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謀生手冊

府天

歷史軍事

  家有良田百來畝,也算殷實小地主。   奈何年方十四卻突然被人叫爹,剛得手的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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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零九章 李師爺勸學,段府尊召見

明朝謀生手冊 by 府天

2018-7-4 10:57

  別人都只看到什麽高風亮節,什麽仁義無雙,只有李師爺這利眼看出來了!
  汪孚林知道李師爺是個明白人,當下也就光棍地承認道:“沒錯。實不相瞞李兄,我當初進學後回鄉路上被惡棍轎夫所傷,頭部受創,記憶有些問題,往日倒背如流的四書五經,制藝文章,幾乎都不記得了!所以我不打算繼續舉業。”
  李師爺沒想到汪孚林承認得這麽爽快,先是眉頭壹皺,等聽到後頭的解釋,他更是楞住了。足足好壹會兒,他才苦笑道:“看來,我只猜中了壹半。如果真是如此,那可就大大糟糕了,汪賢弟難道不知道,生員每年都是要歲考的?如果連年歲考都在末等,大宗師會笞責以示懲戒,若是連著三年末等,功名都很可能保不住。”
  要命了,這些天雜務纏身,完全忘記了這壹條!
  汪孚林壹下子想到自己當初勝利贏下功名保衛戰的時候,還有個挨了笞刑的倒黴生員作為陪襯,仿佛就是因為歲考還是科考太差而挨打的!這下可好,他為了特權而努力去保住功名,這功名卻成了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憑他眼下這可憐的制藝水平去參加歲考?難道他去當個白卷英雄不成?
  看到汪孚林臉上表情變幻不定,顯然是被自己點醒了,苦惱不已,李師爺忍不住問道:“賢弟讀書這麽多年,就不能重新把舉業撿起來?我說壹句功利的話,八股就是個敲門磚,壹鼓作氣考完,就可以扔壹邊去了。”
  人人都知道這麽個道理,但很少敢明言。李師爺這樣直接捅破,顯然沒把自己當外人,汪孚林當然是很感激的。可想了想四書五經的恐怖字數,以及八股破題以及之後寫文章的難度,他還是小聲問道:“秀才能請辭麽?”
  他很沒出息地想,如果能,他就等金寶進學後,自己趕緊把功名奉還!
  李師爺差點給汪孚林氣樂了:“怎麽請辭?功名這玩意,只能被革除,卻沒有請辭這兩個字,壹旦考上,就有進無退,只能往前!就是舉人,壹旦報上去要參加會試,卻因為病了沒能趕得上,按照從前的規矩,都要罰充胥吏,這輩子別再想科舉出頭了!而且,妳要知道,生員不算出身,至少得混壹個監生名頭才能開始做官。”
  完了,這次是自己把自己帶進溝裏了!
  汪孚林在心裏哀嚎了壹聲,卻不想李師爺突然若有所思地說:“妳知道我現在傳授金寶秋楓,還有葉明兆的是什麽?經史講解之外,就是制藝,制藝都需要從孩子抓起。妳要是回心轉意,日後我給金寶的功課妳也不妨看看,若是金寶能夠盡快考上秀才,三年後妳們父子壹塊下科場,那是多大的佳話?只要在主考官那宣揚宣揚,說不定妳們父子壹塊題名,那時候妳想不想繼續考就隨便了。那天英雄宴妳也看到了,要成為鄉宦,舉人是必備條件!”
  這不就是應試教育要從孩子抓起,本科畢業證是找工作必備麽?
  汪孚林無精打采地答應了壹聲,突然心中壹動,遂擡頭問道:“李兄怎麽今天突然對我說這個?”
  “因為不想金寶他爹歲考出醜!”李師爺背手答了壹句,隨即矜持地說道,“我認為,妳不該在這些瑣碎的事務中浪費自己的精力,誌當存高遠,不當只顧著眼前!”
  果然,李師爺就是傲嬌,提醒人也非得這樣!
  這回換成汪孚林又好氣又好笑。他最初也沒想著抱葉縣尊大腿,可壹次次的事件,將他和這位歙縣令緊密聯系在了壹起,他也需要這重關系謀生求存。所以,他誠懇地感謝了李師爺的善意提醒和高瞻遠矚,但也表示自己不能辜負葉縣尊的知遇之恩,結果引來了李師爺的壹個大白眼。
  “金寶很敬重妳這個爹,妳可別忘了收他當養子的初衷,他是我真正意義上第壹個入室弟子,葉小胖和秋楓都只能算是記名弟子。”李師爺也不管這話若是讓另兩個學生聽到,讓真正出束脩的葉縣尊聽到,會是怎樣的表情,用理所當然的口氣說,“我期望看到他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吃過午飯,李師爺帶著因為受罰而郁悶受傷的葉小胖回了縣衙,而汪孚林消化了李師爺的話,決定先不理會這樁大案的沖擊波,帶著浩浩蕩蕩壹大家子出門,去府城鬥山街許家先拜謝人家借物借人幫的大忙,這事已經拖幾天了。
