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八章 黄宗羲遇到的难题

　　女人有时候很奇怪，在男人面前各种矫情，在同类面前却很真实，李朝生去请宋三娘被直接拒绝了，而次日昌瑜郡主亲自去了一趟宋三娘的别院，李朝生以为会是火星撞地球，打的不可开交，结果并没有。
　　下午两个女人就有说有笑的一起回到了李朝生的府中，宋三娘也正式进驻西院，等李朝生从县衙办事回来吓了一跳，直见两个女人坐在庭院有有说有笑，而念生这个丫头更是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对昌瑜郡主也口一个母亲。
　　李朝生好奇的问念生为什么叫昌瑜郡主母亲的时候，念生一脸天真的道：“娘亲让我这样做的啊，娘亲说他也是爹爹的媳妇儿，所以我就要叫母亲。”
　　李朝生很是惊讶，自己家这娘们何事如此懂事了，想着李朝生就有些好奇，回头看着两个相谈甚欢，甚至都没有空搭理自己的女人，李朝生一头问号，这俩人这么好的吗？
　　其实李朝生不知道，两个女人也看到了李朝生，不过二人都故意不搭理李朝生，而李朝生一转身，宋三娘开口道：“我知道你这么做一切都是为了他。”
　　昌瑜郡主笑道：“你不也一样吗？”
　　宋三娘道：“那好，我同意你的说法，咱们都深爱着他，为了他我们都愿意让步，你说的没错，他未来是要做皇帝的，外面肯定有无数女人盯着他，如果咱们两个互相内耗，说不定将来会被别的女人钻了空子，别的女人是否别有用心，你我都不知道，所以不如彼此知根知底，看好了他，帮他挡住外面的诱惑。”
　　昌瑜郡主道：“没错，他作为一县之尊，未来的帝王，他的存在无比耀眼，现在咱们能得到他的心，是咱们的福分，咱们一定要守护好这份福分，团结起来，为他构筑其一道防线，不让外面的妖魔鬼怪毁了他。”
　　宋三娘闻言道：“好，我同意你的说法，咱们应该是他前进路上的臂助，而不是绊脚石，所以我会按照你提出来的方案行事的，咱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咱们内部解决，但是原则上一致对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以咱们为突破口，从而危害到他。”
　　二女互相对视一眼，默契的交换了眼神，而这一切李朝生还一无所知，并不知道为了他，两个一生要强的女人会互相妥协，最后达成了合作，彼此让步。
　　日子很快就进入了正轨，家里多了几口人，并没有让李朝生的生活鸡飞狗跳，两个互相忍让，尊重，克制的女人，让这个家显得井井有条。
　　而且二女还渐渐有了自己的分工，昌瑜郡主管理能力出众，因此府内的管理工作基本都是昌瑜郡主管理的，而宋三娘弓马娴熟，外加为人豪迈，因此府内安保工作，以及一些对外事物都是宋三娘负责管理。
　　二女直接把整个县尊府管的井井有条，让李朝生可以专心的处理政事，不在为府内的事情，分心。
　　就这样日子过得还算舒心。
　　五月李朝生接到了李定国的前线战报，战报内容很简单，标注了大军自从四月份正式进入甘肃之后，就一路摧枯拉朽，几乎没有一合之敌，而且根据战前军事部规划，他们很快就找到了盘踞在甘肃的大贼杨六的老巢，并且对其进行了攻击，而且在攻击的过程中故意放水，驱赶着杨六，把甘肃地区大大小小的土匪流寇全部扫平，并且现在依旧在驱赶着杨六继续向甘肃内部走。
　　而且杨六对此也有察觉了，不过李定国在情报里说，这些都不重要，杨六现在就是案板上的鱼，不想死，就要卖力的扭动他的屁股，证明他的价值，否则李定国就一刀看上去，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不得不说，一个将领的底气都是身后的势力给的，李定国在张献忠麾下的时候，可没有如此霸气，就算面对杨六这样的大贼寇可以赢，也不敢说的这么满。
