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歡樂地獄

　　“姜璐，等壹等，我有些話想對妳說，別急著走嘛。”
　　周白榆叫住了姜璐。
　　姜璐依舊是笑著回應：
　　“好呀好呀，姜閑霧，我好高興啊，哈哈哈哈……妳有什麽要對我說的？”
　　“我們先去妳家裏吧。”
　　“好呀，但是在日落之前，我必須要抵達艾歐大人那裏的。”
　　姜璐始終很開心。
　　早些時候，周白榆還能從姜璐的臉上，看到壹絲絲細微的，歡笑之外的表情。
　　但如今，他發現已經沒有了。
　　現在的姜璐，看起來更有活力，更為開心，像是沈浸在巨大的喜悅裏。
　　但卻沒有了那種靈動。
　　仿佛永遠的失去了些東西。
　　周白榆也不急，急也沒用，他同情這個女孩子，可這裏的哪個人不值得同情呢？
　　他要做的，還得是找到這裏的根源。
　　來到了姜璐的屋子後，周白榆才說道：
　　“姜璐，妳這壹輩子，有沒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
　　“沒有呀，哈哈哈哈……為什麽會這麽問呢？姜閑霧先生，我怎麽會有不開心的時候呢哈哈哈哈。”
　　周白榆其實很想讓那該死的笑聲停住。不過他還是很溫柔的說道：
　　“以後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見到妳，姜璐啊，我能跟妳講壹些我的事情嗎？”
　　“當然可以呀，現在時間還早，我願意將時間留給妳，壹定是很開心的事情吧？”姜璐笑著回應。
　　周白榆則在想，她的臉會不會感覺酸痛？
　　他點點頭：
　　“是呢，都是很治愈很開心的事情。”
　　“以前我遇到壹個人，家裏很窮，看不到希望，被人欺騙後，誤入了傳銷窩點。那個時候啊，有個叫周白榆的講師，就給了他希望，告訴他只要買公司的產品就夠了。”
　　“買了公司的產品，就可以發大財。”
　　“後來那個人被周白榆那個講師說動了啊，他真的感受到了希望，真的認為，世間有這麽壹條路可以走，老天爺沒有把他逼到絕路上。”
　　“他拿著最後的積蓄，買下了壹堆沒有用的東西，但後面……發現這些東西根本賣不出去。”
　　“所謂的領先世界的產品，只是壹堆欺騙顧客的垃圾。”
　　“他連最後的積蓄都沒有了，妻子離他而去，所有人脈也因為他賣東西太差勁，而遠離了他。”
　　“他壹時間孤獨到了極點。最後……選擇跳樓，恰好就死在了那個名為周白榆的講師面前。”
　　雖然當年，欺騙那個人的並不是周白榆，但周白榆始終將那場悲劇當做是自己造成的。
　　也是那之後，他才明白了給人虛假希望的弊端。
　　王淑芬和周澤水也安慰了很久，周白榆才找到了壹份新的，救贖他人的工作。
　　這個故事，當然不治愈。
　　但周白榆講這個故事，其目的不在於紓解心中的罪惡感。
　　他的語氣始終帶著淡淡的哀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快樂的故事啊，哈哈哈哈……”
　　姜璐依舊笑著，眼裏沒有壹絲的悲傷。這似乎是壹個笑點十足的快樂向故事。
　　周白榆後來又講了壹些故事。
　　講述他救下的那個自殺的人，後來因為生活，再度自殺。
　　講述了壹個女孩和他父親，在末世裏生存，為了不讓媽媽被吃掉，父親前往了怪物的所在地，女孩和媽媽卻因此反而沒有人保護，被囚禁在地下室，很有可能淪為口糧。
　　講述了壹個女孩的父親，是壹個酒鬼，掄著酒瓶砸在女孩額頭上，始終沒有愛過她。
　　也講述了壹個少年，發出明亮的光，卻隕落在黑暗裏……
　　這些故事都被周白榆稱之為治愈系的故事。
　　有壹些的確因為周白榆的參與，發生了好的轉變。
　　但那壹部分，周白榆並沒有講出來。
