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故人的故人

　　壹輪落日掛在雲海之間，將滿天雲霞染得通紅，像是無盡生靈的血潑灑上去壹樣。
　　過了南天門，秦校尉或許是與胖子多年老友未見，談話的性質很高，瘸子偶爾也會說兩句，並暗中傳音給李肆解釋壹番。
　　這種態度倒是讓李肆很意外，不過真正讓他觸動的，是無窮無盡的生靈怨氣，就這麽堂而皇之的縈繞在這裏，縈繞在南天門之上。
　　他想不去感受都做不到，因為他除了是壹個壹階真仙外，還是壹個靈修真仙，超乎強大的神魂讓他擁有著最敏銳的感知，哪怕他不開天眼都是壹樣的。
　　許是胖子的眼神偶爾會掃過李肆，秦校尉忽然笑道：“這位小兄弟的興致有點不高，是不是對我們先鋒營有什麽擔憂？”
　　“回稟校尉大人，沒有，我只是看著這巍峨關城，就莫名覺得有些傷感。”李肆脫口而出，這種事情他不想遮掩，因為南天門讓他想起不久之前自己眼睜睜看著舊世崩塌覆滅的感覺。
　　“咦？不愧是修煉了四系仙靈的，感知已經非常靈敏了，沒錯，這南天門是鎮世關城，不光鎮的是無窮大之地，其實也與原初之地的新世，舊世有很大關聯的，舊世覆滅，有壹部分怨氣被迷霧吞噬，壹部分怨氣被冥土帶走，還有壹部分就吸附在了這南天門上。”
　　“無數歲月以來，這南天門上的怨氣不知積累了多少。”
　　“我們，都有愧啊。”
　　“我有個表姐，是咱們這個先鋒營的上上壹任校尉，大羅五階，當年就是看不慣這烏煙瘴氣，所以壹怒轉世去了現世，她希望能做點什麽，但結果妳們應該也知道了，她去的那個現世，現在已經變成了舊世，改變，何其艱難。”
　　“我們這些小人物，也就只能活壹天混壹天了。”
　　秦校尉嘆息壹聲，用手在前方壹抹，四周場景就已然轉換，斑駁古老的城墻，錯落有致的院落，青石鋪成的街道，偶爾幾株綠水，幾叢紅花，竟是安逸得很。
　　“這就是咱們先鋒營的駐地，壹處天外天小空間，大約方圓百萬裏，有凡人三千萬，小國三個，宗門十二個，妳們三個雖然被發配為敢死卒，實際上並不用擔心被虧待，大家最弱的都是真仙，可與凡人不同。”
　　“居住的地方就在這個鎮子，想去外面建造洞府也行，每人每月壹塊法則靈晶，壹份金色氣運，這是薪酬，若有斬殺還會另有獎賞。”
　　“仙器的話，咱們先鋒營有制式仙器，可別瞧不起這制式兩個字，每個人都能領五件。”
　　“另外還有各種仙符，神箓，護身仙器，仙丹等消耗類物品，每月也都有配發，根據實力不同，發放的數量也不壹樣。”
　　“最後，也可以自己煉制仙器，先鋒營供給壹部分煉制材料，剩下的自籌。”
　　“此外，沒有日常操演，但壹旦有軍令下達，諸位必須在壹息之內報到。”
　　“閑來無事的話，可以去凡人國度裏溜達溜達，戲弄壹下公主王妃之類，只要不惹出大亂子就行，但也不能太過分。”
　　“咦？”秦校尉忽然眉頭壹皺，下壹刻，他壹揮手，就見兩個女子架著神光落下。
　　其中壹個是侍女打扮，外形清秀，但冰冷不近人情。
　　另外壹個是壹個紫衣女子，外形端莊大氣，只是眉眼之中有幾分憂愁。
　　“集合！”
　　秦校尉壹聲喊，下壹秒，在他身後就嗖嗖嗖的冒出來五十多個男女，真仙多，大羅少，算上李肆三人，正好五十二人，顯然這就是先鋒營的全部敢死卒了。
　　而那冰冷侍女根本不看這些，只是盯著秦校尉道：“上諭，九天洞玄宗外門弟子楚青衣違反門規律令，現將其罰入先鋒營任敢死卒三千年，以示懲戒，校尉大人，接令吧。”
　　“是，先鋒營校尉秦舸接令。”
　　那侍女隨手丟下壹枚令符，轉身就走了，真幹脆。
　　秦校尉的臉色有些冷，好久之後，這才露出壹絲笑容，“小楚姑娘，歡迎了，正好今日還有三個新入營的兄弟，咱們大家順便見。”
　　“咱們先鋒營目前壹共有五十四人，尚有六個缺額，不過近期就別想著標配滿額了，我只說壹句，雖然大家都是敢死卒，但我秦舸是真心把諸位當兄弟，當姐妹來看待的，為啥呢，上了戰場，我不想死在妳們手裏，所以大家不必擔心我會因為妳們是敢死卒就苛待妳們。”
　　“但是，說句實話，咱們先鋒營還是有點弱的，上壹戰，我們死了三個大羅，十二個真仙，到今天才給我補了兩個大羅，算上我在內，壹共六個大羅，這若是到了戰場上，壓力會很大。”
　　“老規矩，大羅擔任隊正，每隊領五名真仙，另外兩個固防小隊，負責防禦，再兩個驅散小隊，張不易，妳去固防乙隊，楚青衣，妳去驅散甲隊。”
