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規劃
續南明 by 老白牛
2019-5-21 19:42
略為調整了班子,擬定了框架,不提下方眾人怎麽想,楊河讓人展開壹張大地圖,卻是壹張詳細的規劃圖。
他取了壹根小棍子,走到規劃圖前,看著下方好奇的各人,沈聲說道:“吾觀邸報,大明局勢越亂,覆巢之下,豈有完卵?所以為了自保,就必須壯大自己,不斷壯大,才不會在來日的亂局中被大魚吃小魚……”
下方很多人恍然大悟,其實在剿滅銅山匪後,壹些莊民心中不免出現安逸自滿的心理,有些不理解楊相公拼命發展的心態。
甚至有人認為新安莊在這壹片已經無敵,大可以封閉龜縮,平平靜靜過自己小日子,外界任何風雨,都不必理會,兩耳不聞窗外事,壹心只過小生活。
楊河也不能怪他們覺悟見識低,畢竟就算莊中管理人員,以前絕大部分也只是普通的平民百姓罷了,最高級別的不過壹個裏長,見識非常有限,有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生活已經滿足。
但楊河的壹番話,就打破了這個夢境,更將局勢提升到了整個大明的高度,讓很多人竦然而驚,似乎又壹扇大門打開,有若從二維空間跳躍到三維,猛然知道,原來世界是這樣的。
高度,決定了視角,原來從高處眺望,新安莊並不是世外桃源,只是睢寧北岸壹片小小的地方罷了。
放在整個大明,只是非常微不足道的壹片地方。
很多人還想起壹路逃難的艱辛,那種道饉相望,千裏白骨的慘狀,若稍壹松懈,新安莊……
眾人大多數還是為了躲避流寇而出逃的,眼下到了黃河的北岸,流寇大部雖不能過河,但從山東南下,壹樣有數之不盡的賊寇,便如焦山匪,銅山匪,都是山東來的流賊余部。
誰知道以後還會不會有大規模的匪賊南犯?
眾人有現在的太平生活,還是連番惡戰才得來的,而幾次惡戰的對手,都是大明無數匪賊中微不足道的幾股。
而類焦山匪,銅山匪,大明會有多少?
看周邊眾人面色壹肅,態度都端正了不少,楊河點了點頭,為了發展,就必須豎立壹個目標。
為了發展,更必須豎立壹個敵人,使內部在強大的壓力下團結壹致,否則無所事事下,就有可能陷入內耗。
持著小棍,楊河繼續嘆道:“局勢不太平啊,吾觀邸報種種,傅督兵敗身死後,南陽又陷,唐王遇害,猛如虎猛帥戰死殉國。現闖賊已圍開封,連陷所屬,未知是否會揮兵東進,甚至渡河北上……”
下方很多人更是面露驚色,三邊總督、藩王、資深總兵接連身死,對他們沖擊非常大,畢竟往常這些都是高不可攀的存在,眼下卻象雞鴨壹樣,壹串壹串死去。
上位者都如此,何況自己?
更讓眾人認識到,眼下新安莊雖可在北岸這壹片稱王稱霸,然放在整個大明來看,還是多麽的弱小,隨便壹場風雨,都有可能覆沒,很多人心中湧起強烈的危機感。
楊河掃看了壹下四方,沒有再恐嚇,適當的壓力,可使內部團結,對外有壹個壹致的目標。
但若壓力過強,超過內部的承受力,就會適得其反,使得內部崩潰。
他沈聲道:“所以為了自保,吾等就必須不斷壯大,讓任何人等,都不敢打我新安莊的主意!”
