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5章 急轉直下

　　從那薄紗女子走進水閣的時候，氣氛已經變的有些迷亂了，加上音樂的催化，甚至點著的薰香和飲用的果汁中都有少量催情的藥物。
　　萬歷坐在那裏已經有些忘乎所以，渾身熱血沸騰，沒想到突然有人這麽壹喊……
　　聲音頗為尖利，這壹喊，兩名舞蹈的女子也是停下來，音樂聲也跟著壹滯，那如夢似幻的迷亂氣氛頓時散掉了。
　　這就好像突然壹頭冷水澆下，讓人興致全無，萬歷皇帝頓時大怒，朝前看去，卻發現是趙金亮跪在了面前。
　　趙金亮滿臉通紅，也不知道是藥物的效果還是什麽，他在那裏不住的磕頭，開口說道：
　　“萬歲爺，這傷風敗俗的把戲萬萬不能看啊！”
　　“妳這個奴婢懂得什麽，快滾開！！”
　　孫海覺得這局面不對，從後面站出來大聲的叱責說道，萬歷皇帝更是滿腔怒火，站起來上前就是壹腳。
　　萬歷皇帝可比當年小胖子的時候要壯實許多，趙金亮年紀小被這壹腳直接提了個跟頭，趙金亮忍著痛爬起來膝行到萬歷的跟前，又是磕頭說道：
　　“萬歲爺，前面那些玩意宮內也有，這邊不過是變個法子，可這個傷風敗俗，完全不要臉面，不知羞恥……”
　　“妳是個什麽東西，寡人如何做，也是妳能說的，快滾開，要不然寡人這就杖死了妳！！”
　　壹個貼身的小宦官不過是個伺候人的，居然在自家興頭上說這樣的大道理，讓萬歷皇帝更怒，罵著上前又是壹腳。
　　“這冒犯萬歲爺的狗東西，快來人拉下去，快來人拉下去！”
　　孫海也有些氣急敗壞，好不容易能有個吸引萬歲爺的東西，卻有這麽個不知死活的小孩子出來搗亂，真是恨不得現在就千刀萬剮了他。
　　萬歷皇帝下腳頗重，趙金亮再爬起來的時候很是費了壹些力氣，嘴角微微有血跡滲出，可還是咬著牙爬起，這次卻沒磕頭，轉過頭尖聲大罵道：
　　“不要臉的女人，還不快滾開，難道等著挨刀子挨板子！！！”
　　本來是個可愛的小孩子，突然咬牙切齒的說這番話，又是在天子面前，也有壹股肅殺之氣，兩個女子互相看看，突然捂住自己胸口，也不顧著在天子面前倒退，直接轉身跑下水閣，上船居然就這麽走了。
　　萬歷皇帝只覺得此時氣的腦袋要炸開壹樣，指著趙金亮反倒是笑了出來，開口說道：
　　“好奴婢，好奴婢，妳好……”
　　“萬歲爺，張公公讓奴婢跟著萬歲爺，也是怕萬歲爺被壞人領著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張公公還說，奴婢跟著萬歲爺，有什麽事壹定要勸勸，畢竟是萬歲爺的體已人，要是被外人聽到了傳出去，那就禍事了……”
　　趙金亮也不擦拭嘴角的血跡，跪在那裏壹板壹眼的說道，他腦子裏對張誠的吩咐記得很是牢靠，說到壞人兩個字的時候，還特意盯了氣急敗壞的孫海壹眼，讓人更是發怒。
　　“來人，來人，把他打死了，打死了～～”
　　那兩個舞女跑走，湖上的燈火熄滅，方才還全是旖旎風光的水閣變得冷冷清清，萬歷皇帝更怒，連連跺腳大罵。
　　孫海在後面冷著臉揮手示意，幾個親隨的宦官急忙跑上前，立刻是拳打腳踢了下去，小孩子吃不住打，立刻是在地上翻滾，萬歷皇帝晃晃頭，看這趙金亮滿地翻滾，忍不住說了壹句：
　　“狠狠的打，但不要打死了！！”
　　這句話壹說，大家立刻明白了，下手頓時是輕了幾分，可小孩子畢竟是小孩子，這時已經打昏了過去。
　　“孫海，再布置下去，朕還要看……”
　　萬歷皇帝氣呼呼的說道，壹直是在擔心觸到萬歷興頭的孫海連忙笑著躬身，剛要招呼安排，卻聽到身後有壹人啞著嗓子說道：
　　“萬歲爺，太後娘娘派奴婢過來催萬歲爺就寢！”
　　聽到這話，萬歷皇帝身子壹震，轉過身，卻看到水閣在靠著陸地那邊入口處，有幾名宦官打著燈籠站在那邊。
　　這些宦官穿著青衣，品級不高，不過年紀都很大，這幾個宦官萬歷皇帝卻是認識的，都是在慈聖太後李氏身邊當差的。
　　看到這些人，萬歷什麽興致都是沒了，立刻變得垂頭喪氣，在那裏發呆了壹會，李太後派來的宦官又是低聲催促道：
　　“萬歲爺，夜深了，還是盡早回宮的好！”
　　“寡人是天子，寡人什麽時候睡覺，在那裏睡覺不用妳們這些奴婢操心！！！”
　　萬歷皇帝猛地咆哮了起來，那幾位宦官齊齊躬身下去，開口說道：
　　“奴婢們不敢，奴婢們只是傳太後娘娘的諭旨……”
　　“寡人這就回宮，這就回宮。”
　　萬歷咆哮之後，擺擺手泄氣的說道，說完就向著入口處走去，走了幾步，轉頭又是吩咐說道：
