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章 河東田虎

　　春天入了北方，陽光和煦，柔嫩的綠色從枯黃之中伸了出來。若是在南方，應該已是春暖花開，正是春遊踏青的季節，北方的春總會晚了許多。
　　壹隊鐵甲騎士，百十號人，卻是有兩三百匹駿馬，便是駿馬也披著厚重的皮鐵甲。從滄州往南而去，卻是並不飛奔，馬速只是稍快。
　　打頭壹人忽然把厚重的頭盔取了下來，發髻中遺漏出來的發絲在隨風舞動，便看著漢子面色帶笑說道：“弟兄們都把頭盔取下來，陽光正好，曬得舒服。”
　　左右之人聞言皆把厚重的頭盔取了下來，壹人開口說道：“王爺，過得此處，到獨龍崗就不遠了，下午半晌就能進莊子，想來家父壹定欣喜非常。”
　　說完之人便是祝龍，王爺自然說的是鄭智，鄭智聞言笑道：“老太公有福啊，這般年紀，身體還硬朗，還生了幾個好兒子，福祿壽齊全了。”
　　祝龍聞言謙虛道：“多謝相公，老人家能活到這個份上，也不枉年少之時用命闖蕩。”
　　鄭智回頭與之笑了笑，心中卻是也知道這壹趟怕是沒有那麽簡單。祝朝奉從年輕之時開始闖蕩，壹輩子積蓄下來的就是這些土地，想要人把壹輩子積蓄全部拿走，豈能那麽簡單。
　　卻是鄭智也知道，只要祝朝奉點頭了，那麽這獨龍崗其他兩家就不在話下了。
　　再看鄭智身後，還有三人，嶽飛、韓世忠、楊再興。楊再興壹直都在親兵營，嶽飛與韓世忠早已下放到軍中為將了，如今卻是又被鄭智帶在了身邊，特別是嶽飛，鄭智帶他在身邊，其實也是有原因的，便是要把嶽飛帶在身邊潛移默化壹番，慢慢影響嶽飛的想法。
　　越是在鄭智身邊，便越能知道許多機密的事情，鄭智不怕嶽飛知道機密，而是怕嶽飛不能有自己獨立的思考。
　　鄭智就是要影響嶽飛的思考方式，少年人最是容易影響的時候。
　　馬隊慢慢進了林子，道路早已被整修得極為寬敞，修路之事自然也是當初鄭智安排獨龍崗三家人做的事情，當初便是為了能更好的運糧食出去。
　　過得林子，就是獨龍崗的無數良田好地。鄭智依舊還記得第壹次看到獨龍崗時候的模樣，壹望無際的田畝，在河北這種平原地帶都極為少見。
　　出得林子，又壹次看到這片田畝，鄭智只覺得身心舒暢，華夏之民，幾千年繁衍生息，骨子裏的天賦就是對於土地的處理。華夏之民，種田的技能也是世界之巔。
　　“王爺，頭前有壹隊人馬。”祝龍忽然開口道。
　　鄭智自然也看到了頭前那壹隊人馬，只是沒有在意，便是覺得獨龍崗上看到壹隊人馬也是正常。卻是這祝龍開口說得壹句，鄭智才覺得有些異樣，便問：“如何？莫非是外來人馬？”
　　祝龍點了點頭道：“不像是莊子裏的人馬。”
　　鄭智更是擡眼遠眺了幾番，心中也是奇怪，自己治下哪裏還容得幾百號帶著刀槍的人馬隨意亂走，既然不是獨龍崗上的人，那就是個嚴重的問題了，開口說道：“追上去問壹下，看看是哪裏來的人馬。”
　　嶽飛聞言，打馬而出，左右帶著七八號騎士，飛奔往前去追。
　　頭前那隊人馬也發現身後有馬隊，更看得有人出了馬隊追了上來，便故意減慢了速度，也有等候之意。
　　這隊人馬也有百十匹優劣馬匹，其余人多是步行，兵器倒是人手都有，皮甲也有壹些。
　　嶽飛打馬追道頭前，看得這隊人馬打頭的也是壹夥大漢，大多五大三粗，開口便問：“妳們是何方人馬？”
　　只見馬隊領頭壹個眼如銅鈴的漢子打馬往前兩步，拱手開口道：“在下河東威勝州田虎，不知當面可是這獨龍崗上的好漢？在下來此，有大買賣與主家商量。”
　　嶽飛聞言，只以為是河東的官軍之類，開口又問：“爾等帶兵隨意行走，可有經略府的文書？”
　　田虎聞言壹楞，卻是不知還要什麽經略府的文書，正是兵荒馬亂的時候，田虎從山西到河北來，雖然路途不算遙遠，卻是也沒有碰到什麽攔路要文書的，只道：“文書倒是沒有，卻是也不知要什麽文書。”
　　嶽飛聞言壹楞，開口說道：“沒有文書豈敢在河北地面帶兵亂走？所有人全部下馬，等候我家燕王前來審問定奪。”
　　嶽飛便是這麽正直的做派，直以為是哪裏的官軍私自出了防區。卻是嶽飛不知，這田虎哪裏是什麽官軍，田虎本是威勝州沁源縣山中的獵戶，有壹身相當不錯的武藝，卻是不幹正事，專門結交十裏八鄉的江湖惡漢。