他的語音鏗鏘有力,給人以強烈的信心,更重重揮下小棍,強調自己的語氣,讓在座很多人,神情又好了壹些。
最後楊河將棍子指向規劃圖:“要壯大,就必須定好方略目標,來日辦事,才能從容不迫,胸有成竹。”
他說道:“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如何發展,定好目標方略,吾稱之為規劃,有壹年規劃,有三年規劃,有五年規劃。現大明局勢越亂,所以新安莊的規劃,當以年計……”
下方眾人神情各異,有人聽得如癡如醉,楊相公的話,有若洪鐘大呂,不斷向他們打開新世界的大門,原來天下是這樣的。
有人則茫茫然不知所措,規劃?對他們來說,以前就是渾渾噩噩過日子,得過且過,做壹天和尚撞壹天鐘,做事情哪會有什麽規劃?所以不免聽得茫然不知所雲。
掃看下方各人神情,楊河微微壹笑,心中有數,哪些人可以提拔,哪些人可以淘汰,哪些人以後會原地踏步。
世上本沒有公平之事,人跟人更不能比,就算站在相同的起跑線上,也有人會脫穎而出,有人淪為平庸。
就不知發展到最後,在座的這些人,有幾個人可以跟上自己步伐?
他說道:“所以吾之設定崇禎十五年的規劃,在軍務方面,就預定在本年底臘月時,我新安莊的兵力人數要達到三千,而且都是脫產的職業軍人……”
下方眾人集體吸壹口冷氣,現新安莊的兵力,若軍官、旗手、護衛什麽算上,共約有六百人之數,但要達到三千人,這是個非常宏大、宏偉的目標。
而且楊相公說脫產的職業軍人,雖很多人不明白這什麽意思,但聽字面也可以猜出,便類似現軍中的營兵,常年訓練打仗不幹活。
不說這樣的兵力能否招募到,朝廷方面對這樣的精兵人數會否有猜忌阻礙等事宜,便說負擔三千人的兵力,就是壹個非常沈重的負擔,以區區壹個新安莊人力財力,怪不得楊相公要說發展。
不過若有三千精兵,大明局勢再亂,應該也可以自保了吧?
等等……
楊相公說,這只是崇禎十五年的規劃,難道以後崇禎十六年、崇禎十七年,楊相公還會有另外的規劃不成?
眾人在下方聽著,都是陣陣喧嘩與竊竊私語,很多人心中又是恐懼,又是興奮,感覺楊相公的氣魄太大了。
自己只是光坐著聽聽,都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不過場中楊大臣、韓官兒、羅顯爵、楊千總等少壯派臉上倒露出興奮的神情,三千人好啊,對他們來說,兵越多越好。
楊河看向韓大俠:“所以,兵務堂方面要跟進,堂下要設規劃所,統計與預算壹年兵額的招募,訓練,糧餉,軍服,器械種種所需,然後報上來,我這邊會設壹個規劃總所,審定各堂細則事宜。”
韓大俠忙起身鄭重拱手,大聲應令,同時重重呼了口氣,感覺跟隨楊相公後,種種方面,都與自己待過的地方極為不同,果然是做大事的人,行事就是與眾不同。
同時心下惶恐,不知可否負起重托,不要辜負楊相公期望才好。
楊河看著他道:“特別軍需方面,兵務堂這邊要供應好,現我新安莊壹年生產新安銃約在千多桿,這遠遠不足,要多招募工匠。我新安銃的產量,本年至少要達到兩千桿!”
他指著規劃圖紙道:“還有鐵甲,今年也要正式打制,便若向巡檢司購買的鐵甲樣式,產量至少要在五百副!”
下方眾人更是吸氣,新安銃壹桿的造價是八到十兩銀子,兩千桿,就要耗費白銀兩萬兩。
還有向巡檢司購買的鐵甲,確實非常精良,皆以精鐵打制,甲身鐵盔臂手壹應俱全,但價錢也非常昂貴,壹套要三十五兩銀子,就算自己打制便宜些,但原料錢也不能少。
還有工匠的薪酬,吃住等等,壹套怕也要二十五兩到三十兩之間,五百副鐵甲,就要耗費白銀壹萬兩到壹萬五千兩。
這樣算來,光軍費開支,壹年就要多少?
