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三章 步調越走越急
白狼公孫 by 壹語破春風
2019-1-8 15:56
“……溫侯可知,當初董卓是誰放進來了的?便是他袁紹!坐擁四州之地,數十萬兵馬,輻射北部邊境、整個遼東,他若是與外族交戰,我公孫止說不得還高看他壹眼,而今卻只是拉著二十萬人逞威風,想要天下?還是先過了我手中這把刀再說吧。”
雨雲積攢,話語回蕩山坡時,從天空落下,嘩嘩的雨聲沖刷過林野,順著枝葉織起雨簾,煩悶吵雜的蟬鳴在這壹刻安靜了下來,下方軍營人影奔走,躲避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
呂布雙手壓著膝蓋,靜坐在雨中,仍由雨水落在臉上、甲胄上,沈默了片刻,目光像是望穿了這片蒙蒙雨簾,“某家與妳壹般出身微寒,想要建功立業,殺過匈奴、鮮卑,殺過丁原、董卓,這輩子走過許多彎路,沒有遇到牢中那位老人時,從未想過家國天下……縱然如此,也在中原四處流竄,臨到敗亡那壹刻,才想到往曾經走過的路望去,發現這些窩裏打來打去的人……是何等可笑,開疆擴土才是武人該有的榮譽。”
“但是天下諸侯,眼裏還是只有天下。”公孫止咧開嘴笑了笑。
呂布點了點頭,轉過去看著他:“那都督覺得,這大漢……還要亂到什麽時候。”
“說不清楚……”公孫止撥弄著刀鋒,仰頭時,連接天空的雨絲落入眼裏,“……壹個國家亂起來,皇位就是最吸引人的,打的頭破血流都要去爭,大量的人命填進去,田地荒蕪、城池破敗,打的最後那皇位下面全是屍骨累累,這個國家又要從頭再來。”
他停下話,取過酒袋灌了壹口,遞給旁邊的身形,“如果壹直打下去,打完整個天下州郡,是要花壹輩子的時間,這壹輩子打完,這天下也就沒多少人了,妳要問我有什麽盡快壹統天下的法子,這個真沒有,除非讓剩下的諸侯都明白壹個國家的重要性……讓他們明白過來,但袁紹是例外,他做夢都想要天下,這也是我必須要打掉他的原因。”
呂布眼中亮了亮,喝了壹口酒,“……妳那個壹個國家的重要性……我倒是想多聽聽。”
“激起他們身為漢人的自豪……”
雨中那狼戎鎧甲的身形顯得高大,輕聲開口,緩緩說了壹句。
……
日頭在雨中幾近落下,官渡,袁軍大營,追襲的奔跑冒雨而回,旗桿上的屍體已經被取下,收斂入棺。
持著兵器的兵卒壹隊壹隊的巡視過帥帳周圍,雨天躲進帳篷裏的士兵竊竊私語的望著外面雨天,望著奔湧進來的馬隊,壹面打磨著兵器。不同尋常的氣氛籠罩心頭,同時,也籠罩整個軍營,之前韓猛從北面逃回帶來軍中可能有公孫止奸細的消息,已經悄然傳開,與此同時,上午時分名叫許攸的謀士悄然離營,投奔曹操而去,主公派騎兵去追擊的事也大有人看在眼裏。
這些事情雖然大,倒也讓不了下面的這些兵卒操心,但聯想到昨日夜晚陡然有人營嘯被殺,蘇由將軍的屍體還被掛在旗桿上,事情壹件件匯聚起來,下面的士兵不由疑心起來,當中會不會真如韓猛所說那般,身邊或者其他隊伍裏有敵人滲入的奸細,也有部曲司馬、都尉給下面的人打氣,釋疑:“主公軍隊二十萬人,就算有奸細還能把二十萬人吃光不成?妳們壹個個瞎擔心什麽勁!此時,我冀州兵馬如日中天,曹操、公孫止不過以卵擊石,妳們好生打仗就行!”