　　沁源縣又都是山區，太嶽山高大環繞，窮山惡水。如今的田虎，已然也是占山為王的態勢，卻是這田虎還有大野心，口中又念起了壹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頭前聽聞朝廷領兵大將鄭智叛亂的，正在與朝廷開戰，田虎便知道機會來了，就想帶領麾下漢子們起兵造反，攻略城池，把王侯將相變成實際。此番從西往東過得大名府而來，便是要到河北有名的獨龍崗來，來獨龍崗不外乎兩件事，糧食與兵器。
　　獨龍崗在這北地，自然是鼎鼎大名，作坊裏出的鐵器，田地裏產的糧食。江湖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田虎想要大批的糧食與兵刃，自然首選獨龍崗。
　　這田虎本也可以成事，占得五州五十六縣之地，還自封為晉王，雖然最後還是覆滅了，但是這王侯將相的夢，倒也算是圓了。而今自然難說，西軍正在往河東來，若是田虎此時起事，只怕正中了西軍下懷。
　　卻是這田虎也倒黴，走壹趟獨龍崗，竟然碰上了鄭智。
　　田虎聽得嶽飛之語，眉頭壹皺，卻是田虎身後壹個年輕漢子已然開口：“這大道不是給人走的嗎？何以走個路還要他人審問定奪？”
　　開口的正是田虎之子田定，便是這少年人在山裏與江湖上囂張慣了，此時聽得嶽飛話語，自然不忿。
　　田虎連忙伸手攔了壹下自己的兒子，開口說道：“不知好漢說的燕王是哪壹位？”
　　嶽飛正聽得田定之言，開口呵斥道：“大膽，帶兵豈能隨意走動？豈敢視軍法如無物？爾等還不快快下馬！”
　　田虎已然知道事有不對，燕王是誰，田虎最近在這河北也多有聽聞，問得壹句便是想確定下來。又聽得嶽飛呵斥，田虎回頭看得幾眼，遠處慢慢過來的百十號人馬，皆是鐵甲在身。
　　田虎思慮了片刻，慢慢打馬而下，口中說道：“好漢有禮，我等並非軍中漢子，壹路多走小道而來，便是到這獨龍崗拜訪壹下故人，並未觸犯任何法度。”
　　嶽飛也不多言，只道：“在此等候著。”
　　田虎皺了皺眉頭，伸手又攔了壹下身後的兒子，回頭輕聲說的壹句：“看我眼色見機行事。不可妄動。”
　　鄭智見得前方人馬已然停住，馬步也加快了不少，便是鄭智心中也在疑惑，何以治下還能有大隊人馬到處亂走。
　　待得鄭智到得近前，繞到這壹隊人馬頭前，嶽飛便迎了上來，附耳說得片刻。聽得鄭智面色壹變，打馬便往那田虎面前走去。
　　田虎見得鄭智從馬隊出來，連忙上前拱手道：“在下河東威勝州……”
　　鄭智已然開口打斷：“妳就是田虎？”
　　田虎聞言壹楞，停頓片刻，只道：“在下田虎。不知當面可是燕王殿下？”
　　“某便是鄭智，妳不在河東好好待著，跑到河北來作甚？”鄭智開口說道。
　　田虎聞言大驚，哪裏想到自己出門壹趟，便碰上了這麽壹尊大神。鄭智之名，天下還有何人不知，田虎早已如雷貫耳。這番田虎想要起事，也就是面前這尊大神給的機會，否則田虎還在慢慢籌劃當中。
　　“在下……與獨龍崗祝家有舊，便是來拜會壹下故人。”田虎想得壹個托詞，心虛之間，又回頭看了看身後五六百號人，又看了看鄭智身邊百十號鐵甲。面色上已然有壹些慌張，便是做賊心虛。
　　鄭智聞言，回頭看了看祝龍，問道：“這田虎還與妳祝家有舊？”
　　祝龍聞言連忙答道：“末將倒是不曾聽說過。”
　　祝龍壹語，田虎心下更虛。卻聽鄭智笑道：“田虎，妳來此處，不過就是要糧要鐵。造反之事，妳還嫩了點，河北去河東，也不過十日內的腳程。占得幾個城池，也保不住妳身家性命。把兵刃馬匹都放在此處，各自回家種田去吧。”
　　田虎聞言大驚失色，卻是不知哪裏走漏了消息，便是楞楞看著鄭智。實不知面前這人是如何壹語道破自己心中所想的。
　　田定聞言面色壹怒，見得左右人馬，心中也是不怕，開口便道：“憑得妳就能造反封官，何以我們便不成了？我等也有壹身武藝，也不怕死。我家父親到時候也該封個王侯將相，豈容妳瞧不起。”
　　年少多楞頭，楞頭青便是如此。竟然把自己比作鄭智，近來多聽鄭智的事情，更知道鄭智剛剛被封了燕王。便是以為自己與鄭智別無兩樣，鄭智能造反封王，為何自己就不行？甚至心理上不自覺把自己與鄭智當作壹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