這還不算軍士的吃住,平常的服飾開銷等等。
眾人原以為剿滅銅山匪後,新安莊已經非常富裕,現在想想,這錢糧方面,還是頗為緊張。
大明其實有堅甲壹副十二兩的說法,但這種士卒之甲頗為偷工減料,卻是以生牛皮切片,然後塗上生桐油微烘,將鐵屑細細打入,再上油再打,最後如同鐵片,若防護力,其實差了壹些。
要用好甲,就是片片皆用精鐵,最後疊如魚鱗,就非常精良了。
只是這種甲就貴了,也就是楊河要的甲胄樣式,全重三十斤。
楊河其實有想過打制板甲,但板甲的打制更難。
不是說敲壹塊鑄壹塊鐵板就是板甲,那樣柱狀晶疏松非常,根本就沒有防護力,隨便壹箭射來就透了。
必須使用高強度的機械沖壓鍛壓與熱處理,進行大面積的塑性變形,將柱狀晶破碎為細晶粒,將疏松壓實,才能獲得優良的金屬組織和機械性能。
但此時東西方哪有這樣的沖壓技術?
都是手工鍛打,速度慢得驚人,壹個月,幾個月,能完成壹副已經非常不錯。
特別整塊的鐵板,都是精鐵,要鍛打到質量厚薄相同,非常的不容易。
而且楊河認為鱗甲的防護力也非常不錯,就用鱗甲好了。
而三千軍士,內披甲兵五百,這也是楊河在崇禎十五年所能承擔的極限。
除了鐵甲兵,他也暫時不制作別的甲胄,不單財力物力,也有防護力方面的考慮。
皮甲有壹定的防劈砍能力,但對弓箭的防護、刀劍矛的防刺穿能力比較弱,性價比較差,還是罷了。
鎖子甲也有壹定的防劈砍,防遠程弓箭傷害能力,但近距離遇到強弓,遇到長矛強弩統統完蛋,打制更困難,也罷了。
鑲鐵棉甲以後可以考慮,每七斤棉花浸水槌平成薄曬幹,反復三次幹透而成壹層,以三層縫成夾襖,內中包上鐵甲甲片,罩上布面,釘以銅泡而成。
防禦力不能與純鐵甲相比,但防刀砍,禦弓箭都不錯,可以用在某些兵種上,比如夜不收。
但普通的士兵,還是用盾牌盾車吧。
即使如此,壹年的武器裝備,已經要耗費白銀三四萬兩。
還有軍餉,每兵五錢銀子,連軍官算上,三千人壹個月就是二千兩銀子,壹年二萬四千兩。
還有他們吃喝,壹年差不多就要壹萬石米糧。
楊河心念微動之間,面上不動聲色,卻是暗暗皺了皺眉,他現有白銀十萬兩,米面壹萬石的庫存,若按這樣的規劃,庫存米面只能供軍士吃喝,白銀也有壹大半要耗費在這上面。
他本來對不久後可能的對戰流寇有些猶豫,現在看來,必須打了。
要想方設法,從流寇身上撈壹把。
……
此時楊河規劃多談到軍需之事,張出遜是軍需所主管,但韓大俠是壹堂總管,自然是韓大俠出來應令。
下方各人竊竊私語,都認為兵務堂今年的負擔頗重,特別軍需所,現區區幾個工匠,能否完成楊相公規劃的目標非常難說。
不過有了目標,各人對今年的發展也有了思路,個個頗有耳目壹新之感,他們興味昂然,更是期待楊相公接下來的講解。
張出遜安靜坐著,拿著鉛筆小本,認真記著筆記,靦腆清秀的臉上頗有慎重,今年壹年,他軍需所的擔子不輕。
便是張出恭,都是憂慮的看了弟弟壹眼,不知他可否負起這個重托。
他們三兄弟本是潰兵,得蒙楊相公厚愛,委以重任,今年弟弟肩上擔子極重,希望不要辜負重望才好。
楊河看著規劃圖上的數據,老實說到年底三千兵力,至少壹半是銃兵,還內有五百披甲兵的目標能否完成,他心中沒有底,但時間不等人,沒有這個實力,他如何對戰年底,明年初入寇的清軍?
