梟臣

更俗

歷史軍事

某國X市,著名的華人聚居區,城市居民99%都是華人。
天寧寺外的柏油路在路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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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營破

梟臣 by 更俗

2023-4-22 11:44

  三日來兩軍交錯廝殺,雙方也沒有從容整飭營寨的機會,流民軍在飛霞磯正北面的主營壘也僅僅是豎了單層柵墻,在柵墻前堆了些障礙物,連壕溝都沒來得及挖。
  豪雨瓢潑,除幾座遮雨棚下,還有營火燃著,哨卒守著,整座大營都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之中,兵卒也都躲到營帳裏避雨。
  不漏雨的營帳不多,加上地勢偏低,雨又下了壹夜,好些地方都給水淹了,大半人折騰了壹宵沒睡,兵卒們也管不得禁令,挪地躲雨,營中已然壹片混亂,沒有當場炸營已有些幸運了。
  好不容易見雨停了,哨卒們四處找幹柴點營火,軍官提著燈籠吆罵著找手下的兵。
  好幾處柴垛子都給澆濕,最先點起的是旗桿的風燈,像升旗壹樣,壹長溜的燈籠掛了上去,給四下裏提供了些微光亮。
  這點光亮遠遠不夠,流民軍的壹名軍官站在旗桿下,大聲喊著:“轅門口的人呢,怎麽還沒有將營火點起來?要是讓官兵偷了營,剁了妳們的雞巴!”
還沒等有哨卒回應,轅門口便有嘩聲,有軍官提燈籠過去,閃過來是雪亮的刀片,這時候才有人驚醒過來,尖叫:“襲營!”
  剛下過大雨,踹翻幾座營帳縱火,火勢也竄不起來,這時候天際已泛起些微清亮,過不了多久便要天亮。這是壹座駐有三千人的大營,肖魁安也不辨營火,聽著哪裏混亂再帶人往哪裏沖,從南頭沖到北頭,差點掉進淹水的坑裏,又折向往西沖,想要將營透過,趁著將流匪西邊的大營也沖亂……
  這時候天色已能見物,飛霞磯上的渡淮軍主力也搬開營寨前的障礙物,依次而出,結魚鱗陣往前準備往前突破。
  正北方的流匪主營沒能燒起大火,那是大雨使然,劉庭州借著晨光,看著流匪主營裏的人奔影亂,而流匪前壘只有倉促趕去的百余兵卒,根本形不成阻礙,知道肖魁安率死士已經成功地將當前敵營攪亂!
  劉庭州在緋紅官袍外穿漆染皮甲,穿金屬兜鍪,跨在馬背上,壹手勒住韁繩,壹手拔出佩刀,吼道:“諸將卒,庭州與爾等同進,破殺流賊!”揮刀發出進軍令。
  壹般說道,魚鱗陣主將居中後,劉庭州卻在第二層的兩個方陣之間指揮作戰,隨陣前移,壹旦前列受阻,劉庭州本人就要接敵了。雖說兇險,卻也激起將卒高昂的士氣。
  滕行遠居中,他雖為文臣,但也學劉庭州換上甲胄。滕行遠的騎術很差勁,所幸左右有近隨擁著,也有人在前面牽馬引路,他實際代替劉庭州擔任中軍主將的位子,指揮協調整個魚鱗大陣,集中兵力,突破流匪在正北方向上的主營。
  馬服、馬如龍位於陣後。
  此番渡淮援徐,馬家近千名私兵悉數出動,畢竟援徐是援馬服的嶽父楚王。千名馬家私兵雖編入渡淮軍,實際上的指揮權馬服並沒有讓出來,以馬如龍為主將,馬服也跟隨在軍中。之前的硬仗,馬家私兵參與不多,還很好的保存著實力,這次集中突破,馬服也要得殿為陣後的位置。