　　他的演說家天賦，總是能夠精準的勾起情緒，他顯然也不是在講什麽開心的故事。
　　可姜璐的回應總是只有壹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個故事好快樂哦。”
　　她仿佛是真的覺得那很快樂。她明明不是要表達這個意思的。
　　她的笑聲就像是惡毒的嘲笑，就像是指著他人的困難說：哇，好有趣好歡樂哦，故事裏的人還可以更慘壹點嘛？
　　但她不是這樣的人。
　　從第壹眼起，周白榆就知道，姜璐內心並不是壹個惡毒的人。
　　就在十壹天前，周白榆和這個女孩跳舞的時候，還能夠感受到女孩眼裏的靈動。
　　他始終記得女孩望向階梯時的那壹抹淚光。
　　也是這壹刻，周白榆確信，女孩的情緒不會再有任何快樂之外的東西了。
　　“關於階梯的事情，回想起來了嗎？”
　　“階梯？哈哈哈哈，我不記得了啊，哈哈哈哈……”
　　顯然，壹段很重要的記憶，在姜璐不斷歡笑的過程裏，被壹點點淡化。
　　其實在姜璐來到這裏後不久，她從壹個尚未前往b區的人那裏聽到了壹句話：
　　“如果妳想找回屬於妳的感受，那就踏上階梯。”
　　姜璐不明白那句話的意思，她出於好奇，登上過壹次階梯，只走了壹步……便陷入了巨大的悲傷裏。
　　以至於後來，姜璐看到臺階的壹瞬間，就會情緒泛濫。
　　好在歡樂之國，是壹個快樂的國度。這裏只有快樂。
　　這裏的壹切都在治愈人心。
　　臺階附近，是有結界的，壹旦有人靠近，城堡裏的羅贊，宮殿外的波露克，艾歐，都會得到消息，他們會在第壹時間，將“誤入歧途”登上階梯的人救下來。
　　會第壹時間，想方設法讓這個人感受到無盡的快樂。
　　就像姜璐。
　　如今姜璐再望向階梯，已然不記得那道通往高處，盡頭有著巨大古鐘的階梯，到底有什麽作用。
　　她只剩下歡笑。
　　就像是軀殼裏所有東西都被挖空，然後填滿了歡樂。
　　周白榆將姜璐擁入懷裏：
　　“我不知道妳還有沒有更為真實的感受，但姜璐，我希望妳是真正的開心。”
　　“哈哈哈哈，我當然是真正的開心啦，姜閑霧，謝謝妳哦，我會壹直記得妳的哦，哈哈哈哈，也許妳壹直留在這裏，也會有進入b區的壹天的哦！”
　　周白榆點點頭，松開了姜璐，問道：
　　“妳來到這裏的時候，身上有帶什麽物品嗎？”
　　“我想想啊，哈哈哈哈，好像還真有，很久沒有用到了哦。”姜璐笑著說道。
　　她隨後在屋子裏倒騰了壹會兒，翻出了兩個陶瓷杯子。
　　“壹個用來裝飯，壹個用來裝水，這是我在進入這裏之前，用來活命的東西，哈哈哈哈，那個時候真快樂啊……”
　　“那時候差點就死掉了，杯子裏總是空空的，有時候會望著杯子，幻想裏面裝滿了食物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開心啊……”
　　明明在過去那段日子，每天都經歷著生存的恐懼與絕望。
　　明明已然饑寒交迫到了極點，就像童話裏那個在火柴中看到幻象的女孩壹樣。
　　杯子裏不僅裝著食物，還裝著她不曾擁有的人生。
　　但壹切仿佛已經沒有了意義。
　　就連自己最絕望時的經歷，似乎也只能帶來歡樂了。
　　姜璐回憶起那些往事，只是不斷發出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就是這麽笑著，也不是幹笑，笑聲是能夠讓人聽出喜悅的情緒的，可這樣不停笑著，讓她像是壹個展示笑聲的娃娃。
　　哈哈哈哈，明明那些心酸的過往，壹點也不好笑的。
　　也有很多人，可以笑著說出過往那些悲痛的記憶，以此來證明自己的成長，對過去的釋懷。
　　但很顯然，姜璐不是這樣的。
　　周白榆看著杯子，發現終於可以異化了。
　　這座島上的食物，景致，各種物品，幾乎都無法異化。
　　但杯子是在姜璐抵達歡樂之國之前就有的東西。