清軍他肯定是要打的,雖然打的可能是小股,但也要掂量掂量他們的實力。
此輩雖然不是他的終極目標,但在很長的時間內,都是非常重要的對手,早打,早了解好。
……
楊河深吸壹口氣,將所有的雜念拋之腦後,他沒有選擇的余地,唯有不斷向前,再向前,發展,再發展,才能在崇禎十七年與弘光元年的大變中擁有博弈的實力。
這樣,他才不會淪為螻蟻,可在亂世中保護自己的親友與家人。
他將小棍指到戶務堂,繼續道:“軍務發展,農務也不能落下……莊前的田地約有多少?”
他這話卻是問戶務堂總管楊大臣。
楊大臣忙道:“回相公,公屯所統計上來,新安莊前的東南與西南這邊,種有高梁九千六百畝,屯所那邊都有照料,估計明年夏時就可以收獲了。”
楊河點頭,新安原莊是個大莊子,所以種有高梁近萬畝,只是此時糧食產量都不高,就算以前化肥沒有大興之時,高梁畝產也只有壹百多斤,玉米畝產壹百多斤。
谷子畝產更只有壹百斤左右,碾成小米時,更只有約五六十斤。
然後棉花畝產籽棉壹百斤左右,折成皮棉只有三四十斤。
他看過新安莊前的高梁地,算是照料得很好,但畝產估計也只有六七鬥,全部可能約七千石的收入。
這當然不夠。
好在北岸別的不多,荒地太多,特別睢寧、邳州、徐州交界這些地方,輕輕松松,就可以找出幾十萬畝的荒地來。
這還是輕松尋找,仔細尋找,百萬畝只是等閑。
大明到了現在,世道太亂,很多地方千裏無人煙,便若當時楊河逃難,路過宿州、靈璧那麽多地方,壹個個廢莊廢村,原本的良田全部荒廢了,現在舉國上下,不缺地。
他說道:“接下來戶務堂的目標,就是開墾荒地,在白馬湖邊,焦山莊這邊,今年全年要開墾田地兩萬畝!”
楊大臣張口結舌:“兩萬畝……”
現新安莊只有幾十個老弱耕種,照顧莊前近萬畝高梁地都累得象死狗,還要開墾田地兩萬畝?
楊河道:“我看過焦山莊附近,原本就有水渠引水灌溉,修葺之後,內中壹半,可以種上水稻。”
楊大臣道:“水稻……”
楊河道:“白馬湖邊,荒草面積大,還可以畜牧,建壹個養雞場,又可以飼養騾、馬、牛、羊等等。”
楊大臣道:“養雞。”
楊河道:“妳們戶務堂任務很重,水稻栽種,最遲不能過五月中,十月初,就可以收割了。不過冬麥的秋播可以晚些,寒露前後便可。若麥田開墾好,可先種上綠豆、小豆美田。”
楊大臣喃喃道:“十月就可收割……”
這時楊千總他爹,公屯所主管楊純良大著膽子道:“稟相公,所裏人手不足,而且若種水稻,這水利灌溉,頗為要緊。稻谷需要肥足地力,這北岸之地,不是旱,就是澇,肥力太差,恐怕……”
楊河道:“無妨,田地內澇,可施加石灰中和酸性,至於田地肥力,介時我有鉀肥與磷肥,定可提高土壤肥力。依我計算,介時修好水利,再加上大量肥料,水稻的畝產應該可以達到壹石五鬥,冬麥的畝產,亦可以達到壹石左右。”
他說道:“至於人手,公屯所今年要招募耕田隊,人數定在五百。”
眾人都是吸了口氣,水稻畝產壹石五鬥,冬麥壹石?
果真如此,那就是天降祥瑞啊!
