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下棋高手

　　玉柱得了假期，就帶著晴雯，去了暢春園旁邊的賜園，弘雅園。
　　弘雅園，修成之後，康熙原本打算賞給簡親王雅爾江阿。
　　只是，雅爾江阿在張明德壹案之中，徇私包庇老八，失了聖寵。
　　這座異常精致的弘雅園，也就成了玉柱的囊中物。
　　在暢春園附近，能夠有壹座園子的外臣，除了玉柱，也沒別人了！
　　康熙原本是讓玉柱去湯山享幾天清福，玉柱卻知道老皇帝的習慣，怕兩頭來回的跑，索性就住進了暢春園旁邊的弘雅園。
　　等康熙緊急召見的時候，玉柱騎馬趕過去，只須半刻鐘。
　　下車的時候，晴雯死盯著壹對身段妖嬈的母女，久久不肯收回視線。
　　玉柱只當沒看見似的，拉著晴雯的小手，便進了園子。
　　“爺，您帶著她們來，成心的吧？”晴雯忍了又忍，最終還是忍不住的抱怨了出來。
　　玉柱輕輕的拍了拍晴雯的小手，輕聲道：“我這次帶妳出來消暑，還必須要帶著她們。”擡手指了指外邊。
　　這也就是晴雯了，換成別的女人，玉柱才懶得解釋呢。
　　晴雯管著玉柱的內書房，知道不少的內幕之事。她壹看玉柱指著暢春園那邊，就徹底的明白了。
　　“唉，晚上必須陪著我，哪兒也不許去。”晴雯再明白事理，畢竟是個女子，渾身上下直冒酸水兒。
　　玉柱微微壹笑，湊到晴雯的耳旁，小聲說：“妳想怎麽陪，我就怎麽陪，壹定奉陪到底。”
　　“啐。”晴雯立時粉頰發燙，甩手就走。
　　王懿的祖上異常之顯赫，瑯琊王氏，誰人不知，哪個不曉？
　　不過，進入本朝之前，瑯琊王氏早就衰敗了。
　　但是，王懿在仕途上的節節高升，幫著他續娶了惠山望族秦家的嫡女。
　　無錫惠山秦家，江南第壹望族，祖上是北宋的秦觀，秦少遊。
　　康熙下江南的時候，曾先後兩次，就住在秦家。
　　只是，秦家的這壹代家主秦道然，乃是老九的心腹。
　　正好，順天府尹王懿的繼室也是秦家女。
　　康熙恨極了王懿的私下勾結皇子，索性把王懿的妻妾女，都當作是玩意兒，賞給了玉柱出氣。
　　玉柱很懂老皇帝的心思，所以，出來消暑的時候，就把秦家的母女都帶了來。
　　早上，玉柱起床後，正在用早膳。
　　忽然，門房氣喘籲籲的來稟，“稟二老爺，外面來了位老爺，自稱姓黃。”
　　玉柱壹聽，趕緊放下了碗筷，命晴雯回避了，匆匆趕到了大門口。
　　果然，康熙穿著壹身寶藍色綢衫，正立於府門前。
　　“哎喲餵，黃老爺，裏邊請。”玉柱沒敢紮千請安，哈著腰把康熙請進了宅內。
　　康熙在小石亭內坐定之後，玉柱知道忌諱，沒敢命人上茶。
　　“唉，妳也太那個啥了吧？連茶都不上？”康熙故意逗玉柱。
　　康熙都這麽說了，玉柱只得硬著頭皮，命人上茶。
　　只是，茶盞端上來之後，玉柱先從壺裏倒了壹盞，壹口飲盡。
　　康熙自然明白，玉柱這是壹片赤誠的試毒之意。
　　不過，老皇帝信得過玉柱，便不顧玉柱的反對，親手倒了壺中的茶湯，小啜了壹口，贊道：“好茶，清洌甘甜，回味無窮。”
　　玉柱壹聽就懂，便紮千道：“老爺子，我且告退片刻。”
　　康熙點點頭，卻沒說話，玉柱心領神會的退下了。
　　中午，晴雯伺候玉柱用午膳的時候，有些心不在焉，屢屢夾錯菜。
　　玉柱笑了笑，說：“妳呀，就甭胡思亂想了，她們是給老爺子準備的，不是我要怎麽著。”
　　晴雯羞紅了臉，小聲說：“爺，妾錯怪妳了。”
　　玉柱壹看晴雯那副嬌羞欲滴的樣兒，唉，他也吃不下飯了，索性用美人兒佐餐了。
　　天色將晚之時，魏珠找到玉柱，笑瞇瞇的說：“柱公，這弘雅園的景兒，遠不如淑春園。”
　　玉柱秒懂了，隨即輕聲壹笑，說：“淑春園就在暢春園的小東門外，甚近也。”
　　兩個人打著啞謎，就把事兒給定了！
　　當天，玉柱就搬離弘雅園，住進了淑春園。
　　淑春園，是暢春園附近諸多皇家園林之中，最不起眼的壹座。
　　但是，淑春園有壹個巨大的優勢。此地，距離康熙所居的清溪書屋，直線距離不到兩裏地。
　　距離老皇帝居處最近的壹座園林，賞給了玉柱，盛寵之隆，可見壹斑！
　　和隆科多不同，玉柱出來消暑，就純粹是放假了，百事不問，成天和晴雯廝磨在了壹處。
　　巧合的是，淑春園其實是後世的十笏園，也就是和中堂的賜園也。
　　假期都過了三天，玉柱還不想回京，康熙派了魏珠過來，賞了玉柱壹串血瑪瑙朝珠。
