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44、錫恩懷特的邀約
矽谷愛情故事 by 劉玥
2024-11-24 00:02
格蘭特將軍紀念碑。北美最大的陵墓。在122街,離笑笑的住處不遠。陵墓旁邊有彩色馬塞克石椅。笑笑在冰涼的石椅上,壹動不動坐到午夜。哈德遜河在她身畔沈默流淌。
她不哭,不笑,也不動彈。她的壹半靈魂飛了出來,從高處俯視她,用尖刻的口吻嘲笑她:看見沒看見沒?他是壹個強奸犯,沒有感情的,不折不扣的強奸犯。他會傷害妳,壹次壹次地傷害妳,直到把妳拖下地獄……哦不,他根本就沒把妳放在眼裏。妳會自己掉進地獄,而他連看都不會看妳。
另外半個她還想爭辯:不,不會的。壹定是有什麽誤會。壹定是碧阿綺絲勾引他……
居高臨下的那壹半靈魂憤怒地尖叫起來,那尖叫是如此真實,幾乎刺破她的耳膜:他如果不想跟她睡,她難道還能強迫他嗎?!他就是高興跟壹個壹個女人睡覺!!他就是那樣壹個渣男,混賬,惡魔!!妳難道就賤到這種程度,被操了還要為壹個強奸犯開脫嗎!!
她就這樣坐著。半個她虛弱地迷惘著,另半個她惡毒地挖苦,謾罵,譴責,質問,詛咒。而她連逃都沒有地方可逃。
手機響起。笑笑像抓住救命稻草壹樣抓住它。
“方含笑,有妳這麽做閨蜜的嗎?妳是不是壹進投行就覺得自己可了不起了,覺得本小姐已經不配做妳閨蜜啦?壹去兩個月電話也不打微信也不回,妳說妳像話嗎妳?”
是西西。
“哎算啦,本小姐近來桃花運大好,暫且不跟妳計較。隔兩月我就要結婚啦!嘿嘿!吃驚吧?受到驚嚇了吧?趕緊滾回來給我當伴娘,我這個閨蜜的席位呢,還可以勉強給妳留壹個。怎麽?死啦?沒聲啦?”
“……西西。”
“嗯?妳怎麽了?是不是感冒了?”
笑笑終於忍不住,哇的壹聲哭了出來。
西西坐第二天壹早的班機,從舊金山飛到紐約。飛到已是傍晚。笑笑在亂糟糟、空蕩蕩的公寓裏坐了壹整天,唯壹的信念是西西會來。真的見到西西,像見到親人壹樣,眼淚決堤。本已紅腫的眼睛,越發雪上加霜。
“把所有事情都說出來。”西西說,“妳把問題攤給我,我給妳解決。”
笑笑果真從頭開始講。講兄弟會如何被人灌醉,如何被人綁在床上。西西壹臉震驚。笑笑沒看她的表情,接著往下講,講她如何想報復,如何接近他,壹起如何經歷種種,講他帶她看海,講他送給她許許多多蘿蔔。
西西咆哮起來。
“方含笑妳是瘋了嗎?!他送給妳壹筐蘿蔔,妳就愛上他了嗎?!我還送妳十個洋蔥呢,妳嫁給我嗎?哦,他在海邊裸奔,妳就愛他愛得不要不要的;我這麽大壹棵集美貌與智慧於壹身的女子,還在妳面前洗過澡呢,妳有愛上我嗎?妳說妳,這是有多傻多天真,人家騙女孩上床,拿的都是真金白銀愛瑪仕,妳倒好,壹筐蘿蔔!我去!妳是豬頭嗎!
“我跟妳說,美國這種ABC,我算是見多了。不就生在美國嗎,妳爹媽在美國搞出妳來了,妳他媽就比我們中國土生的了不起啦?人跟妳講中文,妳非得回英文,自家爹媽天天講四川話他還裝不會中文呢!都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優越感,見妳愛理不理的,理妳準是想幹妳了。幹完褲子壹提,人影都沒了!中國的渣男,渣歸渣,還有點良心,多少買點什麽騙妳壹騙,哄妳壹哄不是?美國渣男倒好!光明正大地渣,渣完了送壹筐蘿蔔,妳這白癡還原諒他了!