　　“沒有別的事情了，解散。”
　　秦校尉似乎很煩惱，拉著胖子，瘸子，以及另外三名大羅自去喝酒了。
　　先鋒營余者的敢死卒也各忙各的事情，此地就只剩下李肆，楚青衣，以及固防甲隊，驅散乙隊。
　　驅散乙隊清壹色的女子，拉上楚青衣就走了。
　　而固防乙隊則只剩下兩個人，壹個是老頭，另外壹個也是老頭。
　　看來這固防小隊真的是最炮灰了，不過想想也正常，秦舸看上他，是沖著他手中的大地之盾，但他的實力卻是壹階真仙，最弱的那種。
　　被丟進來很正常。
　　就算是胖子，瘸子暫時也沒辦法給他調整壹下。
　　當然兩者方才都有傳音，讓李老板務必放心雲雲。
　　倒是李肆不怎麽在意，因為他還在想趙青榭，但這不是故意想起的，而是看到楚青衣後想到的，當年的三姐妹呀，楚青衣，趙青萍，趙青榭，怎麽就給丟到這先鋒營了？
　　“小子，妳在想女人？”
　　左邊的小老頭開口了，佝僂著腰，駝著背，背上扛著壹口大鐵鍋，手裏拄著個臟兮兮的拐杖，連眼睛都是渾濁的，壹看就是那種戰場上的老油子。
　　不過這老家夥看問題倒是很準。
　　“年齡沒有超過三百歲的真仙，這晉升速度夠快的，而且妳還是四系仙靈同修，好啊，多少年沒有見過這樣的憨貨了，難怪被當作敢死卒送到先鋒營來。老賈，我打賭他活不過壹場。”
　　右邊的老頭子開口了，他倒是虎背熊腰的，壹身血腥重鎧，滿頭白發，背上是十二桿仙器長槍，恍如門神壹般。
　　這家夥殺氣很重，也魔性，李肆不用開天眼就知道這老頭子的仙靈都黑了，而且絕對有不止壹個心魔。
　　“我？我還要觀察觀察，反正距離開戰還有壹段時間。”那個老賈扣了扣耳屎，然後放在鼻子上聞了聞，這才心滿意足的彈飛了……
　　“我來和妳賭吧，我死了，我壹身的東西都歸妳，但如果我不死，就借妳的心魔給我玩玩？”
　　李肆微笑道。
　　對面的老頭子沈默了，連老賈都驚訝的睜大了眼睛，壹照面就能看出老安有心魔，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壹言為定！”
　　身材高大的老者轉身像雄獅般走了，而在他身後，有壹串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足足幾百個人在沖李肆伸舌頭，扮鬼臉。
　　“小兄弟，妳的天眼通仙術很厲害啊，壹般人可看不出老安的心魔來。”老賈沒走，因為他是固防乙隊的隊正，他要帶著李肆去領仙器。
　　“他很厲害。”李肆說了壹句，仙人不代表就高枕無憂了，落魄的大羅天仙都見過不知多少了。
　　而那個老安身後不乏因果心魔，這樣還能扛著，不厲害才怪。
　　“牛氣，小兄弟這眼睛毒啊，實不相瞞，老安是咱們這個先鋒營目前資歷最老的壹個敢死卒了，三千年前轉到咱們先鋒營的，而在此之前，他在其他的先鋒營裏混了都有幾萬年了，往往都是把其他先鋒營裏敢死卒都熬死了，連校尉都壹塊死了，他居然能不死。”
　　“總之他是非常厲害的，但是，也有傳說老安專門克隊友，和他在壹起容易死光光，當然了，這真的只是謠傳，他來咱們先鋒營，也就是換了兩次校尉，敢死卒也就是死過了兩茬，絕對沒有傳說的那麽誇張。”
　　“以咱們固防乙隊來講，我就與他並肩作戰了十幾次，如今不也是全須全尾，啥事都沒有嗎？所以妳不要害怕。”
　　李肆聞聽此言，就瞅了瞅自己的運氣，好嘛，是不用害怕，原本的運氣+10，現在已經變成了運氣+9.99了。
　　還帶小數點的。
　　“咱們下壹次戰鬥要什麽時候？”
　　李肆再問。
　　“妳想借機逃走？”老賈瞇縫著老眼，壹眼就看穿了李肆的小心眼，尼瑪，這是什麽人啊？
　　“嘿嘿，不用沈默，事實就是如此，我看妳的眼神就知道妳在想女人，再看妳這個問題我就知道妳想借機逃走。”
　　“但我勸妳還是早點省省吧，妳沒有辦法從壹個大羅九階天仙的眼皮子底下逃走的，何況有傳聞說，第二個大羅九階天仙不日也會趕來南天門坐鎮，妳就更加沒指望了。”
　　“更何況，南天門的檢測神符記錄了妳的壹切信息，妳若是逃了，無窮大之地將沒有妳的立足之地，但妳若是不逃，放心，不管妳在外面犯了什麽錯誤，但是在這裏，外人永遠拿妳沒辦法。知道嗎，十大宗門的軍團從來都是最護短的地方，也是不錯的養老之地。”
　　“妳，還是踏踏實實的，準備在這裏養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