　　玉柱接了賞，又磨蹭了兩日，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回京裏，繼續當差了。
　　“主上，您的不念棧權位，甚是高妙，門下欽佩之極。”周荃在私下裏大肆吹捧玉柱。
　　玉柱端起茶盞，問周荃：“妳手頭的差事，可曾辦結？”
　　周荃壹聽這話，隨即單膝跪地，沈聲道：“荃問心無愧也，任憑主上處置。”
　　玉柱飲了口茶，輕輕的放下茶盞，冷冷的說：“妳的膽子，也太大了，就沒有妳不敢幹的事兒？”
　　周荃仰起臉，小聲說：“不瞞主上您說，門下已經算是死人了，何所懼哉？”
　　玉柱又端起了茶盞，猛飲了壹大口，狠狠的咀嚼著嘴裏的茶葉。
　　周荃明知道玉柱真的生氣了，卻並未害怕，也未辯解什麽，只是壹臉坦然的望著玉柱。
　　玉柱壓下心頭的怒火，將嘴裏嚼碎了茶葉，緩緩的咽下肚內，冷冷的說：“太過冒險了。”
　　周荃長松了口氣，重重的壹嘆，小聲說：“主上，豈有無風險，而全是喜訊之理？”
　　玉柱壹陣默然，過了半晌，揮了揮手，把周荃趕出了公事廳。
　　周荃出門之後，卻見牛泰正眼巴巴的瞪著他。
　　“蠢才，妳說妳該說的，我做我該做的，有啥可擔心的？”周荃撂下了這句話後，揚長而去。
　　玉柱聽了牛泰的稟報後，氣笑了，哼哼道：“這個混蛋，擅做主張，還有理了？”
　　牛泰沒有完全聽懂，不過，他卻明白，主子並未打算深究周荃的擅作主張。
　　自古以來，凡是能成大事者，身邊豈能沒有托付大事之人？
　　話說，劉季當年被迫去鴻門赴宴之前，曾經托孤於蕭何。
　　周荃做下如此大事，玉柱沒有宰了他，就算是默認了。
　　過了幾天，佟國維把玉柱找去了佟家老宅。
　　祖孫兩個剛壹見面，佟國維就誇了玉柱：“妳不念棧權位，壹心享福的態度，大善也。”
　　玉柱笑了笑，小聲說：“瑪法，何善之有？”
　　佟國維拈須輕聲笑道：“吾雖老矣，兩眼卻不昏花。想那淑春園，多少王公親貴想要，而不可得，卻被妳給得著了，嗯，上佳。”
　　佟國維是真的很滿意了！
　　人在宦途，最怕的事情，其實是，只知進，而不知退也！
　　遍觀歷代，凡是能成大器者，誰不是歷經磨難和曲折？
　　“唉，妳阿瑪其實比妳還聰明得多。只可惜，他的性子遠不如妳沈穩，將來，終究難逃大劫。”佟國維十分欣慰的說，“老夫原本以為，我們老佟家差不多到此為止了。不成想，竟然出了妳這麽個怪胎。”
　　玉柱暗暗佩服佟國維的遠見卓識。
　　歷史上的隆科多，幫助老四登位之後，把老四的籠絡之語，全都當了真。
　　隆科多最厲害的時候，他可以不經過吏部，直接選任官吏，史稱佟選。
　　除了隆老三之外，年羹堯也喝了老四的迷魂湯，居然也搞出了年選任官，也叫西選的戲碼。
　　要知道，自秦皇以降，所有的皇帝或是權臣，只要有能力維護自己的權位，都奉行同壹套邏輯：普天之下，莫非王臣！
　　不誇張的說，從李斯開始，壹直到張廷玉被整垮，上下兩千年的歷史進程，大趨勢是：相權日益衰落，皇權不斷擴張。
　　皇權的持續性擴張，只和人性有關。
　　說白了，再厲害的大英雄，掌權時間越久，就越不喜歡聽逆耳的忠言。
　　“妳既知進退，我便趁未死之前，再送妳壹份大功吧。”佟國維從桌上拿起壹份折子，緩緩的推到玉柱的手邊，輕聲道，“不到萬不得以，勿用此折。”
　　玉柱也沒和佟國維客氣，徑直將面前的那份折子，塞進了懷中。
　　佟國維隨即大笑道：“朝聞道，夕可死也！汝且去吧，老夫無憾矣。”
　　只是，令佟國維沒有想到的是，玉柱不僅沒走，反而湊到他的耳旁，小聲問道：“瑪法，佟家可以沒有我阿瑪和您孫兒我，卻不能沒您的掌舵啊。”
　　佟國維微微壹楞，隨即哈哈大笑，撫須道：“孺子可教也。來來來，且隨老夫去壹地。”
　　說罷，佟國維便把玉柱領進了老佟家的宗祠。
　　宗祠裏，佟國維和玉柱，壹待就是大半夜。
　　這壹夜，佟國維究竟和玉柱說了些什麽，除了他們祖孫二人之外，誰都不知道。
　　淩晨，玉柱登車回府之時，禁不住扭頭，深深的看了眼老佟家門前的那對威武的石獅子。
　　唉，若是隆科多不那麽的驕狂，真的聽了佟國維的囑托，又何至於身敗名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