　　杯子在這裏早已失去了價值。
　　不過每壹個經歷過末日的人，都會將壹些東西帶著，銘記曾經苦難的日子。
　　這也就為周白榆的異化，提供了機會。
　　“妳等我壹會兒。”周白榆雙手握著杯子，開始異化。
　　如今的他，擁有buff【大先行者梅爾的悲觀】。
　　在這次征召裏，周白榆不使用異化的時間越長，特性，戰力提升越大，使用異化的時候，特性，戰力會略微縮減，但正向異化幾率會略微提高。
　　周白榆已經在這裏十幾天沒有用過異化，這也讓這個buff為周白榆累積了不少戰力。
　　如果不斷異化，戰力就會不斷縮減，異化的正向概率也會不斷提高。
　　累積的戰力越多，可供縮減的區間就越大，正向概率上升空間就越大。
　　周白榆僅僅是異化了三次，在強大的buff下便出貨了。
　　他不得不感嘆，梅爾不愧是讓琳姐都認可的異魔導師。
　　作為大先行者中的異化者，梅爾可以說不管是異化還是非異化的路線，都走到了極致。
　　也比之前除了“死亡與輪回之神的調戲”外的任何壹個buff都要更強大。
　　也只有琳姐這樣的天才，能夠與之相比。
　　【物品名：土電話。耐久度41／41。】
　　【特長：音質清晰，甚至能夠傳輸畫面，最關鍵的是——它是個杯子還能喝水呢！】
　　【介紹：不會有人小時候沒有玩過土電話吧，兩個杯子用壹個線串起來，就成了聽筒的兩端。
　　當然，被異化出的物品，自然不會只有這麽簡單的功能，畢竟電話都已經可以視頻通訊了，咱們的土電話自然也得跟上不是麽？
　　在被邀請者同意的情況下，邀請者可以直接通過聽筒，傳送被邀請者抵達邀請者所在之地。】
　　【狀態：可異化，偏差率百分之八十七。】
　　原本周白榆還在想，如何才能夠潛入b區，但現在，他已經可以通過道具，觀測b區。
　　“杯子我留壹個，感謝妳這段時間的陪伴，如果妳在b區……嗯，也不是快樂，而是想我了的話，就對這個杯子說話吧，我會聽到的哦。”
　　“真的嗎？好哦，那這個杯子就送給妳了，哈哈哈哈。”
　　接過了杯子，周白榆再次和姜璐道別。
　　姜璐眨巴著眼睛：
　　“姜閑霧，妳真好啊……妳和這裏的人都不壹樣，我真的會壹直記住妳的哦。”
　　其實姜璐也不清楚，到底哪裏不壹樣。
　　也許在十幾天前，她能夠隱隱感覺到那種區別的本質。
　　但現在，她真的無法分清楚這些了。
　　她回憶起過往的經歷，在玻璃屋子裏，展示著自己小麥色的身體時，內心是有壹些情緒的。
　　那到底是什麽呢？
　　被其他人蹂躪著發泄欲望的時候，和此刻被姜閑霧溫暖的抱在懷裏道別……視乎都是很快樂的吧？
　　是壹樣的吧？
　　她想不清楚。
　　但這樣的困惑，並沒有持續太久。
　　很快，周白榆已經將姜璐送到了中央區，在同樣全身蒙著面的艾歐的指引下，姜璐壹步三回頭的看著姜閑霧，帶著歡笑聲，身影壹點點消失。
　　……
　　……
　　同壹時間，美食城堡之後的屋子裏，波露克迎來了壹位真正意義上，尊貴的客人。
　　她低著頭，跪伏在那位客人的面前，親吻著她的腳趾。
　　這位歡樂之國負責安排工作的第壹美人，何曾如此卑微過。
　　“母親，歡迎您來到這裏，您是來詢問進度的嗎？”
　　作為女性來說，被波露克稱之為“母親”的存在，十分高挑，壹米八幾的身高，比不少男性都更高壹些。
　　那雙修長的大腿，更是只需要壹眼，就能讓雄性生物們感覺到極大地魅惑。
　　“波露克，我的女兒，新的時代就要到來了。”
　　“屬於人類的世界，即將徹底成為過去，我曾經聽夜魔奈犆說過壹個有趣的說法，它的主子永夜認為人類是很好的載體，他們追求希望和美好，這或許能夠成為力量的源頭。”
　　“但妳應該知道，諸神秘寶的價值，我與其他六個家夥，算是彼此在相互監視，就是為了防止某壹方做大。”