大明精耕細作,若在江南,曾有畝產稻谷三石,春花壹石半的極熟之地。
但那田地是什麽地方?都是桐鄉、昆山等地供應皇宮與百官食用的“白糧”產地,很多江南的普通地,稻谷能畝產二石,麥壹石都非常好了。
放在江北,水稻畝產能有壹石,亦是偷笑。
楊相公卻說,就在這睢寧、邳州,水稻的畝產要達到壹石五鬥?
這真的可以嗎?
同時楊相公剛才說啥,“甲肥、臨肥”,那是啥肥?
俺們只聽過農家肥。
楊河的小棍,放在開墾田地兩萬畝的數據上沈吟,他準備從周邊村寨招募耕田隊五百人,約負責新安莊與焦山莊的三萬畝田地,壹人約負責六十畝地。
這個人手其實是很臃腫的,若在後世,那些種糧大戶,特別那些米國大農場,壹人最高耕種記錄是壹萬八千畝。
當然,那是純機械化的結果,這個時代不能比。
北岸田地不缺,鹽堿程度也比南岸會輕壹些,但要有好收成,水利建設就非常重要,否則就算河流湖泊近在眼前,壹樣是大雨大澇,小雨小澇,無雨旱鬧的結果。
要排灌得利,就算兩萬畝的水稻田與麥田地,這當中投入的資金銀兩,怕也不會少於萬兩之多。
還有非常重要的肥料,鉀肥與磷肥。
作物缺少鉀肥,就會得軟骨病,易伏倒,常被病菌害蟲困擾,這肥料倒好辦,草木灰充分燃燒後剩余的灰便可。
關鍵是磷肥。
附近雖有磷礦,但壹來自己沒有開礦技工人手。
二來處理磷礦石,需要用到大量的硫酸,工業制成磷肥還是罷了。
就用動物的骨頭吧,特別是海魚骨,該布局海州那邊,大量收購腐爛的魚類了。
暫時自己的手沒那麽長,就聯系波濤洶湧那邊,想必她很樂意接這個長年穩定的大訂單。
海州的漁夫漁戶們,想必也非常樂意將平時視為垃圾的爛魚爛蟹販賣出去。
所以公屯所下,該設壹個肥料廠。
又種植水稻,最怕蟲害,到時該設壹個農藥廠。
不過最關鍵還是銀子。
有銀子,才可以集中財力辦大事。
他也沒興趣搞分田到戶的低效率舉措,生產力太差,對抗災害的能力太弱。
楊河準備搞大農場,將麾下都培養為軍人與產業工人。
觀新安莊民,幾個月的食堂吃下來,也沒人有興趣建議楊相公分田分地。
畢竟單人獨戶,誰有這個能力興修水利?
沒有水利,如何種植莊稼,恐怕全年辛苦之後還要賠本,吃不飽穿不暖,哪有現在安逸?
現在大明到處都是荒地,也沒見幾個人去開荒,唯見不斷的拋荒。
壹個真理,殺頭的生意有人做,賠本的買賣沒人幹。
抱歉與詢問資料
不過楊河顧不得多看,此時車陣東面、南面,不斷有匪賊突破進來,甚至源源不斷的匪賊從大車上爬進來。
此時長兵使用不易,楊河喝令長矛手退後,他們在趟子手、刀盾手的後面配合,短兵搏鬥時,持著長矛對著前面的匪賊刺捅。