“這種渣法,人見了繞開都來不及,妳還巴巴送上門給他當保姆!我看妳不只缺錢,還缺心眼!暈,妳缺錢,缺錢妳跟我說啊!妳把我買包的錢借走是幫我勤儉節約啊同學!這點功德妳都不知道積!傻不拉幾。”
笑笑任由西西罵,壹句也不回。看得西西也心疼了,抱住笑笑說:“哎,我說妳說得這麽狠。其實我那會兒,比妳還銼呢。起碼妳也沒在他跟前掉面子。說走就走,比我可幹凈利落。”
說到這她又放開笑笑,狠狠壹拍大腿:“不對。這不是面子不面子的問題。我那茬,是我自己犯賤。但是妳這……丫就是個畜生!做出那樣的事來,絕對不能放過他!……這種禍害,留在人間,指不定又哪家姑娘倒黴。壹定得叫他蹲號子!”
笑笑紅著眼睛問:“所以還是要上法庭嗎?”
“當然要上法庭!”西西義憤填膺地說,“丫的這就是個社會公敵啊!妳別看他高智商有兩把刷子,人不都會做,做機器人有個屁用!名校裏這種敗類我見多了,腦子靈光點有兩個錢就以為自己是根蔥了,以為人人欠他。不給點顏色不知道厲害。就是要把事情鬧大,叫他身敗名裂,看他以後還怎麽混!”轉而又說,“啊喲,不行。那也不能叫妳出庭當證人……哎,這事兒……”
“我……我不知道……”笑笑捂著眼睛說,“怎麽辦。我以為他可能……他可能……”
“——他可能是好人?”
“——他可能愛過我。”
西西發出壹聲尖厲的冷笑。
“他愛過妳——他有叫妳做他女朋友嗎?”
笑笑楞住。連眼淚都楞在眼眶裏。
西西的面孔被壹種前所未有的冷酷覆蓋。
“他只是……跟妳玩玩而已。”
笑笑把臉埋進膝間。
她睜不開眼。她太累了。
西西把笑笑拉到床上,“好好睡壹覺。什麽都別想。妳有個又有錢又聰明的閨蜜罩著妳。不會叫妳吃虧的!”說著去衛生間燙了壹條熱毛巾來,蓋在笑笑眼睛上,接著跟她說,“我最近要結婚,不能開殺戒。等我結完婚,看我怎麽弄死他。”
***
笑笑在紐約耗完最後壹個星期,飛回舊金山。不久開學。又到新壹年姐妹會迎新時間。除了上課,笑笑蜷縮在屋裏,不敢見人。她沒法解釋為什麽自己沒有全職錄取。
“就算沒有大摩offer,難道也沒有別家投行要妳嗎?”人們會問。笑笑只好沈默相對。
碧阿綺絲成了低年級新生的偶像。能夠入職紐約高盛總部,怎麽看都是壹件了不得的事。阿爾瑪走後,碧阿綺絲正式升任會長。KKG的房子每天晚上都有不同派對,附近兄弟會的人不停地湧過去。
笑笑回歸她隱形人的生活。新壹個招聘季又開始。除了課業,笑笑花了大把時間在找工作上。她記得被大摩掃地出門前霍夫梅的威脅,也相信不會再有投行雇用她,於是把目光轉向其他公司。招聘會上依然是滿滿的人,畢業的沒畢業的。咨詢,四大,互聯網企業,創業公司。什麽都投。壹紙薄薄的簡歷,壹進簡歷堆就下落不明。
刻意避開小惡魔。西西說得對,她應該繞開他。惹不起她還躲不起麽?
