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40、

　　我形容不了自己這壹刻心裏是什麽滋味，被他這麽抱在懷裏，除了渾身漸漸放下緊繃，我什麽力氣也沒有了。很亂，壹切都突如其來砸向我，砸得我腦子裏嗡嗡作響，我所有感觸都變得遲鈍，慢了不止半拍。
　　這就跟當初壹覺醒來發現自己被蒙著眼綁在床上壹樣，那種驚懼令人有種真實與夢境的倒錯感，讓人難以置信，而現在又壹覺醒來，我竟自由了，而傅梁辰，這個曾剝奪我自由的人卻與我對調了處境，處在了身陷囹圄的邊緣……
　　這是怎樣壹種不真實。
　　他抱著我，也是半晌什麽都沒說，我掙了壹下。
　　“別動……”他把我的背又往懷裏緊緊按了按，“讓我再抱壹會兒，周年。”
　　他隱忍的呼吸充斥在我耳邊，綿長而顫抖，“我可能接下來很長壹段時間都抱不到妳了……”
　　我不應該再為他這種話而起什麽波瀾了，他騙我的話還少嗎？可我的心卻不受控地像被壹只手捏了壹下，捏得我鼻子倏然發酸。
　　“我已經安排安旻照料妳接下來的生活，別怕周年，他值得信任，妳有任何事都可以找他，聽到了嗎？”
　　我被他桎梏在懷裏，眼睛抵在他的肩膀上，沒吭聲。
　　“別害怕。”傅梁辰掌心按著我的背，觸感溫熱而貼實，“我不確定妳現在的狀態能不能適應外面的生活，周年，如果妳還願意繼續回咱們那個房子住，如果那兒令妳熟悉，有安全感，那就回去等我，如果不願意，就讓安旻給妳另外安排住處，妳高興怎麽樣都行，只要妳喜歡，但是壹定不要脫離安旻的視線，別讓他找不到妳，妳的情緒和身體需要人隨時照看，明白嗎？”
　　我沒什麽反應，腦子裏像壹坨漿糊。
　　傅梁辰抓著我的肩膀：“看著我，周年，聽我說。”
　　我看著他。
　　“如果妳心裏排斥我，不想接受我的安排也沒錯，我完全能理解，我懂妳的感受周年，但我真的希望妳不要逞強，不要在這件事上賭氣，我不想看到妳在撐不住的時候還勉強自己，接受我為妳安排的壹切不是懦弱，是我想贖罪，我想對妳好……妳沒有任何錯，事到如今壹切錯都在我，所以我現在要去認罰……我唯壹希望的就是妳能好好的，好好等我回來周年，否則妳有什麽事，我會瘋的，答應我好不好……”
　　我紅著眼睛看著他，恍惚地點了點頭。
　　傅梁辰再次把我抱進懷裏。
　　“如果……”
　　他高挺的鼻梁用力抵在我耳後，壓抑著聲音說：“如果警察問起我和妳之間的事，妳想說什麽都可以，做妳想做的，不管我的後果是什麽，不管怎麽判我都認，我就只有這壹個請求……等我出來好不好，周年……”
　　他說：“等我出來……”
　　我下意識地，輕聲說了句：“好。”
　　傅梁辰頓了幾秒鐘，輕輕扳著我的肩膀與我拉開距離，定定地看著我。
　　我依然壹臉茫然的看著他。
　　他蹙著眉，沈默著，忽然明白了我給出的壹切回應，都是下意識。
　　傅梁辰滿眼心碎，他似乎在真正面對這壹刻的時候才忽然後悔，後悔把我變成了這樣。
　　“周年，對不起，”他顫著手攬住我的後頸，與我額頭緊緊貼在壹起：“……可是我愛妳。
　　我被他按著脖子，渾身僵硬，只有眼珠動了動。
　　我愛妳。
　　這是在我潛意識裏無比熟悉的壹句話，幾乎每天都會說，就像設置在腦海裏的壹行既定程序，每天都會運行。
　　但這是我第壹次從傅梁辰嘴裏聽到這三個字，對我說的，這帶給我前所未有的震蕩，是之前所有他說過的溫柔情話都無法比擬的……
　　我睜大眼睛，屏住了呼吸。
　　“我曾以為妳整個人、整個身心都是我唾手可得的東西，我以為可以對妳想抓來就抓來，以後想扔掉就扔掉……”他喘息著，低聲哽咽：“周年，為什麽我是這樣壹個混蛋，為什麽要跟妳有個那樣的開始……如果能重來就好了，如果當初我能好好去遇見妳，我們像正常的情侶那樣相識、相戀，該多好……”
　　他聲音嗚咽，我安安靜靜聽著，什麽也不想說。
　　“我後悔了，周年，可現在除了去付出該付的代價沒什麽更好的辦法彌補，而且很多事也已經由不得我了，現在是我最後的機會，我只想求妳，壹定要等我，好不好周年？”
　　我好像從未這樣聽過他說這麽多話，他壹直是個話很少的人，冷漠又強硬。
　　他不喜歡多話，所以我印象深刻的最初是他塞進我嘴裏的毛巾，說我太吵了。
　　只是現在他說的話，問得問題，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我心裏沒有答案，連個思索的輪廓都沒有。
　　“周年，”他攥著我的脖子，低下身子看進我的眼睛裏：“周年，妳說句話……”
　　我怔怔看著他鼻尖上掛著的淚，晶瑩欲滴。
　　好不真實，這是傅梁辰的眼淚。
　　我擡頭問了他壹句：“……我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他紅著眼睛看了我許久，最後咬緊下頜，點頭說：“是，妳自由了，周年。”
　　我 “嗯”了壹聲，再次沈默。
　　傅梁辰的手從肩膀移到我的臉上，微微用力摩挲著，“可妳……別走得太遠行嗎？讓我出來的時候還能找到妳，好不好周年？”
　　我看著他。
　　他說：“周年，妳可以恨我，但壹定要等我……好不好？”
　　房間裏滯重的沈默被敲門聲打破。
　　警察開門走了進來。
　　“傅先生，時間差不多了，您該跟我們走了。”
　　傅梁辰沒回頭，他站起身，背對著警察看著我。
　　他輕輕對我笑了笑，說了聲：“好。”
　　他沒再像往常習慣的那樣摸我的眼角，只是用力把我看了又看，像是要把我的魂魄吸進他瞳孔的黑洞裏帶走。
　　他彎著嘴角，轉過身。
　　“傅梁辰——”我顫著嗓子叫了他壹聲。
　　他猝然回頭。
　　“我怎麽辦……”我聲音發著抖，問了他壹句。
　　他微微張開嘴，看著我。
　　他方才說了那麽多，壹字壹句叮囑交待了那麽多，可我在他就要被帶走的這壹刻忽然驚恐，我問他，妳走了，我怎麽辦。
　　傅梁辰的下頜繃得死緊，他看了我許久，再次彎了彎眼睛。
　　“妳可以想我或者恨我，都行，周年，”他對我說，“但妳必須要照顧好自己，好好等我回來。”
　　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淚了。
　　他輕聲問：“周年，妳聽不聽我話？”
　　我用掌根蹭掉眼淚，點了點頭。
　　他笑著看著我，轉身對兩個警察說：“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