　　“這樣的內鬥很無趣，在這個過程裏，我們之間的內鬥，養肥了很多家夥，比如那個叫縫身的小子，呵，我有預感，將來那幾個家夥，會在縫身手裏吃苦頭的。”
　　“諸神秘寶這樣的寶物，明面上，我們每個人都是沒有的。但這種事起，誰能夠說得準呢？”
　　波露克依舊跪伏著，無比遵從。
　　她自認自己散發出的魅力，可以讓這座國度無數男男女女都喜歡不已。
　　但和身前高貴的母親相比，自己的魅力，哪怕融入了其他種族的特殊天賦，也遠遠無法和母親相提並論。
　　“母親”用腳尖輕輕擡起波露克的下巴。波露克此刻才敢仰視那頭銀發。
　　“只有成為神，才能夠統壹這片區域，也只有成為神，才能夠破開區域的封鎖，與外界產生聯系。”
　　“這壹切重任，都落在了妳的身上，我的好女兒。”
　　“妳是我那麽多女兒裏，最聽話的壹個，我對妳的期望是最高的。欲魔壹族，並沒有能夠與我平起平坐的人，但將來，我希望至高的寶座上，能有妳的身影，我的女兒，波露克。”
　　波露克誠惶誠恐，她感激的看著這位魅魔壹族的女王。
　　是的，站在波露克面前的，便是魅魔壹族的最高戰力。
　　操控著壹切的，玩弄著整個歡樂之國所有人的，也是有著最接近人類或者說早已超越了人類的魅魔壹族的魔皇。
　　七大魔皇之壹，魅魔女皇，蕾娜。
　　而那個在每個人眼裏，都有著不同美貌的波露克，則是魅魔與欲魔的混血。
　　誰也無法想象，當年的女皇蕾娜，為什麽會和本體無比醜陋的欲魔結合，誕下波露克這樣的“雜交”魔族。
　　但波露克，確實無比的美麗。
　　擁有魅魔女皇蕾娜的血統，繼承了其無與倫比的美貌，也擁有了欲魔壹族的特殊天賦——欲望之影。
　　波露克，是蕾娜的秘密武器。
　　誰也無法想到，為了不讓諸神秘寶被其他六家發現，蕾娜培育出了波露克這樣的角色。
　　“欲望的釋放，都是要付出代價的，這是妳體內欲魔之血所賦予妳的力量。”
　　“善用這股力量，將來妳會成為所有欲魔的主人，同時，妳也會成為我的接班人。”
　　“只要妳能夠保證，在新時代到來後，完成那件物品的神授進度，待我登神之日，妳就是下壹任的魔皇。”
　　蕾娜蹲下身來，就像是撫摸小狗壹樣，撫摸著波露克。
　　感受著來自女皇與母親的“愛”，波露克開心不已：
　　“媽媽，我壹定會完成妳的囑托，壹定會讓妳成為偉大的神。在這之前，不會有人知道這裏的存在的！”
　　歡笑與快樂之神。
　　誰也沒有想到，壹直推崇腐敗之蠱的蕾娜，會為自己準備是這樣的神授。
　　但正是因為想不到，正是因為她是七魔皇裏，如人類壹般狡詐的存在，所以這座島才至今沒有暴露。
　　即便暴露了，也不會有人聯想到蕾娜。
　　蕾娜也相信，能夠進化到魔皇級的那幾個老朋友們，或許都藏匿著壹些東西。
　　大家明面上是魔族的統治者，共同統治各自的種族，但每個人都很清楚壹件事——
　　最先封神的那個人，便是最有可能統壹魔族的人。
　　……
　　蕾娜很快離開。
　　她只是前來關心壹下神授進度。了解壹下，歡樂之國進展得如何。
　　神授是需要漫長的任務的。她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但歡樂之國的建立，是成為神的根基。
　　那些前往b區的人，是諸神寶藏神授進度經驗值的主要來源。
　　蕾娜會定期來壹次這裏，看看這裏怎麽樣了。
　　她對波露克頗有信心，畢竟即便是魔族，也鮮少有人可以抵擋魅魔與欲魔的雙重組合。
　　可以說，波露克雖然在她眼裏，因為沒有銀發而顯得卑微，但體內的欲魔血統與魅魔血統，確實讓波露克擁有強大的潛力。
　　以至於羅贊和艾歐兩個不屬於魅魔也不屬於欲魔的魔族，都被徹底俘獲。
　　憑借著三大戰力，憑借著這裏的特殊氛圍，歡樂之國就像壹顆樹，即將結出碩果。
　　蕾娜會出於謹慎，時不時來這裏看看。
　　但內心深處，她作為具備智慧的魔族，其實不認為這裏會出問題。