慘叫聲,咆哮聲,兵刃交擊聲,戰鬥進入白熱化境地。
楊河手持斬馬長刀在手,他看著周圍形勢,錢三娘舞著狼牙棒,她守護的那壹段無賊敢近,九爺已是收起自己的弓箭,他長兵使用白臘桿,短兵則是壹把大砍刀。
他大刀舞得虎虎生風,接連劈死多個賊寇。
陳仇敖壹手持刀壹手持盾,力扛兩個匪徒刀盾手不落下風,還有曾有遇的镋鈀跟他長短配合。
看得出來,匪徒外表氣勢洶洶,但已是強弩之末,只要殺退這壹波,賊寇就會潰敗。
“波”的壹聲,陳仇敖壹刀狠狠劈下,又被那匪徒刀盾手擋住,曾有遇镋鈀刺去,也被另壹個匪徒刀盾手牽制。
二賊配合得滴水不進,看他們外貌,可能還是兄弟。
楊河猛的沖上去,他偷了壹個空,手中斬馬刀狠狠刺出,就從壹個匪徒刀盾手盾牌左肋空門刺入。
“噗”的壹聲,寒意逼人,淩厲無比的刀身就刺透這賊的身體,壹蓬血雨就是隨著刀尖噴撒出去。
這賊猛然睜大眼睛,臉上滿是不敢相信的神情。
其實他不是沒有註意陳仇敖,曾有遇二人身後的楊河,只是這人雖是窄衣勁裝,持著斬馬刀,打著鬥篷,卻是文雅書生樣貌,威脅力不大的樣子。
所以他雖然有所關註,但註意力大多放在陳仇敖二人身上,想不到書生突然變身兇手。
楊河抽出長刀,血雨似噴泉似的撒落。
這賊怔怔看著自己傷口,血霧飄揚在冰寒的天氣中,是如此的淒涼。
他搖搖晃晃,最終睜大眼睛倒下,死不瞑目。
“哥……”
淒厲無比的咆哮從另壹個匪賊刀盾手口中響起,他扔下曾有遇,咆哮著,怒吼著,舞著刀盾就向楊河沖來。
楊河臉上浮起冷酷的笑意,兄弟二人壹起下地獄去吧。
他持刀沖去,壹個大旋轉,腰力帶著長刀綻放,璀璨的刀光又閃爍開來。
陳仇敖與曾有遇都是連忙退開,他們已有經驗,知道楊相公要放大招了。
他們持著兵器,只是遠遠的策應。
淩厲的銀光籠罩過去,那匪賊刀盾手再是憤怒,此時也不得不轉攻為守。
他也是好手,手中盾牌堪堪擋住圓弧劃來的銀光。
只是意想中盾牌擋住刀具的“波”的聲音沒有出現,裏面是硬木,外面蒙著牛皮的皮盾“嗤”的被切開,就若熱刀切牛油。
然後璀璨的弧光繼續劃來,瞬間從他的手臂,胸腰處劃過,帶著幾絲血雨從他的腰後側閃現。
楊河持刀頓住,保持著姿勢。
那匪賊靜止不動,臉上滿是呆滯的神情,猛然他的盾牌、手臂掉落,都是壹半,然後噴泉似的鮮血飛灑,整個人被血霧籠罩。
他的上半身慢慢裂開,在血水的推助下滑落下來。
那下半身也是搖搖晃晃,最後摔落在地,混合在壹大堆的血水與五臟六腑中。
周邊似乎壹靜,楊河聽到馬車內小丫頭王鈿兒的叫聲:“哇,好威猛的男人啊,天下間竟還有比鼓瑟姐姐還猛的人。”
楊河心中壹動:“鼓瑟姐姐,難道是說錢三娘?”