小惡魔摟著碧阿綺絲出現在她面前。“妳還欠我錢。”他冷酷無情地說。
笑笑寫了壹張五千美元的支票還他。那是她剩下的實習薪水。摩根士丹利暑期實習壹小時有23刀。九周下來,稅前有兩萬。笑笑匯了八千刀回家,因為她記得妹妹快大學了。她自己沒剩下多少。
於是又替火雞打工。幫港店做線上推廣。生意驟然變好。火雞依然不高興加工資。在笑笑的催促下,她給笑笑提高了半刀時薪,變成6.5刀。
這時又收到錫恩懷特的郵件,要她給他打工。
“妳以勞務入股藍音科技。妳壹分錢沒出拿了5%的股份,這可不能白拿。我們正在申請TechCrunchDisrupt的創業公司‘戰場’。妳必須給我工作!”
笑笑給懷特回信,跟他說不想跟小惡魔有任何牽扯。錫恩馬上打電話過來。
“是的,我完全同意!我跟妳站在壹條戰線上!我非常同意他是壹個不負責任的、幼稚的、糟糕的合作夥伴。但他又出了技術又出了錢,暫時我們沒法甩掉他。好在他平時也不在公司,我不必忍受他。妳也壹樣。妳只要向我匯報,完成我交給妳的工作。我承認我現在沒法給妳太多工資——我得把錢用在工程師身上。但假如我們能拿下‘戰場’的‘顛覆杯’(DisruptCup),我可以給妳三分之壹的獎金。”
TechCrunchDisrupt是矽谷最重要的年度創業公司展覽會。二十多家創業公司入圍“戰場”的角逐,勝利者能得到五萬美元獎金,科技媒體的曝光,還有無數投資機構的目光。
她答應下來,雖然知道從“戰場”勝出的概率非常渺小。數百家入圍創業展會的創業公司,只有壹家能拿下“顛覆杯”。
小惡魔最終跟錫恩懷特妥協,共同成立“藍音科技”。這家公司致力於信息搜索集成算法與語音界面的結合,為企業用戶提供個性化的商業語音客服系統解決方案。
“那個自作聰明的混賬,在算法的問題上撒了謊。妳以前展示給我的那套信息集成系統,其實是人為操作的結果——那是作弊!他根本沒有什麽真材實學,東拼西湊整出壹個唬人的玩意兒。”懷特如是評價小惡魔,“但是,他那個做投資的爸爸為我們提供了二十萬美元的天使輪資金,所以我們得給他40%的股份。妳別擔心,那其中有壹部分是沒有投票權的優先股。我是這個公司的CEO,我全權主持日常工作。我不會讓他進來搗亂的……聽著,笑。我知道妳在摩根士丹利做過實習。我現在需要人為我們的公司做商業計劃、估值方案,創業公司展覽會的展示方案和PPT,以及面向投資人的商業計劃書。我拿不出更多錢去找專門的財務公關人員了。5%的勞務股權,加時薪6美元,妳願意為我工作嗎?”
“我在華人餐館打工,時薪有6.5美元。”
“7美元。記住妳還有5%的可投票股權。”錫恩說,“外加期權。至於數額,我們可以慢慢商量。”
對笑笑來說,這是相當好的開價了。笑笑於是答應下來。
那個周末,笑笑跟錫恩在舊金山碰了壹次頭。錫恩把他做的壹部分框架方案和相關文檔交給笑笑,給笑笑壹張時間表。創業公司展覽會“戰場”申請截止日期在壹周後。她必須在壹周內完成“戰場”展示方案與幻燈片,第二周完成商業計劃書,第三周完成商業推介幻燈片。在這三周內,她還必須做出DCF估值,以及可行的融資方案和財務方案;她需要做出資產負債表、股權結構表,兼顧所有跟融資相關的表格與文檔。她壹看她的工作任務,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們的產品還沒做出來。另外八人全是工程師。所以我們倆需要承擔除產品開發以外的所有工作。”
笑笑接管了這家新公司的幾乎全部財務工作,她可以看到公司所有收支。另外八個工程師,拿著四千到壹萬二不等的月薪,外加股權期權。笑笑拿七美元的時薪。
但沒什麽可抱怨。他們是來自蘋果、谷歌與亞馬遜的年輕工程師。錫恩真的很厲害,能說服他們放棄大公司的優越待遇,出來創業。
可是天使輪資金只有二十萬。工資加日常開銷,三個月內就會燒完所有錢。必須在三月內完成下壹輪融資。
“我明白,這不容易。”錫恩說,眼裏閃閃發光,“但也很激動人心,是不是?我們開始自己的事業了!……看。我為了我們的新公司,放棄了我在蘋果的工作。這件事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我想要成功!”