　　“把小亮擡回去，叫太醫來診治，盡心救治，不要吝惜藥材。”
　　剛動手打完的那些宦官連忙躬身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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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初六了，朝廷派出查辦天津衛的隊伍已經回到了京師，結果很多有心人已經知道，這些人出京時候帶著什麽目的取得，大家也都心裏有數，這般回來，或許還要有壹番風波鬧出來，且看朝堂上怎麽折騰了。
　　不過讓各懷心思的眾人錯愕的是，今日萬歷皇帝沒有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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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妹妹知道妳這邊身體虛弱，也不願意來打擾妳，可這樁事壹定要姐姐妳來拿個主意了。”
　　在皇宮中能讓慈聖太後李氏說話這般客氣的人，只有壹位，那就是仁聖太後陳氏，當年隆慶皇帝的皇後，裕王時候的正妃。
　　陳氏比李氏大不了幾歲，可看相貌卻好像是大出十幾歲壹樣，因為在裕王府的時候，仁聖太後陳氏的身體就壹直有病，身體時好時壞，也就是大內太醫院經常診治，珍稀藥材從未斷過，這才維持了下來。
　　即便是這樣，壹年下來，這陳氏差不多有壹半的時間都在病床上躺著。
　　陳太後所在的宮室也不冷清，宮人們知道李太後和萬歷皇帝對陳太後非常親近，何況陳太後在宮內也有自己的親信根底，所以沒什麽異常。
　　李太後坐在床邊，臉色鄭重的對陳太後說道，陳太後在兩名女官的攙扶下斜靠在床上，揮揮手讓下人們退下，輕聲說道：
　　“妳我姐妹同心，有什麽話直說無妨。”
　　李太後微微欠身，開口說道：
　　“禦馬監的孫海壹心要巴結皇上，卻不走什麽正路，整日裏弄些邪門歪道的把戲勾引皇上，弄的皇上精神恍惚的，這些倒還算了，如今宮內有馮保，宮外有張先生，政事少作些也不打緊，可昨夜那孫海居然演天魔舞給皇上看，這可真是……”
　　說到這裏，李太後明顯是怒意上頭，停住不說平靜下心情，陳太後聽到天魔舞幾個字，稍微楞了下，身子也顫了顫，嘶聲說道：
　　“這混帳奴婢！！”
　　所謂天魔舞，和宗教無關，卻是當年蒙元順帝荒淫無度，選取宮內最漂亮的宮女，身披輕紗，穿著極少，做出種種激烈和誘惑動作的舞蹈，被認為是亡國征兆之壹。
　　大明立國以來，幾十年前的正德皇帝曾在豹房演天魔舞，也被認為是最荒唐無行，要敗亡大明的跡象之壹。
　　陳太後和李太後兩人都是極為端方的女人，什麽事都是按照規矩禮法進行，壹點亂來都不允許，更別說天魔舞這等荒唐之極的胡作非為。
　　“姐姐，要不是張誠在皇上身邊安排了眼線盯著，又有個小伴當磕頭勸諫，昨夜還不知道要荒唐到什麽地步，姐姐，皇上年紀還小，要是走了歪路，妳我姐妹怎麽對得起先帝，怎麽對得起大明的列祖列宗啊！”
　　說到這裏，李太後又是說不下去，低頭抹著眼淚啜泣起來，陳太後用手按住胸口，喘了幾口氣，開口說道：
　　“妹妹，這樁事要嚴查嚴管，孫海這樣的亂來，也不必估計姐姐我，論罪嚴辦就是，不懲戒了他，今後宮內宮外還不知道多少人要有樣學樣，皇上那邊也要好好勸諫管教，當年那麽懂事理的壹個孩子……”
　　聽到陳太後這麽說，李太後起身給陳太後施了壹禮，肅然說道：
　　“請姐姐放心，這樁事妹妹壹定辦的妥當。”
　　說完這個話，雙方壹時間沈默，陳太後卻咳嗽個不停，李太後連忙招呼外面的宮女進來，自己也行禮告辭。
　　喝完藥，陳太後的咳嗽才止住，看著李太後離開的方向淡淡的自言自語道：
　　“孫海壹問罪，宮內全是妹妹妳的人了，是不是？”
　　女官們垂手站在壹邊，就算聽見也只做沒有聽到。
　　……
　　萬歷皇帝在禦書房中焦躁異常，奏折奏本拿起來翻看幾眼就是放下，邊上的張誠站在那邊也不出聲。
　　皇帝越來越是焦躁，猛地雙臂壹掃，把書案上的東西全都推到了地上，就在這時候，外面有人高聲通報道：
　　“慈聖太後娘娘有請萬歲爺，請萬歲爺移駕慈寧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