　　毕竟当时双方的军事差距并没有这般不讲道理，现在李定国的与杨六的军事差距，相当于漂亮国的军事大兵进了非洲土著部落了。
　　那绝对是碾压级别的，李朝生看着军事报告点点头道：“命李定国部继续推进，杨六还是有利用价值的。”
　　对于杨六，李朝生还是了解的，杨六算是旧时代的遗老遗少了，在王嘉胤刚起义的时候，杨六就参加了起义，并且很快混成了一方统领，当时与李自成，张献忠等人几乎是平起平坐，可是后来王嘉胤身死，各路流寇各自纷纷自立，能力强者就混成了李自成，张献忠这个级别，能力不行者，就成了杨六这样的存在，找一个大明势力薄弱的地方占山为王。
　　但是这样肯定是不长久的，因此这种人用李定国的话就是：“县尊，我视他们为坟中枯骨尔。”
　　确实将来不管谁统一天下，杨六这伙人命好点，投降了，被封个小官当当，命差一点，就直接一波兵马带走了，根本都不值得当权者费心思。
　　李定国在甘肃摧枯拉朽，而随行的行政官也在甘肃开始逐渐的恢复民生，不过目前的态势并不好，因为甘肃本土百姓对蓝田的官员并不是很信任，而且甘肃除了贼寇的肆虐，还闹起了蝗灾，农民种进地里的夏粮苗，刚出头，就要被蝗虫吃干净了。
　　官府的公信力在甘肃严重缺失，老百姓不信任政府，外加蝗灾，几乎把甘肃的民情推到了一个极端，根据来信的官员说，整个甘肃百姓宁可信土匪，也不信官府。
　　毕竟土匪你要是把自己家的漂亮闺女送过去，还能换十斤谷子，土匪是真给，可是官府那是纯红口白牙，这让甘肃百姓视官府如仇寇。
　　所以政治部针对这一情况给出的指导意见是：可以以土匪之名行官府之事，万事以民为主，不要爱惜羽毛，不做实事。
　　李朝生看着情报关于这方面的讲述点点头道：“官府公信力是一点点积累出来的，现在甘肃公信力破坏到了极点，咱们就要重新竖立公信力，如此才能在甘肃好好干工作。”
　　谷子道：“县尊说的是，而且这些派去甘肃的里长，中里长，还是很不错的。”
　　李朝生听了这话看着谷子道：“对了，黄宗羲，顾炎武二人做得如何？”
　　谷子闻言道：“还可……”
　　……
　　甘肃，赤地千里，死尸遍地，大军已经从这里过去了，这片土地接下来就是他黄宗羲治理的地盘，可是黄宗羲第一次犯了难，他想象到了这里的悲惨情况，也尽量高估了灾民的伤情，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在这里他面对的第一个问题，不是如何救灾，而是灾民躲着他们走，只要他们进村，灾民们家都不要了，直接跑进山里，你叫都叫不下来。
　　这可太出乎黄宗羲的预料了，黄宗羲以为他的救灾就跟中原之地一样，官府一来，百姓们跪倒一片，山呼大老爷，求求我们吧，然后他大手一挥：“开仓放粮，然后所有百姓都欢呼出声，直呼青天大老爷。”
　　然后他再把蓝田发来的种子，耕牛，等农具一发，鼓励百姓生产，然后蓝田再免税几年，百姓们就过上了蓝田一样的生活。
　　结果到了这里，他才发现，自己想的太美了，自己面对的第一个问题不是山呼海啸的老百姓，而是空无一人的村庄，自己在村里喊了半天，老乡别跑，我们是官府，我们来发粮食了，结果没有一个人过来跟他说一句话。
　　只能看见在山村林子中无数人瞪着眼睛看着这里，却好像受惊的野兽一般，随时准备遁入山林。
　　这让黄宗羲感到了无所适从，就好像自己铆足了劲，准备一拳打倒一头牛，结果一拳下去，打在了棉花上，力气不单没发泄出去，甚至有点憋出内伤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啊？”
　　黄宗羲骑在马上，看着远处刚长成的庄稼被蝗虫啃食，可老百姓根本不出来管一下，好像这里的老百姓已经认命了。
　　黄宗羲陷入了深思，他发现他曾经读过的书，对这里的情况竟然毫无对策，他以前自诩博学之士，现在不由让他自我怀疑起来，所谓的儒家道义在百姓连听你说都不听的情况下，变得毫无用处，儒家之学问真的如那些老先生说的那般，可以解决天下所有事情吗？君主，官员，学了儒家经典，真的可以当好一个官吗，好君主吗？