  魚鱗陣前移速稍緩,壹炷香稍多些時間,也沖到正對面的流匪主營前,前壘的百余守軍沒有形成實質性的阻擋。主營轅門已經給縱火燒毀,混亂中有兩三百名流匪集結來要阻擋大軍踏營,就如擋車的螳臂給輾了個粉碎,當場給殺了三五十人,余下人都拔腳而逃。
  破敵主營已無疑問,肖魁安率死士往流匪西面的營壘突進。
  主營與西壘之間是低窪地,給積水淹沒,有數十流匪給肖魁安率死士驅趕著往西邊逃,看著他們倉惶逃入給積水淹沒的低窪地,整個人陷進去不見頭頂!
  “有陷坑!”肖魁安大驚失色,流匪在營前都沒有帶著挖壕溝,卻在自家營壘之間挖大陷坑,過於詭異。
  這時候就看流匪西壘的寨墻上擡起壹排弓弩,箭簇閃寒光,肖魁安背脊發寒,瞬時明白流匪主營是陷阱。壹波亂箭射來,肖魁安位置太突前,矮身拿盾遮擋,小腿給壹支箭射了對穿,左右擁過來將他護住往後退。
  雨後清晨,天氣涼爽,肖魁安額頭卻汗流如川,將小腿上的箭掰斷抽出,不顧箭洞流血,攔住壹匹亂跑的走馬,跳上馬背張望。
  渡淮軍幾乎是傾巢而動,前列殺至營前,上萬人將兩軍之間的空地都填滿,這時候撤退只會引起崩潰式的混亂,只能按照既定的路線,從流匪主營方向往北沖。
  這時候要確認流匪在主營北面有沒有設伏。肖魁安跨好馬,讓人撿壹把長槍給他,兜著馬頭,轉向朝北,喚了壹人:“許狗兒,妳去稟告劉大人,流匪主營已破,要大軍稍緩,盡可能殺盡流匪主營亂兵,我等再為先驅,為大軍指路……妳記住了,其他廢話不要多說壹句!”
這時候將實情相告,很可能誘發大混亂,肖魁安心想流匪未必就料到他們今晨會襲營,即使在主營背後還有伏兵,也應給長達半夜的豪雨給澆得七零八落,只要把北面的路探出來,大軍像長槍壹樣先穿過去,未必沒有反敗為勝的機會……
  ※※※※※※※※※※※※※※※※
  孫桿子與馬蘭頭兩人都在流民軍的西營壘,看到官兵當真在雨後來偷營,刺激得嗷嗷大叫:“劉庭州這小兒,前年讓人射我壹箭,今日是要報壹箭之仇了!”當下就想讓人搬開西營壘前的障礙物,帶騎兵突出去。
  “等壹等!”馬蘭頭拉住孫桿子,官兵是魚鱗陣,還沒有混亂,他們從側翼沖,魚鱗陣側翼能分兵對殺,說道:“還不是時機。官兵這回是傾巢而動,開弓就沒有回弦箭。魚鱗陣的薄弱點是背腹,等官兵前翼從中間主營穿過去,背後屁股露出來,妳率騎兵從尾巴往前翼插,那就壹舉將官兵的陣列插個稀巴爛!”
  “就妳花花腸子多!”孫桿子心頭躁動,熱血沸騰起來,跨在馬背上,將斬馬刀橫在膝上,強行按捺住,看著官兵陣列往主營裏透。
  為了誘渡淮官兵上當,主營裏的兵卒沒有全部撤出來,還有千余人裏面,所以肖魁安趁夜突襲裏,沒有覺察出異常。這千余人本身就給打亂了,沒有什麽抵抗力,只是四散逃命。
  流匪除主營混亂外,東西兩側的營壘都是默然,劉庭州也看出異樣來,派人去問肖魁安。肖魁安已經探出前路無險,拔馬回過來見劉庭州,壓著聲音說:“是陷阱,眼下只能趁勢往前沖,兩翼要往東西兩側分散。大人派人去通知馬如龍,要他率馬家私兵護大軍後翼,此戰未必沒有勝機!”
  狹路相逢勇者勝,世間也無後悔藥可吃,流匪戰力也不見得有多強,劉庭州是心誌堅定之人,當下就派親信去陣後見滕行遠、馬服、馬如龍,要他們依計行事,穩定軍心,除他們四人,對下面將卒只說突破敵營成功,大勝在望。
  馬服、馬如龍聽說正北的流匪主營是陷阱,只有千余流匪給殺敗,而流匪東西側的營壘都沒有亂,當即不理會劉庭州要他們停下來結陣護後翼的命令,拉著千余馬家私兵往飛霞磯營寨撤……
  “操他娘!蠢貨!”看到馬服、馬如龍往飛霞磯撤,肖魁安恨得大罵,沒有精銳護後翼,整個魚鱗陣本陣就成了壹捅就破的爛褂子。
