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猶豫

　　“那個壞團長，就知道欺負人。”
　　從保溫瓶中倒出了壹杯姜湯，蘭夢琪輕輕舔了舔，身子瞬間暖和了。
　　天空之上，三月同出，荒原的夜風吹在身上，讓身處高空的她瑟瑟發抖。
　　現在的她，坐在壹個深紅色的“飛劍”上，包裹在鬥篷之中，依舊可以感覺到濃厚的冷氣。
　　她並不是車隊唯壹的飛行哨兵，但絕對是最輕松、消耗最少的。
　　重力異能和人造靈器本身的減重能力相互疊加，把飛劍和蘭夢琪減重的仿若壹個風箏，硬生生的玩出了高空漂浮的能力。
　　而由於她已經越來越熟練的控制周遭的重力場，可以把“飛劍”調到最低輸出，甚至不用消耗什麽靈晶，自己壹個人靈能消耗都可以緩緩漂浮了。
　　當然，她依舊不敢飛的太高，只是沿著壹輛輛大車構建的營地，完成自己的巡邏路線……這也是她的團長的要求。
　　作為臨時的巡邏人員，履行約定職責外圍巡視就行了，註意不要深入其他的大車領域。
　　做的多了，看到不該看的，會引起更多的麻煩……這年頭，誰家沒有點秘密，誰家沒有點難念的經。
　　“啊，這是我的飛劍。阿爸妳怎麽能夠這樣！休想用我的寶貝討好別的女人！”
　　“廢話，都是我的，這是我的錢！小丫頭，妳報假賬！拿我給妳的學費去買玩具，我還沒打妳屁股的……”
　　想起鄭禮六親不認，硬生生從螢火那裏強行奪取飛劍的模樣，蘭夢琪就差點笑出聲。
　　當時，鄭禮把飛劍塞在自己手上，小螢火的眼淚都下來了。
　　她抱著自己大腿半天不放手，非要自己答應小心使用，千萬別磕著碰著——“磕壞了，賠……不用賠！但妳要幫我找老爸買個新的！”
　　最終，蘭夢琪還是答應了她。
　　“小螢火，真的挺可愛的，戰團大家都是好人，連鯊魚先生做菜都這麽好吃，真沒想到……呃，除了鄭禮，銀子姐說的沒錯，他真是個壞人。”
　　莫名的，蘭夢琪的表情越發微妙了。
　　前天晚上，鄭禮剛剛打完自己的新人賽回來，就私下找蘭夢琪好好聊了幾個小時。
　　難得的，這次聊天沒有耍什麽花招，很直白的把選擇擺在自己面前。
　　“銀子姐不在了……但我總可以治好她，所以妳這個繼承人，對我來說並不怎麽重要，甚至還有點礙事。但師兄妹壹場，也避免銀子姐出來嘮叨，我還是會履行和妳的契約，用能力幫妳找回去的路。”
　　當時，鄭禮撓著頭，表情有些苦惱。
　　“問題是，妳是否有了足夠的覺悟……如果依舊沒有覺悟，就請不要浪費我的時間和資源，我挺忙的。”
　　他話的意思很明顯，如果妳想回家就要再拼點，別說找理由逃避新人賽了……這種壹年壹次的機會，本來就應該搶著上！
　　輸了壹次就放棄了？只要人沒死，就應該用盡壹切機會強化自己，直播平臺賦予的資源、死去活來的實戰經驗，都是只有這壹次的寶貴機會。
　　實戰中差距巨大？那更好，那說明實戰給妳查出了缺陷和短板，請繼續努力。
　　如果妳要繼續拼，我們回去後還來得及，這次實戰打磨是最好的歷練機會，給我看看妳的成長極限。
　　覺得太辛苦，太危險了，不想回家了？鄭禮也給出了這個選項。
　　“不要回家了，可以的，壹句話就行了。我們依舊是朋友，甚至我還會對妳好壹點，不會再逼妳。”
　　既然銀子姐能夠被救活，那麽，妳蘭夢琪的確可以嘗試回歸正常的普通人生活，既然都不回家了，我鄭禮還逼妳做什麽。
　　鄭禮並沒有耍任何手段，沒有欺騙也沒有逼迫，只是把可能性擺出來，讓蘭夢琪自己選。
　　這是壹種寬容和善解人意嗎？
　　“混蛋，騙子，壞人，都到了這種地步，都到了這個地步……”
　　抱著膝蓋，看著下面的夜色和篝火，蘭夢琪陷入了糾結。
　　如果在兩個月前，自己多半，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安全地區的和平生活吧。
　　說實話，那壹刻，蘭夢琪真的猶豫了……然後為自己的猶豫內疚、自責、甚至憤怒。
　　“銀子姐對妳這麽好，妳居然想著逃避？”
　　“但銀子姐也沒說妳必須成為戰士。繼承好弓技，在安全區教壹些小孩子，不是更好嗎？”
　　“我本來就是和平世界的居民，放棄也是理所當然的。”
　　太多的理由讓蘭夢琪放棄，她在原來的世界並沒有無法割舍的牽絆，想回家只是因為渴望安全和平的世界，只要願意縮在城內當籠中兔，似乎差距並不大……
　　但，她真的願意就此止步嗎。
　　現在，見識到了這世界美麗而殘酷的真相，甘心待在別人為自己營造的虛假安全區嗎？
　　待在城市就安全了嗎？或許吧，至少比外面安全，就在幾個小時前，自己見識到了外面有多麽危險。