三娘只是俗稱排行,便如此時男人稱呼的大郎、二郎,那強悍女的閨名看來就是錢鼓瑟了。
“呦呦鹿鳴,食野之芩。我有嘉賓,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樂且湛。我有旨酒,以燕樂嘉賓之心。”
這名字應該就是來自中的這句話。
古時取名頗為講究,有女詩經、男楚辭、文論語、武周易之說,也不知這名字是她爹九爺取的,還是另請先生取的。
不過此時楊河顧不得多想,看壹個匪賊舞著短斧又從身旁大車上跳下,他長刀急急刺去。
“噗”的壹聲,這匪徒還未看清車陣內的情況,咽喉就被刺透,他睜大眼睛,眼神渙散,在長刀抽出後,短斧掉落,捂住血淋淋的傷口就滾倒在地。
楊河仍不停留,又持刀往車陣壹處而去,陳仇敖,曾有遇二人忙跟在身後。
方才種種,九爺錢仲勇也是瞥見,他驚訝的張了張嘴,也是跟了上去。
壹個持刀匪徒吼叫著向楊河撲來,楊河長刀猛然刺去,“噗哧”聲音,銳利的長刀就刺透他的身體,這匪徒口中鮮血大量湧出,手中的刀具也是咣啷掉在地上。
隨後楊河斬馬長刀壹個橫掃。
血雨紛飛,兩個高高舉著腰刀撲來的匪徒頭顱就飛上天空。
隨之的,還有兩條抓著大刀的右手臂。
楊河默聲不響,又往車陣壹處而去,不遠處錢三娘狼牙棒正用力砸著壹個匪徒的腦袋,她冷艷的臉容被紅纓氈帽遮著看不清,唯見那高挑的身形,還有那深紅的鬥篷不斷揚起。
“當。”
壹個持著大棒的匪徒狠狠擊來,楊河長刀架住,那大棒正擊在那長刀銅棍柄上,嗡嗡的金鐵交擊之聲。
楊河雙臂壹振,那持大棒匪賊就踉蹌向後摔倒出去,後背狠狠撞在大車之後。
隨後他又吼叫撲來,隨著的,還有兩個從大車上跳下的匪徒。
楊河大喝壹聲,長刀再次旋轉舞動,腰力帶著,銀亮的刀光璀璨閃爍開來。
銀弧旋風閃過,那三個匪徒猛然靜止,他們臉上滿是呆滯的神情,然後就跟他們“前輩”壹樣,腰間部位不斷噴撒血霧,最後橫切裂開,血水與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湧了滿地。
周邊壹片安靜,敵我雙方都是驚駭萬分,很多人看著地上的幾截屍體都是面如土色。
楊河身上臉上已滿是鮮血,神情淩厲非常。
他的披風上更是血痕片片,混在深紅的顏色中,仍然是如此的醒目,這也是他武力與戰績的象征。
他收了刀,再次默聲不響,又往車陣壹處而去。
那錢三娘也是瞥見這壹幕,她滿臉驚訝,對楊河看了又看,持著滿是血跡碎肉的狼牙棒也是跟了上來。
還有他的大哥錢禮魁,壹樣滿臉佩服,持刀跟了上來。
她的四弟錢禮爵,張著嘴,不知不覺也跟了上來。
還有楊大臣,胡就業,各鏢師人等,越來越多人跟在楊河身後。
再看匪賊那邊,個個滿臉驚恐,看向楊河的目光就象看閻王。
楊河逼來,他們不知不覺就後退,很多人喉結急促滾動著,臉上是驚恐欲絕的神情。
猛然壹個持斧匪賊壹聲大叫,扔下手中的斧頭,轉身就向大車外逃去,卻不料過車把時絆了壹跤,整個人就撲倒在地。
楊河搶上壹步,壹刀刺去,“噗”的壹聲,鋒利無比的刀身就刺透了他的身體。
這賊淒厲的大叫,但被楊河抵著,只是四肢掙紮,在地上拼命的抽動。
如壹個號令,眾賊都是大聲尖叫,個個連滾帶爬,扔了手中的兵器,就往車陣外逃去。
他們是如此的驚恐,個個淒厲叫著,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九爺等人追在身後連劈帶砍,但此時沒有壹個匪徒有勇氣回頭抵抗,他們的士氣已經完全崩潰,手足並用,只希望能爬走。
楊河長刀頓立,連殺多賊,他也有些氣喘,看九爺砍死壹個匪徒來到身邊,臉上滿是興奮。