公司地點原本設在舊金山使命區布萊恩街的海姆樓(Hamm’sBuilding)裏。這是壹幢老舊的寫字樓,樓裏駐著壹大堆創業公司。藍音占著壹個帶兩個小會議室的套間,支付壹萬兩千美元的月租。
笑笑把新學期的課程密集地安排在周壹和周二,周三到周六都去舊金山上班。她仿佛又回到了在大摩實習的日子。沒完沒了的截止期限,沒完沒了的加班。沒完沒了的Excel表格,沒完沒了的幻燈片。
唯壹讓笑笑感到驕傲的是,她發現,大摩實習時幹的那些傻逼活,這時都呈現出它們的意義來——她比錫恩更了解財務報表,估值模型,現金流預測。她在大摩接觸到的,都是巨頭公司以及它們旗下無數子公司的財務數據,藍音的財務報表簡單得不值壹提。
但同時她也學到了很多。原先看財報,更多的是壹種從上往下的審計的眼光,接觸不到每壹筆收支的具體情形。現在,笑笑掌控著這家微型創業公司的每壹筆收入支出。她要負責跟錢有關的所有問題。她不但是審計,核對著所有賬目,同時還要承擔出納,負責工資結算與日常報銷;她還要摸索著做預算,做融資方案,做未來現金流預期。她累得喘不過氣來。但這累又幫助她忘記之前的傷痛,並且幫她重新建立起自信——原來我是被需要的。原來我可以做得很好。
錫恩是壹個充滿激情的,理想主義的老板。他聽了足夠多的創業講座,卻從來沒有任何公司運營或掌控財務的經驗。他經常對笑笑提壹些不切實際的要求,做事情時完全無視公司的現金流狀況。他花錢大手大腳,時不時拿經費帶著全公司去酒吧喝酒。在笑笑警告他已經超出公司公共餐飲預算時,他會說:“別擔心。我們很快會找到新的投資人。”
才小半個月,公司已經嚴重超支,賬面只剩十二萬。笑笑鄭重警告:“不能這麽花錢。我們這樣規模的公司,住不起海姆樓。我們得離開這裏。”
但是錫恩反對,理由是越是初創公司,越需要跟別的創業公司聚在壹起。他提出的解決方案是跟別的公司合租。可哪家公司願意跟別人公享辦公空間呢?徒勞無功地找了兩周後,提議擱淺。
八個工程師,已經有四個人辭職。他們也確實不需要這麽大的空間了。
這時小惡魔介入。
“可以去海崖區的紅磚房。”小惡魔說,“反正空著。”
“我們能自己解決問題。”錫恩說。
“但那是居民住宅……”笑笑說,“居民住宅不能商用,如果被起訴……”
“所有偉大公司都是從車庫開始的。”小惡魔冷冷地說,“我看出來,妳們合作得——非常愉快。”他猛然發起飆來,“但是不!妳他媽花的是我的錢!妳趁我去紐約,根本沒經過我的同意就簽了這裏的租賃合同!妳他媽當自己是這公司的老板了嗎!現在我要求妳們撤離這幢愚蠢的——醜陋的大樓。現在!馬上!”