  因為眼下手頭寬裕,汪二娘又聽說許家有好幾個孫小姐,進了府城便拉著汪小妹親自采購各色禮物。這其中,精於算計,歷任米行當鋪小夥計的葉青龍發揮了很大作用。
  他買了四端號稱最新鮮顏色的紗,用他的話說,做堆紗花或者衣衫上的裝飾最為合意,即便以汪二娘和汪小妹的眼光來看,也都覺得好。他帶著眾人從府城舊貨壹條街上淘了壹套文房四寶,雖說是舊物,樣式做工卻相當不俗。他還挑了幾樣竹制擺件器具,無不小巧新奇雅致,專為討小姑娘喜歡。最重要的是,幾樣東西性價比極高!於是,和金寶秋楓用了好壹陣子才融入汪家不同,葉青龍立刻贏得了兩個小姑娘的高度認同,汪孚林只能嘆為觀止。
  這壹趟出門,想到汪二娘已經快到及笄的年紀,汪孚林早早讓人去雇了壹擡轎子,留下康大等人看家,自己幾個大男人卻只走路。知道今天這是去大姐婆家親戚那兒做客,到了許家,潑辣外向的汪二娘顯出了十二分嫻靜,古靈精怪的汪小妹也露出了十二分乖巧。以至於方氏看到她們,又看看特意請來陪客的汪元莞,再對比自己那些孫女,直把汪家的家教給誇上了天。汪孚林聽得滿頭大汗,暗想這兩個小魔女鬧騰起來您真沒見過。
  而對於送來的禮物,見慣了金玉的許薇等幾個女孩子們都愛不釋手,尤其是那竹制擺件,被她們三下五除二瓜分了幹凈。而方氏的回禮要厚得多,都是小姑娘喜歡的簪環首飾,雖說她明言是鎏金的,汪二娘和汪小妹還是壹再推辭才敢收。當汪孚林就前事道謝時,方氏顯得很大度:“秦六都告訴我了,妳也是為了妹妹,又沒瞞著我,這些小手段沒什麽大不了的。我本想著那個邵八要是不收斂,早晚便是個瘐死鬼,沒想到這麽快就事發了!”
  汪二娘本就好奇這樁案子到底怎麽壹回事,奈何之前哥哥不說,李師爺賣關子,此時趁著大姐也在場,她就拿著女孩子的優勢撒嬌求透露。結果,汪孚林還是閉口不談,她恨得牙癢癢的,只能對金寶打眼色。金寶卻正被壹旁許薇等女孩子們集體註目禮看得極度不好意思,腦袋垂得低低的,壓根沒看見她的眼神。最後,還是方氏笑著說道:“大家既然都想知道,雙木,妳就說說。”
  方氏都發了話,汪孚林沒奈何之下,只能避重就輕,精彩程度比中午向葉縣尊解說的時候卻大打折扣。即便如此,四周圍的每壹個人都聽得聚精會神,當聽到邵家堆積如山的贓物,以及枯井之中的累累枯骨時,屋子裏更是壹片死寂。
  就在這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壹個急切的聲音:“老太太,府衙那邊派人來,說是段府尊召見汪小相公!”
  屋子裏剎那間壹片寂靜。汪小妹還不太懂這些外頭的事情,汪二娘卻壹下子蹦了起來,快步走到汪孚林跟前,手忙腳亂地替他整理衣襟,隨即低聲說道:“哥,不要緊吧?要不要帶上金寶壹塊去?”
  許家幾個孫小姐也都驚醒了過來,許薇便壹個勁攛掇道:“對,帶上金寶,大宗師也誇過他的,之前英雄宴上汪小相公不是也帶了他嗎?”
  方氏見其他幾個孫女嘰嘰喳喳都開始添亂,不禁惱火地喝了壹聲,見她們全都乖乖坐好,她見汪元莞雖滿臉擔憂,卻沒說話,而汪小妹也已經竄到了汪孚林身邊,死死拽著他的手不肯放,她就招手把金寶叫到了跟前,隨即擡頭對汪孚林道:“妳放心去,其他人就留在我這兒。段府尊為人還是講道理的,再說,他不看僧面看佛面,總要給南明先生幾分面子。”
  汪孚林本來就不想讓年方八歲的金寶蹚渾水,此刻見這個小家夥眼巴巴看著自己,他就對其搖了搖頭,沖著方氏拱了拱手,又拍了拍身邊兩個妹妹,最後對汪元莞說:“大姐,二娘小妹還有金寶留下,妳在老夫人這兒看顧著壹些,我先去了!”
  壹出堂屋,他就看見秋楓和葉青龍兩個迎了上來。兩人誰都不看彼此,分明是直到現在還惦記那點舊怨,當著他的面就搶著要跟去府衙,他幹脆就答應道:“妳們兩個壹塊跟著我,有什麽事也好回來報個信,走吧!”
  徽州府衙在整個府城的最西邊,規模比歙縣衙門大幾倍不止,若是加上東邊的察院,正好是正方形缺東南壹個角。府衙儀門坐北朝南,在正南面,給汪孚林帶話的人卻並沒有帶著他往那邊去,而是往察院門前大街過,直接進了府衙東邊的陽和門,沿著甬道走了壹箭之地,方才在壹座軒敞的大堂前停下。
  “這是喜聞堂,也就是從前的親賢館,是府尊接見府縣賢士的地方,這會兒府尊、葉縣尊、舒推官都在,請汪小相公入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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