“那……什麽許攸為什麽會跑?”有人開口問道。
“這個……是上面的事。”
無法解答的疑惑永遠是最為膈應人的,縱然現如今的袁軍強大到可以推平壹切,但在內部上,同樣面臨派系混亂,不夠團結的問題,許攸除了自身有問題外,更大壹部分還是內部互相詆毀造成的,加上搖擺不定的袁紹,事情終於衍生出壹連串的問題來,有些事無法釋疑,下面的人就會胡亂猜測,壹旦疑神疑鬼起來,又要上戰場,對於身邊的同伴終究會有提防。
雨水嘩嘩的落在帳篷上,夜風吹過來。
大帳中燈火燃燒,明明滅滅的光芒裏,袁紹壹臉陰沈的坐在那裏,聽到對面謀士話語在這樣說:“許攸往日收斂財物,又貪圖公孫止贈與的錢財,今日他誓言坦坦不會做下這種事來,轉眼就投了曹操,曹操又與公孫止是壹丘之貉,難不保真如韓將軍所言,許子遠與文醜二人已暗中投靠了對方,否則那呂布、趙雲何以憑不到萬人兵馬壹路破竹殺到巨馬水?如此壹來,所有的事都有能理清來龍去……”
話語聲中,側位上的監軍沮授緊閉雙目,壹直微微的搖頭,期初他堅信這是離間計罷了,只要置之不理,也算破計,但眼下這條計漸漸露出真容,才知道這是條攻心之策,就算他說出來,根本無法消除影響,他算是看走眼了……韓猛為藥,許攸為餌,袁熙才是哪味藥引,出這計的人,當真狡猾,絕對是壹肚子壞水的人想出的,而非那頭白狼,老人嘆口氣。
呯——
郭圖的話語尚未說完,首位上端坐的袁紹,壹掌拍在桌面,咬牙道:“……傳令全軍,不管如何,明日壹早攻城!官渡拿下,我看他們還有什麽陰謀詭計——”
與此同時,土城。
城中曹軍校場,馬蹄雷動,雨點打在冰冷的甲胄上,重裝的騎士牽馬走出,鎧甲上的鐵片在走動中,發出碰撞的聲響,陸陸續續匯聚到了這邊,他們身後還有三千輕騎名曰“豹騎”緊跟過來,派成數列,最前方的統領,身材高大壯碩,同樣身著鎧甲,手握壹桿大槍,腰挎環首刀,便是虎豹騎統領曹純。
高臺之上,曹操揮開遮來的紙傘,與名叫許攸的謀士壹前壹後,走上前方站定,他望著雨夜下壹片肅殺的騎兵,緩緩擡起了手臂。
“袁紹囤糧之地在封丘……”簡單,猶如雨水冰涼的話語出口。
而後,手掌像是握住了雨簾,捏著了拳頭猛的落下,“……推平此地!”
下壹秒,雨水濺開,大地悄然動了起來,不久之後,土城東門打開,養精蓄銳已久的虎豹騎長龍般沖進夜幕。雨簾延綿天地方圓,校場上還剩余的步卒舉著火把照著周圍,目光都在望去高臺,以及身邊站立的將領們。
隨後,有士兵的聲音在雨中大喊:“主公,我等該如何做,請示下——”
“爾等稍安勿躁,仗還有的打!”高臺之上,曹操壹身戎裝,顯得威嚴肅穆,“他們此去不過是去做壹些必做的事,至於妳們,乃至我都留在城中好生睡壹晚,明日雨停,大開殺戒!”不久之後,巨大的校場上,士兵安靜的站了壹會兒,逐漸離開回去帳中……
曹操抹去臉上的水漬,望著城外袁軍的方向,夜襲封丘縱然奏效,明日將會是最不尋常的壹天了,但真正的勝敗,還是未知……
“至少,我曹操盡力了。”他輕聲說道。
……
雨水蔓延溝壑,沖刷沙石緩緩流下來。
“……之前在許都牢裏,有位年輕人與我商議過,如果袁紹敗亡後,這個天下又該如何走下去,他說引外禍而聚天下人之心,將中原、以及西蜀、荊州、江東力量擰在壹起,消弭私心。”
呂布將酒袋還給公孫止,站起身來:“這到是好想法。”
“我也覺得。”
公孫止與他並肩往下方走去,繼續說道:“後來我與李儒細細推敲過程,可以行此事,西蜀劉焉、荊州劉表都是漢室宗親,心自然向著劉家的,若是外敵寇邊,他們該如何做?只要讓這兩個大諸侯加入進來,只剩壹江東,還敢孤懸於外?”
“雖然這事做起來很難……”
腳步停在營門口,他望著熄滅篝火的軍營,壹字壹句:“但到時候大勢已成,違逆二字,誰碰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