他不但是創始人,還是投資人。毫無疑問他是老板。
於是雇員們慢吞吞地收拾東西。好在東西也不多。很快打包,叫了搬家公司。
錫恩壹路陰沈著臉。他之前信誓旦旦說他對公司有掌控權。小惡魔很快讓他知道誰才是公司真正的掌控者。他跟其他人壹樣,不過是在打工。
小惡魔很快把他的創業公司變成了派對樂園。他叫來了拜倫樓裏的那幫極客——羅地溝、安德魯、萊利、尼克。他們都願意拿很少的錢和壹部分股權,為藍音的第壹款產品打工。
周五傍晚,又來了壹幫兄弟會和姐妹會的人。畢竟是海崖區的房子,雖然算不上毫宅,金門大橋的海灘就已足夠有吸引力。紅磚房於是變成兄弟會“墳墓”,人們在這裏喝酒,跳舞,嗑藥,在沙灘上做愛。
“我認為妳在犯壹個嚴重的錯誤。”錫恩對小惡魔說,“辦公場所與娛樂場所不加區分,是個非常糟糕的主意。”
“他們中有的根本就是未成年人。妳不能慫恿他們喝酒,更不能讓他們嗑藥!”笑笑把嗨得暈暈乎乎的安德魯扶到沙發上,對小惡魔大聲說,“我現在警告妳。再繼續這個派對,我就報警。”
“去!去報警!”小惡魔紅著眼睛大叫起來,“這他媽是我的房子!我的公司!我想幹嘛就幹嘛!我是老板!我發妳工資!不用妳和妳的白人男朋友對我指手劃腳!”
“妳醉了,寶貝。”碧阿綺絲說。她不知受了誰的邀請,不知什麽時候到來。她摻住小惡魔的胳膊,“我們去海邊醒醒酒,好嗎寶貝?”
“好啊!”憤怒的表情壹瞬間轉換成溫柔,小惡魔湊到碧阿綺絲臉上輕了壹口。
碧阿綺絲推開小惡魔的臉,壹面朝笑笑和錫恩嫵媚地壹笑,接著拽上小惡魔,向海灘走去。
“等等。”笑笑忽然開口說。
小惡魔站住腳,逼得碧阿綺絲不得不停下來。
有壹剎那的靜默。
他回過頭來,帶著壹種挑釁的神情望向她,“妳有什麽要說?”
笑笑面對她,壹時腦海空白。她嘴唇動了動,什麽也沒說出來。
可她明明有很多話要說。有很多很多。
請不要盯著另壹個女孩看。請不要對著另壹個女孩笑。請不要跟另壹個女孩接吻。請不要跟另壹個女孩做愛。
請不要擁抱她。請不要帶她回家。請不要讓她的長發落在妳的肩膀上。因為那樣我會難過,會心痛,會掉眼淚,會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沒有勇氣告訴妳,可是我也沒有辦法叫自己不再愛妳。請用妳的心聽見,聽見不敢開口的我。請妳回頭看壹眼。看看狼狽的,卑微的,連求妳的勇氣都沒有的懦弱的我。請妳回頭看看我。
可是她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而他很快把頭扭回去了。
笑笑壹動不動地站在陽臺上,看碧阿綺絲跟小惡魔壹路走向貝殼海,那本來——她以為——只屬於他和她的海灘。碧阿綺絲把他安置在礁石畔的金沙之上,然後趴在他身上吻他。他很快回應她。他們滾到壹起。
笑笑站在陽臺上,拿著冰涼的壹杯酒。小惡魔在底下的海灘跟另壹個女人做愛。她眼睛壹眨不眨地盯著他們。她想試試他到底能傷她多深。
像壹個懷有科學精神的受刑人,她冷靜地盯著那把刀往自己胸口裏插進去。她想分析那樣的插入跟痛苦會形成怎樣的比率。然而竟感覺不到痛苦的增加。因為那刀已然穿透。再深壹厘米,或者再深兩厘米,留在她胸膛裏的刀刃,也不過那麽半截罷了。
然而她感到壹陣深刻的寒冷。太平洋上吹來的風,實在太冷。胸口那壹片原本滾燙的,裸露的肌膚,在慢慢失去知覺。地獄也不能比這更冷了。
但她從來不是挨了刀不還手的人。她會把那把刀拔出來,插回去——流多少血都沒關系。
如果她註定下地獄,她要把他壹起拖下去。她嘴角揚起,幾乎慢慢地笑起來。
“我會擺脫他。”錫恩低聲地,憤怒地說,“等我找到下壹個投資人。”
“我幫妳。”笑笑說。