　　因為只有人類可以進入這裏。
　　腐敗之蠱的載體是人類，其他諸神寶藏獲取神授經驗值的主要載體，也是人類。
　　人類可以抗拒苦難，抗拒災厄，抗拒種種劫數與恐怖的敵人。
　　但人類如何抗拒歡樂呢？
　　歡樂之國，就是壹個無解的存在，盡管曾經有壹個人創造了階梯。
　　可習慣了歡笑，習慣了舒服與快樂的人……那裏還有勇氣走向那蜿蜒至天際古鐘的階梯？
　　每走壹步階梯，承載的痛苦都難以想象。這樣的人，以前是有的，但現在不會有了。
　　與麾下的彌黛爾不同，彌黛爾主張向人類學習，而蕾娜則認為，人類的劣根性，只會讓魔族變得軟弱。
　　魅魔是超越了人類的物種，哪裏需要向人類學習？
　　她從不相信這個世界有英雄。英雄或許會生在苦難裏，卻不會生在歡樂的溫室裏。
　　……
　　……
　　姜璐走了。但周白榆並沒有找到前往b區的辦法。
　　似乎通往b區的通道，只有艾歐可以開啟。
　　當然，周白榆也擁有自己的後手，那就是“土電話”。
　　原本周白榆以為，姜璐抵達b區後，會立馬和自己通話，但是並沒有。
　　他並不知道，姜璐沈浸在某種幻滅裏，壹時間無法相信看到的。
　　而在這個過程裏，周白榆所在的a區，依舊是壹切美好。
　　周白榆看著那登天的階梯，忽然間很想去走壹走。
　　姜璐唯壹的非快樂情緒波動，便是看到階梯的時候。這證明階梯曾經給姜璐帶來了極為強烈的刺激。
　　所以周白榆很想靠近階梯試試。
　　但真正走到階梯處時，周白榆看到了兩件怪事。
　　第壹個怪事——
　　邊界。
　　他能夠看見空氣變得扭曲模糊，有壹道邊界，並不強烈，但無法繞開。
　　他推測自己如果靠近階梯，壹定會觸碰邊界，最後導致歡樂之國開啟某種“排異”措施。
　　在“梅爾的悲觀”作用下，越久不用異化，周白榆的特性就越強大。
　　第六感選手讓他可以規避很多“錯誤”。
　　所以周白榆沒有冒失的走上階梯。
　　尤其是第二點，越是靠近階梯，周白榆就發現，周圍的人越是容易聚集。
　　在他看到邊界的時候，有些滲人的壹幕發生了。
　　所有人都露出僵硬的笑臉，用祖國人壹般的微笑看著周白榆。
　　於是周白榆很識趣的，沒有選擇登上階梯。
　　雖然沒有成功嘗試，可周白榆反而有些底氣了。
　　越是被阻止被禁止的事情，就是越是身為差異與混亂之神信徒者，所需要去嘗試的事情。
　　他很快找到了攀登階梯的機會，但並不是在A區。
　　當日夜裏，周白榆準備入睡的時候，姜璐留下的那只杯子，忽然開始發出細微的聲響。
　　周白榆猛然驚醒，他終於等到了來自b去的消息，將杯子拿到自己的耳邊，低聲問道：
　　“姜璐，是妳嗎？b區怎麽樣？妳在那邊什麽情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姜閑霧，救……救救我！”
　　詭異的笑聲，與求救的言語混合在壹起，當昔日的朋友終於抵達渴求的天堂彼岸時，那藏匿在b區的，觸目驚心的黑暗，也終於揭開大幕。
　　異化的杯子裏，不僅傳遞著朋友的言語，還傳遞著朋友身邊的景象。
　　這個世界壹直都是如此，如果有天堂，便壹定有地獄。有黑暗，才會有光明。
　　當看到渾身是血的姜璐，那滿是疲憊與癲狂的笑臉時，周白榆確信，這才是真正的歡樂之國。
　　所有放縱欲望的歡樂，都早已經標好了價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密密麻麻的笑聲從b區傳來，浮現在眼前的景象，是無數被折磨到不成人形的人類，痛苦與歡愉並存的笑著。
　　笑聲沒有沖淡地獄的苦痛，反而為這樣的苦痛，增添了壹絲詭異。
　　哈哈哈哈的聲音不絕於耳。
　　生平第壹次，周白榆是如此厭惡這樣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