還有車陣各人,從鏢師到己方的隊兵,也無不是雀躍,賊寇終於崩潰了。
楊河說道:“九爺,必須馬上追擊,不能給賊寇整隊的機會。”
九爺錢仲勇用力點頭,他對楊河已是心服口服,今日才見什麽是文韜武略兼備,文武雙全的讀書人,還這麽年輕,小小年紀更是秀才。
他知道楊相公說得對,賊寇步賊雖敗,但他們馬隊骨幹還在,不能給他們步賊重整,甚至馬隊進攻的機會。
就趁這個時候追出去,驅趕他們潰兵,沖散他們的馬隊,己方騎射者也可以側擊了。
他二人快速商議,先讓趟子手們追出,還有楊河隊伍的隊兵們也是列隊沖殺,他大兒子錢禮魁帶數十鏢師馬隊正面驅趕沖擊潰兵,然後他們十騎側後攻擊。
楊河提議,自己也加入騎射的隊伍中,九爺點了點頭,對楊相公的本事,他已經有些麻木了。
……
隊兵們紛紛拉開大車,方便通行,眾騎士往官道後側拉馬,路過馬車時,楊河看到馬車內的王瓊娥不斷對他打量。
黃叔站在馬車旁,他手持腰刀,對楊河友善的微笑點頭。
還有閻府的長隨們,紛紛投來佩服,甚至敬畏的目光。
只有閻管事看著他,神情還有些呆呆的。
楊河到了官道後,看弟弟妹妹安然無恙,心中略松,這邊壹口大鍋架著,卻是燒著水,準備救護傷員之用,那醫館學徒李家樂撅著屁股,正在忙碌著。
楊河顧不得多看,吩咐安排後,就在楊大臣服侍下上了馬,將斬馬長刀橫插在鞍具上,騎上了自己的馬匹。
他從馬鞍右方弓壺抽出五力弓看了看,這馬弓仍善,壹壺的輕箭也是滿滿的。
再看左右,九爺,他女兒錢三娘,他四兒子錢禮爵都是騎上馬,又有七個擅騎射的鏢師,個個都是整著自己的馬弓兵器,他們跟楊河壹樣,大致都是使用五力弓,只有錢禮爵用四力弓。
他們兵器就各異了,九爺用白臘桿,他女兒錢三娘仍用狼牙棒。
她沈重的武器也是橫在鞍具上,可能經過自己設計,她狼牙棒橫在鞍具上,不會掉落下來。
她站在地上明顯高過周邊鏢師壹截,騎上馬後,瞥了楊河壹眼,特別在他的斬馬刀上打了個轉,紅纓氈帽下的眼眸明亮如星,寒風不時拂起她的鬥篷,獵獵聲響。
看他們人數沒少,顯然這些人作戰時沒有傷亡。
只有錢禮魁帶的鏢師們,原先熟悉的人影少了壹些,激烈的拼殺中,也不知誰陣亡或是受傷。
軍情緊急,眾人顧不得多說,錢禮魁壹聲大喝,抽出白臘桿,帶領自己正面追擊的馬隊就沖上官道。
還有楊河,九爺這邊,也紛紛以雙腿控馬,沖上了官道的右側。
這邊的大車已經移開,眾人策馬立在官道旁,下邊是潮水般的賊寇潰兵,後方是張方譽慌亂的馬隊。
看潰兵沖來,後面出現車陣追擊隊伍,甚至出現了馬隊,他們有人慌亂大叫,有人彎弓搭箭。
“殺賊!”
九爺壹馬當先,控馬沖了下去,緊接是他的女兒錢三娘,兒子錢禮爵。
楊河與余下鏢師也是沖了下去,馬蹄轟隆,夾著難以想象的氣勢。
楊河策馬奔馳著,壹路過來,總是這樣艱難,殺不完的賊寇,魑魅魍魎。
“天下何處是桃源?”
或許沒有。
或許……
只在我的心裏。
記得在杜圩破宅中,自己言烈火焚盡壹切黑暗。
黑暗如此濃重,生存如此艱難,那就用自己雙手,殺開壹路血路吧。
駿馬奔騰,寒風在耳邊咆哮。
“嗖!”
壹根箭矢呼嘯而來,在楊河的瞳孔中越來越大。
河山壯美,黃河濤濤,滾滾東流去。
……
老白牛:敬請期待下壹卷,吾之家園新安莊。
大家也可以討論,七個副本故事,杜圩、吳口狼群、廢莊馬賊、永安集豪強、石橋驚聞、青銅山匪徒,路遇土寇,最喜歡哪壹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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