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詭辯

　　八景宮內寂靜無聲，眾人仿佛仍舊沈浸在那壹句擲地有聲的質問中——
　　“盤古大神與道祖比不上兩位師叔嗎？”
　　詭辯！
　　這是詭辯啊！
　　藥師心中在吶喊，兩眼死死地盯著玄誠子，搜腸刮肚卻找不出能夠反駁對方的話來。
　　其實在場的眾人又如何能不知玄誠子這是在偷換概念。
　　可那又如何？
　　之前藥師他們和赤精子辯駁時不也用了詭辯？
　　兵法有雲，乘虛而入之！
　　眼見藥師還在苦思，玄誠子便朝著準提恭敬作揖道：“弟子鬥膽請問師叔，是否是藥師曲解了您的道？”
　　這是要蓋棺定論了。
　　只要準提點頭，那藥師曲解師意的名頭便坐實了。
　　而且，準提眼下根本不可能支持藥師。
　　哪怕他本來沒有這樣的意思，可在玄誠子把這層意思給挑出來之後，他再支持藥師，那就黃泥巴掉進褲襠裏，不是屎也是屎了。
　　在八景宮，當著老子、元始、通天、伏羲和女媧的面，他能說自己已經超過了盤古大神和道祖嗎？
　　或者說，他敢這麽說嗎？
　　玄誠子的用意自然是瞞不過準提。
　　此刻，準提臉上的笑意也斂去了。
　　他神情凝重地望著玄誠子，正色道：“妳如此肯定藥師曲解了婆娑與凈土之道，那麽妳是如何理解的？”
　　來了！
　　師尊的反擊要來了！
　　藥師緊盯著玄誠子，牙尖嘴利之徒，看妳能說出什麽花樣來！
　　八景宮內，眾人的目光再壹次匯聚在玄誠子身上。
　　只見他淡然壹笑，自信滿滿地道：“師弟把婆娑與凈土曲解為洪荒與極樂凈土這壹大壹小兩個世界，實在是太過於狹隘了。
　　在弟子看來，所謂婆娑與凈土乃是壹種心境的變化。”
　　他指著藥師笑道：“便如師弟這般，此刻他便深陷婆娑世界之中沈淪，無法自拔，心中充斥著怨恨、不甘、羞愧、惱怒……”
　　說到這裏，他又朝著上首眾人壹壹作揖，口中道：“如師伯、師尊以及諸位師叔壹般超然物外，清凈自然，那便是凈土了。”
　　“心境？”
　　準提眼中閃過壹道亮光。
　　壹旁的接引也擡起頭，面上不再愁苦，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不僅是他們兩個，被玄誠子拿來舉例的藥師微微壹顫，猶如被壹道電光擊中壹般，原本充滿怨恨和惱怒的目光逐漸恢復清明。
　　緊接著，他旁若無人地盤腿落座，面上無喜無悲。
　　壹絲絲劫氣在天地間生成……
　　他竟在這時候迎來了自己的三災之劫！
　　頓悟了？
　　玄誠子心中壹動，指著藥師微笑道：“眼下他又從婆娑世界來到了凈土之中。”
　　“這種說法有點意思。”
　　女媧目光閃動，望著身邊的伏羲小聲道：“把婆娑和凈土比作兩種心境的話倒真是恰當。”
　　伏羲點點頭，嘆道：“眾生皆在婆娑世界，但只要能看透這壹切，便也置身凈土之中。”
　　通天有些驚訝地望了眼玄誠子。
　　本來他對西方弟子所闡述的婆娑與凈土之說很是厭煩，此刻聽完玄誠子的闡述，心中卻霍然開朗，覺得這婆娑與凈土之說好像也有點道理。
　　看了眼藥師這個活生生的例子，通天笑呵呵地望向準提，“能在這種情況下頓悟，妳這弟子悟性很高嘛……讓他去後山渡劫吧，在這八景宮內不會有災劫降下來的。”
　　準提微微頷首，他伸手輕輕壹拂，藥師的身影立刻便消失不見。
　　將弟子送去後山渡劫後，準提目光轉向玄誠子，臉上重新露出了那笑意盈盈的模樣，讓人如沐春風壹般。
　　“這還得多謝玄誠子師侄出言提點，否則他只會在錯誤的道路上越陷越深。”
　　這句話也是變相地承認藥師曲解了“婆娑與凈土”的真義。
　　下方，廣成子和赤精子對視了壹眼，不約而同地傳音給對方。
　　“大師兄真厲害！”
　　“果然還是得大師兄出馬！”
　　壹旁，金靈也面露喜色，望向玄誠子的目光多了壹絲欣賞和敬重。
　　之前她也出言反駁過婆娑與凈土之道，只是因為對這西方之道不夠熟悉，沒有找到合適的角度辯駁，只得敗下陣來。
　　沒想到玄誠子卻找了壹個如此詭異的角度，硬生生讓所有人，包括接引與準提這樣的臨近聖人的存在都沒法反駁。
　　還是那麽牙尖嘴利！
　　多寶有些陰郁地望了眼玄誠子，也就能動動嘴皮子了。
　　今日要不是有長輩們在場，光是最開始辱罵西方之道的因果，就足夠妳喝壹壺的！
　　……
　　“玄誠子師侄。”
　　壹直未曾說話的接引轉過頭來，深邃的目光朝著玄誠子望去，壹字壹頓地問道：“莫非妳此前精研過婆娑與凈土之道？”
　　沒有，我不過是拾人牙慧罷了。
　　腦海中閃過這樣的念頭，玄誠子從容地搖了搖頭，“弟子今日方才聽聞。”
　　接引微微頷首，面上再次展露出愁苦之色，似乎這裏的氣氛讓他極為不適。
　　壹旁的準提接過話頭，贊嘆道：“玄誠子師侄不愧是玄門首徒，擁有大智慧……我與師兄參悟良久的婆娑與凈土之道，竟是被剛剛接觸的妳壹語道破。”
　　“師叔過譽了。”
　　玄誠子連忙作揖道：“兩位師叔開創的大道玄妙非常，我只是這次外出遊歷，恰巧於心境上有所感悟，僥幸而已。”
　　“不驕不躁，謙遜有禮……”
　　準提朝著元始天尊望去，微笑道：“元始師兄收了個好徒弟啊。”
　　聽到這話，元始始終板著的面孔也終於有了壹絲松動。
　　這就認輸了？
　　這時，盤坐在下方的大勢至忽地起身，望著玄誠子沈聲道：“我有壹點淺見，還請師兄賜教！”
　　元始天尊瞥了眼笑意盈盈的準提。
　　這廝果然不會輕易認輸。
　　很顯然，在滿屋子半步聖人的註視下，沒有準提的授意，大勢至豈敢在這時候站出來挑戰？
　　他望了眼玄誠子，聲音立刻在其心底響起，“若是沒有把握，不用理會即可。”
　　“身為玉清弟子，豈能臨場退縮？師尊放心便是。”
　　在心底默念了壹句，玄誠子回身望向大勢至，微笑道：“師弟有何高見？請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