　　僅僅壹個白天，車隊就遭遇了四次突然襲擊，但最要命的，還是突然出現在路徑上的空間不安定區。
　　第壹個接觸到的車廂，被領域覆蓋，硬生生的撞了過去，完全無事。
　　後面的兩個也在領域之中，只是車皮稍微破損，壹樣安然無事……但接下來那個沒有領域覆蓋的客車車廂，那裝滿了“廠妹”、“廠工”的無安全車廂，就像是被卷進了卷筒洗衣桶，只出來了部分的扭曲火車皮。
　　當時，尖叫聲就持續不斷，車廂裏還有好多只剩壹半的肢體，人間地獄的壹幕，把兔子嚇得到處跑，都不敢睜眼看。
　　更讓蘭夢琪無法接受的，車隊的確停了壹下，也就是把幸存者塞進了其他的無保障車廂，然後該幹啥幹啥了。
　　這種冷漠和麻木，仿若就地掩埋的不是人類的屍體，而是吃剩下的雞鴨……人們眼中的淡然和司空見慣，比之前血淋淋的壹幕，更讓蘭夢琪無法接受。
　　“如果我，我當時選擇了這條路，又運氣不好，也會……”
　　答案是肯定的，在那壹刻，蘭夢琪想起之前在區政廳的事情。
　　當時，鄭禮之前說前輩的犧牲，為後輩們提供了壹個成為平民的選擇項，是多麽了不起的事情……當時，她不懂，現在，她懂了，卻壹點都不想懂。
　　之前的遭遇也告訴了自己，三四環壹樣有空間震，只是幾率比較小，遇到大規模空間震和異獸入侵，該完蛋的壹樣完蛋，只有壹環能夠確保絕對安全……
　　“不，鄭禮說過的，就是壹環也沒有絕對安全。這世界根本就沒有所謂的絕對安全，大城不是壹樣有覆滅的記錄嗎？”
　　事實上，大城覆滅的記錄還挺多的，比如說時鯨事件，死人都是十萬、百萬起步。
　　即使是現在的人類強盛時代，依舊是每年都有無數的中大型城鎮的覆滅記錄，隔上十年就有壹個大城宣告成為歷史。
　　壹旦遭遇了這種層次的災難，基本就是全城覆滅，強者還有逃跑的機會，平民只有陪著城市壹起滅亡。
　　自己的壽命還很長，是成為隨波逐流的籠中兔，還是年輕時候冒點險，嘗試擁有自己人生的未來選擇權？
　　比起就此躲在虛假的安全區，或許，自己更想……
　　“啊啊啊啊，壞鄭禮，為什麽要和我說這些！妳直接告訴我該怎麽做就好了，為何非要我自己決定！”
　　今天的兔子，依舊在絕贊糾結之中。
　　或許很快，她就不用糾結了。
　　此時，在大車之中，鄭禮正在接受團員們的三堂會審。
　　“我為何給兔子選擇機會？呃，妳們是不是把我當做惡魔了，我是那種隨意扭曲他人人生的混蛋嗎？”
　　看著周遭眾人默契的點頭，鄭禮無奈捂臉，果然，這世界到處都是偏見和誤解，我明明是壹個熱心助人的好人。
　　“別這麽看著我……好吧，我直說了，這些東西外人怎麽說都沒用，只有她自己想通了，才能真的接受壹切。”
　　鄭禮聳了聳肩，事情很簡單，為何妳們非要說我有陰謀。
　　“她自己不拼，外人怎麽推，都沒用，就是這麽簡單的事情。”
　　這就挺有說服力，有人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
　　散去的友人們，讓鄭禮松了口氣，畢竟，有些話，他還是沒有說出口的。
　　“妳們太小看兔子了……只要當場逼兔子做出抉擇，讓她只能二選壹。她百分百選成為戰士，堅定到我都覺得有點發毛。我現在，反而想讓她多糾結壹下，彈簧要壓得夠緊，反彈時才能跳的更高。”
　　好吧，鄭禮還是作弊了，什麽選擇，兔子怎麽選他早就知道了。
　　面對未知和風險，有的人會退縮，有的人會瞬間莽上去……有的人，卻要先找個理由，然後再開開心心的莽上去。
　　說到底，理由並不重要，其實就是他想莽而已。
　　是的，兔子的確壹路隨波逐流走到這壹步，但普通的和平居民，真的能堅持到今天嗎？早就心態爆炸自暴自棄了。
　　在之前的訓練新人賽中，她死了這麽多次，都是瞬間恢復過來，這是壹個正常凡人該有的屬性？很多人死壹次就心態崩了，再也沒有踏入賽場和戰場。
　　只要逼壹下，就完全不懼生死不拍辛苦？這是和平世界的普通大學生？現在還相信兔子無害的，大概只有小螢火了。
　　鄭禮現在，就是硬找個理由，讓兔子早點面對自己的本性，節省點大家的時間。
　　“呵，這兔子，可真的壹點都不吃素……”
　　就在這時，天上卻傳來的呼嘯的風聲，蘭夢琪神情嚴肅的禦劍而下，真有點兔子劍仙的味道。
　　“不會吧，這麽快想通了，那就沒意思了，至少糾結兩個星期吧……”
　　但兔子通過聯絡器傳遞過來的警示，讓他瞬間收起了其他的想法。
　　“敵襲！微弱神性反應，大規模敵襲！數量極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