　　黄宗羲面对现实，内心动摇了，其实这也是李朝生让他跟顾炎武来甘肃治理一县的原因，毕竟只有当他们面对问题，而靠他们信任不疑的儒家经典解决不了的时候，他们才会重新考虑自己的观点真的对吗？
　　黄宗羲策马跟着队伍继续前行，突然看到地上一具尸体上爬满了翠绿的蝗虫，蝗虫在尸体上一吸一吮，看起来好像在吃人一般。
　　黄宗羲大惊叫道：“这蝗虫竟然在吃人？”
　　黄宗羲一声吼叫，惊得蝗虫直接飞起来，战马恐惧的抬起蹄子，后退几步，而这时黄宗羲的副手一把抓住了黄宗羲的马缰道：“中里长勿慌，蝗虫是不吃人的，它们只是在吸吮尸体上渗透出来的汁水，你看……”
　　副手指了指刚才被蝗虫包裹的尸体，这时只见尸体完好无损，可是尸体却变得干瘪起来，好像被吸干了一身的汁水。
　　黄宗羲道：“刀兵横行，尸横遍野，百姓恍若野人，这难道是人间地狱吗？”
　　副手听了这话笑道：“中里长，这算什么人间地狱，这里的人还算好的了，当年陕西，陕北地，比这里惨烈的多了，已经达到了人吃人的地步，现在最起码百姓挖点草根树皮还能果腹，不然这地上的尸体，还能轮到这蝗虫尝鲜，人都给吃光了。”
　　听了这话黄宗羲惊讶的看着副手，只见副手是一个只有十八九岁的样子，黄宗羲忍不住道：“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副手道：“不瞒中里长，我以前就是陕北人，我说的事情，我亲自经历过，我那年九岁，就曾经被人装进了瓦罐里，准备煮着吃，幸好当时县尊派人去陕北探查军情，看到了我以及当时准备一起煮着吃的孩子，用粮食跟大人把我们换了下来，我说的一切，都是我亲眼所见，所以跟那时候的陕北地比起来，这甘肃，算不得什么。”
　　听了这话黄宗羲看了看副手道：“没想到你竟然还有如此经历，你为何不早些跟我说。”
　　副手笑道：“这又不是什么值得宣传的事情何必说出来，要不是中里长询问，我也不会主动说的。”
　　黄宗羲默然，副手道：“中里长，咱们再往前行五里就有一个树林，咱们可以在那里暂时歇息，吃点东西，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对策。”
　　听了这话黄宗羲道：“好，对了，你对这里为何如此熟悉？”
　　副手笑道：“我啊，我在这里曾经当过两年走街串巷的货郎，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的很，要不然我不会被派来给中里长当副手。”
　　黄宗羲闻言道：“对于四书五经我可能远胜于你，可是实事，怕是不如你甚多。”
　　“哈哈哈，中里长谦虚了。”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副手说的树林，说是树林，可是林中不见一片绿叶，绿叶已经被蝗虫啃光了，人一过来就能激起一阵蝗虫飞舞。
　　副手见状对手下道：“你们去找一些干柴，你们再找一块石板，抓一些蝗虫来，今天我给大家做一道美食。”
　　听了这话黄宗羲都好奇起来，这穷乡僻壤有什么美食，很快他就知道了，烧红的石板之上，倒上一点菜籽油，紧跟着把绿色的蝗虫放在石板之上煎烤，很快一股烤肉的香味就弥漫开来。
　　黄宗羲闻着香味，看着副手道：“你说的美食不是这吧？”
　　副手闻言道：“就是这个啊，县尊发明的，油煎蚂蚱，很好吃的。”
　　“县尊发明的？县尊吃过？”
　　“吃过啊，这东西你别看长得难看，其实营养价值很丰富的，尤其是对于缺少肉类的人来说，这是一种优质蛋白，能很好的补充人体需要的蛋白质与钙，而且对咱们男人房事也有帮助，是不可多得的补品啊。”
　　“额……县尊如何知道对房事有帮助，莫非？”
　　黄宗羲瞪大眼睛看向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