條在門檻內的傷腿,好似在微微顫抖……
上壹頁

熱門書評

返回頂部
分享推廣,薪火相傳 杏吧VIP,尊榮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