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 :中書門下
唐朝好大哥 by 九宮格夫妻
2019-2-17 12:27
大雪初停,李承乾攙著壹瘸壹拐的李世民在宮裏散步,侍衛們全都被打發的遠遠的,整個天地,好像只剩下他們父子倆了壹般。
秦浩說癱瘓的人要多走,多練習,雖不可能恢復如初,但持之以恒的話還是有希望像正常人壹樣行走的,於是李承乾不管朝政再忙再煩,也會雷打不動的抽出壹個多時辰出來攙扶著李世民散步。
父子倆這才發現,三十年父子,這心裏話居然是這壹二月說的最多。
“父親的身體似乎康健壹些了,您的手好像又有力了,兒臣覺得,用不了多久您還能上馬彎弓,到時兒臣陪您壹塊去芙蓉園打獵。”
李世民笑笑說:“朕這身體,朕自己知道,左手已經壹丁點的感覺都沒有了,還談個甚的力氣,只是這兩日,走的卻是比之前快些了。”
李承乾道:“父親洪福齊天,壹定會沒事的。”
李世民苦笑了兩聲,搖頭道:“天竺來的那個法師,跟我說他可以煉制壹種長生不老之藥,壹年可成,或許……這藥能救朕?”
李承乾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道:“父親,那番僧就是個騙子,貞恒跟我說那番僧煉制的東西他也能煉,甚至比他煉制的藥可以好上無數倍,但這東西只能稍解疼痛,卻有著極大的副作用,會透支人的精氣神和剩下的壽命,不但不會長生不老,還會對您的身體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害,他說,若您執意要煉,他可以煉制壹點出來,但卻再三叮囑您壹定務必要克制,只有極端疼痛,實在無法忍受的時候才能用壹點,若像那番僧那樣胡煉胡吃,恐怕……”
李世民沈默了,好半天,才吐出壹口氣來道:“還是……讓那番僧試試吧”他何嘗不知道長生不老藥是胡扯,但他真的很難受,哪怕只有萬分之壹的希望,他也願意去試,就算試的結果是死,他也認了。
死,對他來說未必就是痛苦,他已經完全不怕死了。
“父親!”
“好了,別說了,既然這話是貞恒說的,朕會慎重的。”
“既然如此,那是否還要讓貞恒煉藥?”
李世民搖了搖頭道:“不必了,既然副作用這麽大,萬壹朕吃出點什麽事來甚至是吃死了,他就沒法交代了,就這番僧吧,朕會註意的。”
李承乾無奈,只得作罷。事實上他也覺得這種有副作用的藥由秦浩煉制太過不妥。
“說起貞恒,他最近表現如何?”
“還是老樣子,公事處理的井井有條,與朝臣為善極少爭執,有什麽棘手之事處理的也很漂亮,只是卻軟了壹點,今日散朝時,還對舅舅行了晚輩禮,目前的朝臣們大半都聚在舅舅的身後了。”
李世民對此似乎早有預料,道:“沒有尚書右仆射,輔機的權責已經幾乎等同於尚書令了,褚遂良又是個拎不清的,加上他又確實是貞恒的長輩,貞恒面對他,確實是不太好爭,妳打算怎麽做?”
“兒臣以為,關鍵應該是尚書右仆射這個位置,兒臣想,不如便讓貞恒兼任這壹職,如此,他與舅舅之間應該可以平衡。”
李世民聞言站住了,拄著拐棍的壹只手憤怒的敲擊著地面,大罵道:“糊塗!簡直糊塗!妳就這麽當這天子的?這簡直是最昏的昏招。”
李承乾只好道:“兒臣行政時日尚淺,還請父親指點。”
“貞恒的本事,其實不在輔機之下,妳以為,他對輔機處處忍讓,是存了什麽心思。”
“這……兒臣以為,是他覺得他比舅舅年輕,不急於跟舅舅爭壹時之長短。”
“不錯,正是如此,妳若讓他再兼了右仆射的差,這豈不就等於是玄齡了?這倒確實能跟輔機壹爭長短了,可等有朝壹日輔機先走了,妳還上哪去找能壓得住貞恒的人?妳與貞恒年紀相仿,若妳先他壹步走了,象兒難道還鎮得住他麽?朕重用房玄齡不假,可畢竟玄齡比朕大了將近二十歲啊。”
李承乾聞言沈默了,心中苦笑,他自己的身體他自己清楚,他肯定是熬不過秦浩的了,這麽簡單的道理他如何能不明白,可是他特麽怕的是他連長孫無忌都熬不過啊!
但這話肯定是不能跟李世民說的,否則別看他現在皇位做的挺穩,李世民依然可以換了他,換壹個身體健康的兒子頂替他。
自然,這對大唐來說是有利的,正確的,但人都是自私的,他當了這麽多年的太子,怎麽可能再把到手的位子讓給別人?自己兒子繼位,總比弟弟繼位要好。
“那依父親之見,右仆射之職何人比較合適。”
“唉,沒辦法了,也是流年不利,這壹二年,朝中老臣壹個個離朕而去,真的是有些青黃不接了啊,讓於誌寧上吧,門下省有什麽意見,讓他們只管找朕來說,他當過妳的老師,輔機再霸道也得給他些面子,有他制衡輔機,貞恒應該能頂得上事。”
李承乾聞言心中更是壹苦,於誌寧當然能頂得上去,可他今年已經六十了,卻還能頂得了幾年?若是死在自己前面倒也罷了,就怕跟自己死個前後腳,到時候,象兒才真是危險了。
只是眼下卻也實在沒更好的辦法了。
……
另壹邊,秦浩拿著壹把碩大的掃帚,將魏徵墓碑上的積雪掃了個幹幹凈凈,壹塵不染。
這壹世,李承乾平平穩穩的做了太子又當了皇帝,自然也就沒有李世民摔碑之事了,七年過去了,魏徵的石碑變得稍微有壹點舊,上頭風吹的痕跡怎麽也擦不掉。
秦浩嘆了口氣,從背包的行囊中拿出些酒肉壹壹拜訪好,噗通壹聲跪下,久久不言。
“爹,妳果然在這,我等妳好幾天了。”
秦浩回頭,卻是秦小昊。
“妳還沒走?”
“準備壹些東西,妳要是再晚幾天還不來,我就真該走了。”
“妳在這等我?”
“我知道,爹爹心中若是做了決定,壹定會來這的,我不看到爹您過來,我走了也不踏實啊,萬壹咱家被長孫無忌滿門抄斬可如何是好,若李承乾真的不行了,他在小皇帝眼皮子底下再搞個房遺愛案不要太簡單。”
秦浩嘆了口氣,道:“我只是想我師父了,沒有其他意思,妳想多了。”
“爹爹何必自欺欺人呢,大唐兩百七十年歷史中,除了貞觀壹朝,哪壹朝首席宰相不是中書令,這天下,再不會有魏徵了,世人都以為您對尚書右仆射不言壹眼是您怕了他,卻只有咱們父子倆知道,您跟長孫無忌之間的勝敗,不在尚書,而在門下啊。”
秦浩痛苦地閉上了眼,也不理他,深深地壹個頭磕在了雪堆裏,起來,再磕,起來,再磕,壹連磕了幾十個,頭都破了才停下,用顫抖的手端起酒杯,略帶哭腔地道:“師父……對不起,徒兒是為了……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