  大勢已去無人能掩回,肖魁安與劉庭州說道:“大人,妳率左翼,我率右翼,突過前營,就分開往兩邊走,其他人不要管,保住山陽縣兵精銳,說不定能挨到制置使來救!”
  渡淮官兵後翼突然停下後撤,孫桿子便再也按捺不住,對馬蘭頭說道:“老子去奪營了,妳不要跟我來爭功!”不待馬蘭頭回話,便策馬前行,大喊:“開轅門,兒郎們,跟桿爺我殺他娘的屁滾尿流……”靜伏在西營壘裏的三百多騎兵撥啦啦的大嘩,跟著孫桿子往轅門口沖去。
  馬蘭頭想阻攔都來不及,他本意是要孫桿子放過後撤的官兵後翼,用騎兵從側翼踐踏渡淮官兵的本陣,大勝就唾手可得。轉念又起了貪念,趁官兵後翼倉皇後撤之際,壹舉奪下飛霞磯,所有進入泗陽的官兵都將成甕中之鱉。
  除陳韓三所部的兩千多寶貴騎兵外,流民軍兵馬雖眾,騎兵卻少。少量的騎兵也多用來傳訊、當斥侯,也就孫桿子厚著臉皮攢下六七百騎,馬蘭頭麾下並無建制騎兵。流民軍能用來踐踏步兵陣列的,也就孫桿子帶過來的三四百騎兵罷了。
  馬服、馬如龍得知中計,當下就將劉庭州他們棄了,率千余精銳往飛霞磯營寨裏撤。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流軍民沒有急著去沖擊本陣,而來將寶貴的騎兵突過來先殺他們,奪飛霞磯。
  孫桿子率眾從渡淮官兵中陣的側後翼殺穿過去,直奔後撤的馬家私兵後背,七八尺長的斬馬刀左揮右舞,當即將兩名轉身來封擋的兩名馬家卒腦袋削飛……
  馬家世代鹽鐵商宦,家資巨萬,給林縛壹下子敲去三十萬兩銀,對馬服來說,更多的是受辱,還動不了馬家的根本。鹽商,鹽商,買賣官鹽,但少有不走私鹽的,為走私鹽,馬家花才大力氣養私兵。
  若以兵員素質來說,馬家千余私兵可以說是比山陽縣兵都要強上幾分的精銳。
  兵熊熊壹個,將熊熊壹窩,馬家千余私兵哪怕個個以壹當十,但是倉皇後撤,給孫桿子率精銳騎兵從後面掩殺過來,也難逃全軍崩潰的厄運。步卒對抗騎兵,講究的就是鐵的紀律與聯合對抗,壹旦給殺潰,就只能恨爹娘少生兩條腿了。
  眼力稍好些的人,直接就往騎兵無法追的灘頭跑,更多的人是給孫桿子率騎兵在後壹路屠殺過來。有些人驍勇,數人或十數人聯合起來對抗,但擋不住騎兵刀利槍長,從四面八方沖來踐踏,只能抱著殺死壹個夠本的念頭了。
  孫桿子殺得性起,趴地投降者,他提韁縱馬就踏過去。他麾下勇卒也是殺性大的,殺得歡樂,沒有留俘的心思,非要殺個幹凈才叫開心。
  馬服穿著華麗的鎧甲,騎在青驄馬上,最為顯眼,孫桿子大叫:“那甲是爺的,誰跟爺搶就是婊子養的!”左右皆罵孫桿子不要臉,當下就有好幾騎跟著搶出去。
  孫桿子的規矩,其他財物平分,兵甲誰繳獲歸誰。
  馬服魂飛魄散,回頭開口求饒:“我有銀子!”壹桿馬槊卻聽不懂他的話,直戳過來,從他背心紮進去。馬服臨死前只恨自己為貪戰功好換壹個實缺,拖著沒有早早的退回南岸去,在這裏丟了性命。
  孫桿子見華麗鎧甲給人搶了先手,哇哇大罵,惹來哄笑,看見還有左側二十余丈遠還有壹名官將拿槍撥擋廝殺,當即將斬馬刀當甩鏢甩出去。七八尺長的大刀,隔著二十余丈遠,破甲紮入馬如龍的胸口。
  馬服、馬如龍給殺,馬家私卒更是如獸散走,無人抵擋。


卷七 山河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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